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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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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報覆

趙明恒從衙門下值後,去糕餅鋪買了一盒點心,敲開了隔壁院子的大門。

這裏住的是一戶方姓人家,方大娘開門看見是他眼神一開始很是警惕,也不知趙明恒說了些什麽,屋子裏待了小半個時辰後,方大娘含笑把他送出來。

回到家,趙明恒向溫素音宣布了這個消息,“我和隔壁方大娘已經說好了,我給了她工錢雇她來幫忙,她每日會來拿臟衣服過去與她家的衣裳一齊洗了,做三餐的時候也會順便給你送一份,接下來你就跟著她家一起吃。”

“那你呢?”溫素音聽出了什麽,有些楞住,“你——”

“我接下來有趟公差,要去京城,會很長時間不在。”

“很長是多久?”溫素音忍不住追問。

“我——”他不會再回來了。

看著溫素音不安的神態,這一剎那間趙明恒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他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忍,冷靜地說:“我不能確定,兩三個月是最少的,你放心,我會把你安頓好的。”

溫素音沈默半晌,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安排,“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有方大娘幫忙,我一個人沒有問題,你不用顧慮。”

談話比他預想的要順利,趙明恒松口氣,他突然想再說幾句,但一時半會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只得把目光投向窗外,“我去給花澆點水。”

好像突然間,有什麽事情不一樣了,他在溫素音面前無從立足。

這種感覺是不應該的,他並沒有什麽對不住她的地方,趙明恒對自己說。

聽到趙明恒毫不猶豫離開的腳步聲,溫素音心中氣悶,低低罵了自己一聲。

“傻蛋。”

溫素音啊溫素音,沒有人理所當然要對你好,你在失落什麽?

察覺到自己竟然有這樣的念頭,溫素音羞愧之餘心生警惕,自己竟然已經開始依賴這個人了麽?這是不應當的。

可是,心裏還是有一絲委屈,明明之前相處得好好的,也那般親密了。

她以為至少不該是這樣公事公辦不容置喙的通知,她以為至少……他會安慰自己兩句。

溫素音一個人無助太久了,無論她是個如何堅強的人,有人每天跟她說話,陪她一起吃飯,這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令她不由自主地留戀。

其實今天早上討論洗衣服這件事的時候,趙明恒就起了請人幫忙的念頭,他又在衙門聽說那夥匪徒大概這幾天就會被押往京城,他離開的日子近在眼前,因此權衡之下,才果斷決定趁這個機會請隔壁方大娘來幫忙。

一是方大娘知根知底,二是就住在隔壁,有事方便搭把手。

很完美的安排,對他和溫素音都是。

接下來兩日,溫素音的表現與往常一般無二,仿佛丈夫要離家這件事與她而言只是一個連指甲蓋大小都比不上的小事,在她的生活中泛不起一絲漣漪,趙明恒覺得她實在是穩重得過了頭,比朝中那些老朽還要四平八穩。

看來他之前那些隱約的擔憂都實在多餘的很,趙明恒心道。

這樣也好,若她對自己哭訴祈求自己不要走,最終少不得會傷了她的臉面,這樣倒是省事。

很快就到了押送隊伍出發的前一日。

吃過早飯,趙明恒正準備起身的時候,溫素音問:“我記得你提過,明天就要出發麽?”

“若無差錯,明天一早便走。”

“噢。”溫素音輕輕舀起一勺粥,姿態嫻雅送入嘴中,沒再說什麽。

“我先去衙門了。” 趙明恒遲疑一瞬,“你中午想吃什麽?”

