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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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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夜談

宋阿花辦事靠譜, 不過一刻鐘,她便回來帶路了。

她在前頭走,趙明恒和溫素音二人相互攙扶著跟在後面。

宋阿花向後瞟了一眼, 看見他們的情狀只以為他們感情親密。

嘖嘖, 這二人未免也黏膩太過了, 光天化日走大街上還人貼人手貼手的。

路有些遠, 巷子也越來越窄,七拐八繞, 顯然目的地不是什麽值得期待的好地方。

宋阿花也有點心虛,怕他們反悔了做不成這樁生意, 打哈哈攀扯起來:“馬上就到了, 馬上,地方是偏了點,但清凈又方便,你們到了就知道,對了,你們二位如何稱呼呀?”

溫素音說:“我夫君姓趙,我姓蘇。”

趙明恒楞住,扭頭看了她一眼,隔著帷帽,看不清她的神色。

“原來是趙郎君和蘇娘子, 我叫宋阿花,你們以後叫我阿花就行。”

“阿花。”溫素音喊了一聲以示應和。

“我家的院子是我爹留下來的, 不大, 你們運氣好,剛好有一間閑置的。”

溫素音問:“一直是用來租的麽?”

“沒租過,你們是第一個。”宋阿花強調道, “我本來也是不想租的,主要閑著也是閑著,多個進項也不是壞事。”

其實從心底說,宋阿花並不太願意陌生人住進自己家,但最近這段時間她家中用銀子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周轉不開,也是被逼到了絕處,無意聽到趙明恒和溫素音的對話才會靈感突至。

“我先和你們說我家裏的情況,我家中就我娘、我、我妹妹,我娘她聽不見也說不了話,但她人很好,我妹妹,跟尋常小孩不太一樣,沒旁人那麽聰明,但也很乖,一般不會吵鬧,她若是來鬧你們,你們不搭理她就可以。”

雖然宋阿花說這話的語氣很尋常,但依舊難以掩飾那一絲緊繃和警惕。

“你們若覺得不能接受現在可以說。”

若有一絲一毫的嫌棄,這銀子她不要了也不讓他們進家門!

溫素音柔聲道:“你莫多慮,我們不介意的,況且我們只是暫居的房客而已,就算真有什麽,相互遷就著過一個月,彼此忍讓一下也就過去了。”

宋阿花松口氣,“蘇娘子放心,我會安排好,她們不會擾著你們,若有什麽事你盡管直接來找我就是。”

相比這個話不多的趙郎君,宋阿花更喜歡聲音好聽的蘇娘子,她總覺得這趙郎君似乎沒把她放在眼裏似的。

“到了。”終於,宋阿花停下腳步,帶他們走進一座小院。

趙明恒掃了一眼,不大,一眼可以望到底,最普通不過的民居。

聽到他們的動靜,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屋子裏鉆出來,一路小跑跑到宋阿花跟前,只是她跑步的姿勢有些不穩,歪歪扭扭的,腦袋相比於蘆葦桿一般的身子也略大,眼神呆滯,喉嚨裏時不時發出怪叫聲,唯一稍稍討喜的是,臉蛋還算白嫩可愛,幹幹凈凈的,顯然被照顧得很好。

正如宋阿花所言,她妹妹與尋常孩子不太一樣。

宋阿花從袖子裏摸出一顆糖塞進她嘴裏,摸了摸她腦袋,“這是我妹妹,小杏兒。”

小杏兒從來沒有踏出過院子,她註意到溫素音,呆楞楞地看著她,似乎被她頭上戴的帷帽所吸引,不由自主向她走去。

趙明恒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低頭看她,小杏兒仰頭看他,似乎被他嚴肅的神色嚇了一跳,後退一步,結果沒站穩差點一屁股坐地上,被宋阿花眼疾手快一手薅住。

宋阿花把手指向屋子,一拍她屁股,“回去,回去。”

小杏兒似懂非懂,歪歪扭扭跑走了,跑到一半,還回過身又看了眼院子裏的陌生人,叫了兩聲,似乎在示威,但也沒敢多叫,一溜煙躲進了屋子,逃跑似的。

宋阿花沒好氣地翻個白眼給趙明恒,“八九歲的小孩,又不會吃人。”

