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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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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醞釀

溫素音從未在趙明恒身上看見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迷茫又掙紮,輕聲說著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她仿佛看見了當年那個十多歲的少年。

不知是什麽時候, 趙明恒抓住了她的手, 但她沒有忍心抽回來, 因為他抓的那樣用力, 似乎這是他唯一的支撐。

她沒有過兄弟姐妹,但她依然可以體會趙明恒的難過, 她輕聲問:“所以最後你立下這個誓言了麽?”

過了好半晌,趙明恒疲憊的聲音響起, “她流了很多血, 我也是,最後我立誓了,她很高興。”

“回去之後我把她送我的所有禮物都給燒了,直接去了邊關,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後來我們再也沒當面說過話。”

“這不能怪你,不是你的錯。”溫素音安慰道。

“母後後來寄信給我示好,說要把鄭柔依許配給我,二皇兄暗地裏早就看上她了,卻把人給了我, 她覺得這是對我的偏袒,是給我的補償, 二兄得了江山, 我得了富貴和他想要的美人,這樣兩個兒子都很公平,我就不會再怨恨她了。”

雖然知道這件事最後沒有成, 但溫素音發現,自己心底不是一絲感覺都沒有的。

她以一種十分不在乎的語調問:“然後呢,你為什麽拒絕了?”

“我又不喜歡她,當然不會答應,我是什麽很好打發的人麽。”趙明恒不客氣地說,“我給母後回信說,我已經決定一輩子當個孤家寡人了,她如果想讓我遵守誓言,就不該想著讓我娶妻生子,我沒有妻兒,得了這皇位也後繼無人,若我有了妻兒,說不得就會生出野心,對皇位起覬覦之心呢,所以她就不用插手了,我怕她以後後悔,又來逼我發毒誓。”

這信回得可真夠絕的,溫素音心中道,趙明恒年少時的脾氣果真一如傳聞。

“這就是你不成婚不生子的理由?為了跟母親賭氣?真是夠幼稚的。”溫素音有些想笑,又隱約有些失落,並不是你有多特別,原本就是一個荒誕的戲言。

“賭氣……或許最開始的確是的,我恨她,故意跟她對著幹,她想讓我成婚生子好進行彌補,我偏偏不讓她如意,後來戰事起來了,我無暇分神,再然後父皇和母後都過世了,更加沒有人管我了。”

“幾年前我曾經獨自考慮過這個問題,雖然當年做出這個決定是出於憤怒不平,但冷靜下來之後,我發現這樣未嘗不是最好的出路。”

“我答應過大兄,要護天下太平,一旦我與皇帝起了齷齪,政局不穩,很可能便是後患無窮,同室操戈便宜的不過是外人,我厭惡皇帝,但也不願因此禍及天下,只要我一直沒有子嗣,我與皇帝之間的平衡便不會打破,或許便這麽相安無事直到老死,我也盡己所能問心無愧了。”

他在溫素音的手上用了些力,逼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所以素素,我真的從未有任何看輕鄙薄之意,只是當時我入執了,以為自己註定是孤家寡人,怎麽敢再靠近你半分。”他迫切地看著她,“你信我。”

溫素音緩緩道:“我信你,你先前所想十分在理,便按此來不好麽,我也不會再怪你了,我們可以做朋友,你想聽我撫琴我便彈給你聽。”

“不,我不甘心。”趙明恒目光灼灼,“從前我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遇見你,我以為天下的女子在我眼中都是一個模樣,但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我也不過是個尋常人,憑什麽我不能與想要的女子相守,我為大雍所付出的還不夠嗎?”

“我不怕有私心了,我想要你成為我的私心。”

月光溫柔,高大俊朗的情郎剖開他最隱秘的一面,赤誠地述說著心意,此情此景,便是鐵石心腸也會顫動的。

溫素音幾乎要點頭了,她把手抽了回來,姿態沈靜,“如果平衡打破了會怎樣?你曾經付出這麽多心血汗水,為了我一個小女子,真的值得麽?如果我們成婚了有了子嗣,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你真起了不平之心或者皇帝要對我們趕盡殺絕,兩強相對,必然牽連甚廣,你……真的不會後悔今日所言麽?”她慘淡地笑了一下,“你會恨我的。”

趙明恒像被蜜蜂蟄了一下,他猛地說,“不會!我怎麽可能會恨你!”