“沒有,你看著買吧。”

這幾日趙明恒心中還記掛著一件事,明天隊伍就要出發了,卻一直沒有人來與他交接,甚至公文也沒下來,不止他,其他人也都沒收到,所以趙明恒一直忍著沒去問,但若今日還沒有個具體說法,那就肯定不正常了。

趙明恒決定今天找杜森好好聊一聊。

若他想耍賴故意愚弄自己……趙明恒心頭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過。

剛進衙門,就聽到有幾個同僚湊在一起閑談八卦。

“……去京城的昨天傍晚急匆匆就走了,出什麽急事了?這大晚上趕路也不方便呀。”

“就是,不是說好了明天走,太突然了,不過管他們呢,又不是咱們的差事。”

趙明恒聞言立刻沖上前,肅聲問:“是那夥盜匪?已經押走了?”

“是啊,我們也剛聽說的,昨天晚上突然一個個叫了人走的。”

“是誰押送的?”

對面幾人哈哈一笑,“還能有誰,不就是杜森的小舅子帶著他幾個小弟,這種肥差什麽時候給過別人?”去京城一路吃喝都有公費,回來路上還能捎帶京城最流行的首飾布料回來倒賣賺一筆,是妥妥的肥差。

“杜森在哪?”

聽出趙明恒話語中洶湧的不善之意,旁邊人訥訥指了個方向。

趙明恒到的時候,杜森正在欣賞自己新得的一把匕首,看見趙明恒臉上的陰沈之色絲毫不意外,反而帶著兩分得意和興味,“喲,你來了。”

趙明恒大步走到他面前,“我說我要去京城,你答應了,如今卻出爾反爾?”

“我是捕頭,一切聽我調配,你想去就去,規矩何在?”

“看來你一早打算言而無信?我若將你這般小人行徑傳揚出去,你今後如何禦下立威?”

杜森呵呵一笑,“我何時答應了?誰能證明?你有功勞不假,可我不是獎賞給你銀子了?是你自己不要,就算你去縣令大人那裏鬧騰,也沒人挑的出我的錯來,況且——”

他嘴邊的笑一斂,飽含鄙夷,“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你配麽?”

話音剛落,趙明恒一把拽起他的領子,硬生生把他從椅子裏拉了出來,舉拳欲要把面前這張小人面孔砸爛。

生平從未有人敢如此戲耍他!

杜森被拽起的一瞬間有些害怕,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不緊不慢說到:“你想好了,這一拳打下來,可不僅是革職這麽簡單,你該挨多少板子呢?”

“哦,對了,三十板,然後再去大牢裏蹲三年,也可能是做三年苦役,湯藥錢也是得賠的,你肯定掏不出的,就拿你家那宅子來抵賬吧。”

他意有所指,意味深長地笑了,“聽說你娶的瞎子長得倒是很漂亮,就是不知床上功夫如何,應當也能抵個三五兩。”

杜森從來沒有擔心過“秦煜”會報覆,誰讓他倒黴,爹死得早呢?自從他爹死了之後,他不過是個沒有根基的小嘍啰,拿什麽與自己鬥?

杜森並不相信“秦煜”這種好逸惡勞的浪蕩子能真的與自己魚死網破。

杜森毫無根基,能站穩現在的位置,靠的就是對上經營對下拿捏,極會掌控分寸,在他看來,秦煜是個天生的軟蛋。

杜森早在心中抱定主意,對敢從自己的嘴裏搶食的人,第一次就要打痛了,狠狠踩上一腳碾碎了,吃了教訓,就知道什麽事不能做了,在他看來,“秦煜”明明知道這差事是自己盤子裏的肉還敢提出來,就是在挑釁他,不安分了。

正好他也要立威,秦煜自己主動出來做這個殺雞儆猴的雞,他樂得成全。

趙明恒緩緩放下了拳頭,杜森心中得意,自覺已經拿捏住了他,轉眼對上趙明恒的眼睛卻是一怔。

這其中不見絲毫軟弱畏縮,凜然殺意竟然猶如化為實質,含著萬鈞之力,淩然不可冒犯。

杜森有一瞬間的後悔,一個入京的名額而已,給他就是了。

趙明恒放開他的領子,“杜森,你得罪我了。”