趙明恒淡淡道:“你先前承諾過,會約束好她。”

溫素音隱約猜出了事情經過,她摘下帷帽,“阿花姑娘,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你不要生氣,我夫君他——是因為我。”

“接下來我們要住在這裏,沒必要瞞你,也瞞不過去,其實我看不見。”

宋阿花錯愕地看著溫素音眼上綁著的布帶,她竟是個眼盲的!一時也有些訥訥,這下倒不能怪她夫婿小題大做了,“對不住,我不知道。”她扯扯裙子,“我會跟我娘說,最近好好管她,不讓她去那裏搗亂。”

“無妨。”

宋阿花訕訕道:“不過蘇娘子你長得真漂亮啊。”她有限的修辭水平無法提供更多選擇,“像皇宮裏的娘娘。”

“你們先坐。”她搬來兩個小馬紮,“我去把屋子收拾一下。”

宋阿花手腳很麻利,進進出出幾趟就把屋子給收拾好了。

趙明恒和溫素音進去看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清清爽爽了,窗臺也擦過,地上的浮灰也掃過了,靠窗有一張木板搭出來的床,屋子裏通風和采光都不錯。

“怎麽樣,沒騙你們吧。”宋阿花雙手叉腰,得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收拾收拾比別處不差的。”

她把手伸到趙明恒跟前,“承惠,三兩。”

溫素音聽到,從袖子裏摸出荷包遞給趙明恒,“夫君,你數給阿花姑娘吧。”

宋阿花讚嘆道:“你們家原來是娘子管錢啊。”

趙明恒:“……”

銀子到手,宋阿花的笑容真切了幾分,“我去拿被褥過來,你們放心,都是幹幹凈凈的。”

不一會東西送過來了,或許是看在剛剛收到的銀子的份上,宋阿花心情格外愉悅,大方地表示:“蘇娘子不方便,我來幫你們鋪吧。”

趙明恒習慣了旁人的服侍討好,十分理所當然地吩咐:“鋪平整些。”

溫素音適時道:“多謝你了。”

宋阿花心道,這家男人脾氣真不討人喜歡,幸好他家娘子跟他不同。

宋阿花走後,關上門,屋子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溫素音趕緊說:“你怎麽樣了,傷口有沒有裂開?” 從醫館出來後,他們走了不少路,對一個剛剛受傷的人來說,負擔太大了。

“還好。”

“床也鋪好了,你先休息吧。”

趙明恒沒有逞強,事實上,剛才一路上他都在強忍著盡量不讓自己的身形露出受傷的姿態,此刻終於可以松懈下來,無疑讓他松了口氣。

他躺上床,懨懨道:“我睡一會。”

“好,你睡吧。”溫素音摸索著在床邊坐下,“我在這裏守著,你安心睡。”

這一睡就睡到了晚飯時間,趙明恒被敲門聲驚醒,宋阿花來送吃的了。

兩碗菜粥,一碟炸小魚,在宋家算很體面的飯菜了,宋阿花還貼心地拖了一張瘸腿的椅子過來給他們當桌子用。

趙明恒先把溫素音的手放到菜粥的碗邊,“這是菜粥。”

然後把勺子放在她的右手心,“拿穩了。”

他夾了兩條小炸魚放進她的碗裏,“還有炸魚當配菜,骨頭已經酥了可以直接吃,我放了兩條在你碗裏,你不方便夾,吃完了和我說,我夾給你。”

“好。”

趙明恒問:“為什麽會挑中趙,我是說,宋阿花問我們稱呼的時候。”當時他嚇了一跳,以為溫素音識破了他的身份,但很快反應過來不可能。

溫素音歪了下頭,理所當然道:“因為趙是大姓啊,百家姓裏第一個就是趙,我的名字有素,就取了同音的蘇。”她問:“夫君你是不喜歡?”