“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世事哪有可能盡善盡美一切皆如人願的,從前我以為大兄會登上帝位,但大兄早亡,我也以為皇帝能有子嗣,我安心扶持侄兒長大後便可向大兄交代,結果皇帝子嗣艱難,好不容易生下的皇子也死了。”

“我事事周全,仔細盤算,但哪裏能算的過老天,我自以為是的那些打算或許因為各種想不到,回過頭來看都是一紙空話,可是素素,你是真實的,就在我眼前,若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設想,而平白放開眼前的你,那我趙明恒才是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我相信我能護住你,也能護住大雍。”

溫素音記不清這場對話最後是怎麽收場的了,她只記得趙明恒執著地要她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而她心亂如麻,似乎她最後是倉促地點了下頭的,因為趙明恒走的時候臉上帶笑,十分滿足得意。

睡醒之後,她試著找趙明恒,她想對他說,她依然覺得維持現狀就很好,他們二人實在沒必要大費周章辦什麽婚事,他若想見她她隨時都能過府,與從前在醴泉縣的時候除了沒有躺在一張床上,似乎也沒什麽分別。

但趙明恒仿佛猜到了她的目的,變得很忙碌,始終不見人影,而另一邊,雍王府的婚事卻是一絲不茍腳步不停地準備著。

這日,青苗捧著鮮紅的喜服送到她面前,後頭還跟著兩個女官。

“這是殿下吩咐我等織造處趕制的婚服,用的全是最上好的珠玉寶石,娘娘不妨先試一試,看可否有需要修改之處,我們一定會在婚禮前改好,保管合娘娘心意。”女官笑得親切,殷勤地說。

那火紅耀目的喜服仿佛能把整間屋子照亮,溫素音輕輕摸了摸,織物柔軟平滑,針腳細密,與她記憶中穿過的那一件粗糙的喜服有著天壤之別。

這件喜服明晃晃地告訴她,趙明恒是來真的,他們真的要成婚了。

在溫素音不知道的墻外頭,這樁婚事的消息也同樣飛速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成為時下最熱門的新奇事。

那個目下無塵的雍王爺要娶妻了!就是那個剛剛贏了雲音大比的女琴師。

焉百裏正在和趙昕喝酒,他絮絮叨叨地念著,“……太過分了,我也算溫姐姐娘家人,憑什麽不準我見,說什麽直接等著吃喜酒就能看到了,太過分了,你們大雍辦婚事對女方親眷都是如此無禮的麽?你是她師兄,名正言順,你總能出面的。”

趙昕比往日沈寂許多,他緩緩吞下一杯酒,“我也見不到她。”

焉百裏又湊近了點,試探般問到:“那……你就這樣算了?你先前還讓我去當壞人戳穿雍王的陰謀,我也是後來才想明白,你喜歡溫姐姐。”

趙昕苦笑一下,斟滿酒對他舉了舉,“果然瞞不過,小王爺,我向你賠罪了,我也是迫於無奈只能出此下策,還望海涵。”

焉百裏沒怎麽生氣,他好奇地問:“你真不爭啦?你可以帶她私奔,你們逃到玉善去,他找不到你們的,我會護著你們。”

趙昕不言不語,又喝了一杯酒,自嘲地笑了一下。

同一時間,柳家布店內,柳子英和宋阿花正在爭執。

宋阿花壓低聲音,眼睛裏滿是焦慮,“你怎麽可以在雍王府的人面前這麽無禮,雖然他只是來送帖子的管事,但若把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拿到雍王面前賣弄,你就完了!”