定定看他一眼,趙明恒轉身大步離去。

被留在原地的杜森心底有些莫名發虛,他心中寬慰自己,還真被這虛張聲勢的小子唬住了不成,他是個什麽成色,自己清楚得很。

這種不安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不過直到下值也無事發生,各種公務接踵而來,他也漸漸將“秦煜”拋到了腦後。

待他哼著曲穿梭在回家路上的時候,已徹底將早晨的這段給忽略了。

剛剛拐進一條小巷,突然間,一個黑影竄出,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杜森被淩空而起又重重砸在了地上。

趙明恒直接壓坐到了他的身上,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哢哢兩下,杜森的左右胳膊已經被卸了下來。

杜森發出淒厲的慘叫,直到這時候他才看清偷襲他的人是誰。

“秦煜!你好大的膽子!”他強撐鎮定厲聲喝問,“你竟敢當街行兇!你想去蹲大牢了麽?”

趙明恒沒理他,左右開弓狠狠揍了幾拳,每一拳都是對著杜森的臉,令人膽寒的骨頭碰撞的聲音之後,杜森的臉就破了相,腫脹帶血,十分嚇人。

杜森被他的氣勢所懾,看他就跟看瘋子一樣,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和恐懼。

這個人是真的想殺自己!也能殺了自己!

趙明恒居高臨下看他,冷冷道:“我說了,你得罪我了,能真正惹怒我的人不多,你是一個。”

“饒——”杜森艱難地求救,但因為傷勢過重,聲音有些含混不清。

趙明恒聽到聲音又狠狠踢了他一腳。

杜森真的快要瘋了,“你若真殺了我,朝廷不會放過你的!”

趙明恒冷笑,“誰看見你是我殺的?誰又有證據說你是我殺的?”

“不就是京城的事麽?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下次,下次好不好,下次我一定讓你去。”杜森幾乎要指天盟誓了,“大不了以後所有去京城的差事我都給你。”

“相信我,我可以發誓的,我如果說謊就全家死絕,五馬分屍,千刀萬剮好不好?我還可以給你銀子,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

“你在我這裏毫無信任可言了,杜捕頭。”趙明恒的聲音逐漸平靜下來,似乎從他嘴裏說出來的並不是如此可怖的話,“之所以沒立刻殺了你,不過是為了省些麻煩,順便讓你看個清楚明白,讓你知道自己為何而死,讓你反省一下罷了。”

“這幾天在衙門我也聽說了不少你的事情,黑白通吃,仗勢逼人,害得別人家破人亡的惡事不只一件兩件,讓我連饒過你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好歹我也姓趙,既享用黎民供奉,這大雍的安寧我還是該管一管的。”

杜森迷糊了,“你在說什麽……”

但他沒機會問了,“哢噠”一聲,他所有知覺都消失了,在黑暗來襲前,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趙明恒冷厲的神色。

不,這不是秦煜,這怎麽可能是秦煜……

不可一世的杜捕頭腦袋以一種怪異的姿態扭曲著,斷絕了生機。

趙明恒松開手,轉身離去,剛走出沒幾步,他又退了回來,面色十分不好看地蹲身摘下杜森腰間的荷包,倒出了不多不少二兩銀子來。

前面取杜森性命對趙明恒來說不算什麽,他雖然不是弒殺殘暴之人,但經過他手的性命也並不少,他曾率軍全殲了敵人三萬大軍,也曾砍過不少貪官汙吏的腦袋,杜森一條命,他並不放在心上。

該殺,便殺了。

後面“順手牽羊”的行為才真正讓他有些別扭,倒弄得像他是為了錢財才如此行事一般。

趙明恒覺得,自己此舉十分不體面。

若趙明恒之前的下屬和追隨者們見了此景必定要哀嘆,他們那尊貴無匹氣吞萬裏的堂堂雍王,竟也為二兩銀折腰了,悲哉啊,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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