“沒有,挺喜歡的。”對他而言,趙明恒才是真實的。

用過飯沒一會,宋阿花上門來收碗筷拿去清洗,她直接忽略她眼中倨傲過分的趙郎君,同溫素音道:“蘇娘子,可還吃得慣?飯菜簡陋,你們不要見怪。”

溫素音說:“不會,味道很好,粥很軟糯清甜,小魚也恰到好處。”

宋阿花聽到她的稱讚,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驕傲道:“都是我娘做的,不是我吹,我娘的手藝這條街上是一絕,這小魚也是別人特意拿來托她幫忙做的,給我們留了一點當謝禮。”

二人逃亡在外沒什麽東西,只能問宋家借了個不用的空盆,用帕子沾濕了簡單擦擦臉,又用麥茶漱口,如此簡單洗漱一番,他們早早上床休息,兩人一左一右,都仰面躺著。

“你睡了麽?”溫素音輕聲問。

“還沒。”

“你的差事——做不成了對吧?”話說出口,她驟覺“秦煜”的犧牲的確很大,背上人命官司不說,官府的差事丟了,家裏也肯定是回不去了,安穩日子毀於一旦。

“不是什麽好差事,不做也罷。”趙明恒不以為然道。

“那日後……我們靠什麽為生?”

原本就不算富裕的新家此刻雪上加霜,前頭隱約可見坐吃山空流落街頭的悲慘境地。

“進了京城就好了。”趙明恒從前在不同地方存了好幾批銀子,有一部分是用於暗地裏搜羅人馬打探情報用的,憑口令在櫃上取用,只有他和幾個心腹知道,就算他一時半會真的沒辦法回到自己身體,也可以先支一些銀錢,生計斷然不成問題。

“你打算去京城找份活幹?”

“……算是吧。”

溫素音根據自己所知,如實分析,“我們身份出了問題,能不能躲過盤查順利進京是個問題,就算成功蒙混進去,京城人才濟濟,居大不易,雖然機會比別處多但人也多,或許想尋個糊口的差事也不容易。”

“或許……你有沒有想過不去京城,換一個地方對我們來說會更容易站住腳跟。”

問這話的時候她有些遲疑,私心裏說她是一心一意要到京城去的,但理智告訴她,對他們現在的情況,從安身立命的角度說,京城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她若為了自己的私心一味鼓勵夫君帶她往京城去,明明知道卻不指出問題,對他也不公平。

或許先尋一個地方休養生息,待風平浪靜也有些積蓄了,再來謀劃下一步,對他們二人來說都是更好的出路,到時候他若改主意了不願意去京城,她便自己想辦法去,也無愧於心。

趙明恒態度出乎預料的堅定,“京城我是現在一定要去的,我有事必須去做。”

溫素音這下真的有點好奇了,“什麽事?”

“找前途,男子漢大丈夫,還有比京城機會更多的地方麽。”趙明恒說得冠冕堂皇,“所謂富貴險中求嘛,而且京城地界,吳家的手也伸不進去,我們還更安全些。”

雖然溫素音覺得他有些手高眼低,但這話她不會說出來,男人想要做一番事業,這滿腔抱負說到哪裏去都是再正當不過的,至少不需要貶損。

而且他自己這樣積極地想去京城,她心中負擔也去了一大半,更加不會阻攔。

“好,去京城。”溫素音說,“我們一起想辦法,我相信肯定會順利。”

好兆頭的積極的話誰都愛聽,尤其還是一個美人,溫聲細語。

趙明恒眉頭舒展,“這是自然,你也不必太過憂心,我心中有數,至少保你衣食無虞是沒有問題的。”

雖不知他的底氣從何而來,但他說得這樣自信,溫素音也不由覺得或許情況真的沒有以為的那麽糟糕,有他在一切都能被解決的。

“或許那些人都錯看夫君你了。”

她原本略有些緊繃的身軀漸漸放松,嘴角的笑意也越發自然,是真的心情變好了,“他們都說你是紈絝子弟,我原本也沒報什麽希望,但或許夫君你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呢。”

語氣親昵,雖然看不見,但可以想象,必定容色動人。

趙明恒扭開頭。

自己又不是秦煜,為何竟心跳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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