柳子英梗著脖子,氣鼓鼓地說:“難道我說錯了麽?本來就是他雍王府欺人太甚,你又不是不知道嫂嫂和秦大哥之間感情有多好,怎麽可能轉頭就琵琶別抱,一定是這個雍王從中作梗,還讓我們把這段往事守緊了,不準對外說,憑什麽?我秦大哥和嫂嫂才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夫妻,雍王憑什麽就這樣把秦大哥給抹掉,秦大哥還是為他死的呢!真是太不值了!”

柳子英憤怒地看著宋阿花,“你剛才在那人面前笑得如此客氣,是不是早就把秦大哥的好忘得一幹二凈了,你竟然是這種人。”

宋阿花目光受傷,“你是這樣想我的?我怎麽可能忘記秦郎君,他對我有恩,我記得的,他和素素那麽好,如果他沒死,她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自然是站他一邊的。”

柳子英觸及宋阿花的眼神也有些懊惱,低聲道:“對不住,我不是這意思。”

宋阿花深吸一口氣,放柔了聲音說:“你想過沒有,咱們店現在快一半生意都是雍王府來的,你得罪了他,鋪子還要不要了,就算不在乎這些俗物,雍王是什麽人,一只手壓下來都能把你我拍死,你老家還有父母親人,你總得顧著他們點,不能牽累了他們。”

越聽柳子英的身上便越無力,心中也越發不甘,“那便如此算了麽,我只覺得對不住秦大哥,我連他媳婦都不能幫他保住,才這麽點日子。”

宋阿花抿抿唇,小聲又勸道:“我本來也是替秦大哥不平的,但又想到,素素那麽好的一個女子,孤苦無依一輩子,難道就真的是秦大哥願意看到的麽,她有個好歸宿,咱們該替她高興才是,秦大哥在天有靈,若知道眼前的事,想必也是願意的,他向來最是護著素素,不願讓她受一丁點委屈的。”

她聲音漸低,“就好比有朝一日我若有什麽三長兩短,雖然希望你能記著我,但更希望你能遇見個真心愛你的好女子,安穩美滿地過下去才是正經,人活著本來就不容易,活著的人得珍惜眼前,才不辜負此生。”

“阿花……”柳子英動容地看著她,原本的火氣也漸漸消散,帶著幾分世事蒼茫的無可奈何。

他嘆息一聲,“可是怎麽辦,不該說的話已經說出去了,雍王肯定也知道了。”

宋阿花安慰他:“沒事,那人不是說了麽,王爺允我婚禮前一日進王府探望,陪著素素待嫁,到時候我讓素素幫忙說說好話,我想王爺不是那麽斤斤計較的人,看在素素的面上,也不會太拿我們如何的。”

他們不知道,事實上,趙明恒聽了底下人義憤填膺的小報告之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淡淡的懷念。

“殿下,此人如此不敬,是不是要給他一些教訓?”底下人添油加醋控訴完柳子英如何大逆不道之後,試探著問。

“不可。”趙明恒說,“若讓本王知道有誰找柳家麻煩,定嚴懲不貸。”

待屋內只剩下他和黃品兩個人的時候,趙明恒搖搖頭嘆道:“這個柳子英啊,依然是如此直腸子。”

黃品上前一步給他奉茶,“看來這個柳公子,很得殿下的心。”

“他有點傻,不過……若能選的話,本王寧願要他當兄弟,至少他心思赤忱。”趙明恒盯著桌上一封已經被打開過的密信,“不會害我。”

黃品也知道這信上寫了什麽,更知道自從收到這個消息之後趙明恒已經連著三天沒怎麽合眼了,夜深人靜後時不時站在綠蕪院的門口佇立,卻一步也不敢向前。

“這一切都只是意外,溫姑娘不會怪你的,或者你不要讓她知道就可以了。”

“又要騙她麽?”趙明恒幽幽反問。

“您喜歡她。”

“可是如果不把這一切了結,我有何面目面對她。”

黃品聽出趙明恒話語中深深的自責和厭棄,迫切地說:“殿下,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是他的錯,但也是我,放縱了這一切的發生,我該下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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