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1–返祖 女媧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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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番外1–返祖 女媧祭典……
“這邊這邊, 楚先生，這邊。”
楚環順著聲音看過去，就看到了那邊正站著幾個人朝著自己熱情地揮手, 全是年輕的女孩, 頭上都紮著彩色的小花，像是把春天也紮在頭上。
他一走過去, 那些女孩就給他遞上了水，熱情地“搶”過了他的行李。
“我自己來。”
“我來，我來，怎麽能讓你來呢？”
“你喝水呀？你餓了嗎？”
女孩們嘰嘰喳喳, 簇擁著他朝著外面走，楚環完全招架不住。
他是在前兩天接到了趙希的電話，趙希是T縣女媧祠的負責人, 去年在蒲頌的事情結束以後, 趙希就和他聯系上了, 並且一直和他保持著聯系, 給他打電話就是為了邀請他來參見今年的女媧祭典。
女媧誕辰在農歷三月十五，而T縣作為女媧的故鄉，每年都會舉行盛大的女媧祭典, 他和女媧的關系擺在那裏, 他肯定是要來參加的, 甚至後來他還接到了其他幾個地方的女媧祠給他打來的邀請電話, 但是因為答應了趙希, 就都拒絕了。
祭典在兩天後，所以今天他就飛了過來。
女媧祠並不在市區，他們剛坐上了車，一個姑娘就忍不住對著他問道：“我聽趙姐說你是這次的主祭人？”
“她是這麽說的。”
楚環的臉上露出了點郁悶的表情, “我也不想當主祭人……”
他以為就參加部分儀式，比如跳祭舞，結果沒想到趙希竟然想讓他當主祭人，他當時就在電話裏就拒絕過了，結果趙希的態度非常堅決，他沒有拒絕成功。
“肯定是你啊，你是女媧祭師啊，我都沒見過女媧祭師呢。”
“男祭師比較少見。”
“是啊是啊。”
他們很快就抵達了T縣，因為女媧祭典，所以T縣也比平時都熱鬧得多，街上全是各種和女媧相關的東西，用泥土捏的小人，寫著女媧傳說的小冊子，一些年輕的姑娘們還穿著漢服，看起來像是把此次的祭典當成熱鬧的活動。
而女媧祠還在T縣的縣城之外，不聽開出了縣城後，沒一會就到了，楚環也是第一次來這裏，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女媧祠。
除去那些帶著本地特色的建築物，這裏最引人註目還是最中心祭臺上的女媧雕塑。
這裏的女媧雕塑足足有四五米高，是人身蛇尾的形象，是用偏白色的石頭雕刻而成，整體輪廓柔和，眼神包容地註視著前方。
女媧雕像旁邊還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女媧祭司，比人高一些，同樣是和女媧一樣的人身蛇尾，蛇尾盤踞在地上，鱗片雕得很精致，在陽光下都是閃閃發光的。
男祭師手裏拿著一把木杖，身上還帶著匕首、弓箭等武器，女祭祀手裏則是捧一個紅色的綢帶。
綢帶。
楚環看到那根綢帶後，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畢竟折之也是當著他的面掏出了一根綢帶。
“在傳說中，女媧祭司和女媧娘娘一樣同樣是人身蛇尾，他們是女媧娘娘為人類創造的守護神和引領者，傳授人類知識，好讓人族平穩度過剛誕生的弱小時期。”
楚環轉頭一看，那邊過來了一個中年女人，看起來像是四五十歲的樣子，頭發濃黑，眼神堅定，看起來是一個溫柔包容的強大女性。
“趙小姐。”
趙希對著楚環說道：“你好，楚環，你長得和季幽很像。”
楚環：“你認識我媽媽？”
“你出生的時候我還去看過你。”
楚環：“哦……”
趙希一臉認真地對著他說道：“因為你小時候沒有任何天賦，季幽一度很擔憂，以為自己會是最後一位女媧祭司，她要是知道你也可以捏泥巴了，肯定會很開心。”
楚環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他以前在捏泥巴上確實沒什麽天賦。
好在趙希也不介意他的沈默，又對著他說道：“走，我帶你參觀一下，然後再給你講一下明天的流程。”
“好。”
時間十分緊迫，經過了一晚上的休息，第二天楚環就開始排練，然後第三天就被迫早早地起了，換衣服，打扮，做準備工作。
這樣盛大的祭典流程是非常長的，而且在正式開始之前，還有一些當地的領導致辭、教協的人致辭，然後就是他出場獻祭品、獻花籃、領舞，因為他長得太好看，觀看祭典的人反響十分熱烈。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楚環都全程繃緊，累得頭昏眼花，最後在給媧皇上香的時候，眼前甚至出現重影了。
“女媧聖德……慈愛仁心，眷顧萬方；開天有功，辟地有方。”［1］
旁邊人吟誦祭文的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地傳進了楚環的耳朵裏。
“補天偉業，代代頌揚；陰陽和諧，天圓地方。化育物種，萬千氣象；摶土造人，賦予生相。吹氣成靈，智慧初彰；人類繁衍，族群興旺。”[1]
媧皇的像立在他面前，恍惚間，他好像是看到了媧皇像對他露出了一個笑。
“女媧聖德……”
“女媧聖徳！”
楚環從恍惚中回神，他猛地擡起頭，眼前亂七八糟的重影都散去，周圍的景色也變得清晰起來。
熱鬧的人群消失了，他面前的媧皇像也消失了，入眼全是綠色的植物，並且那些綠色植物都非常大，直徑好幾米的樹木，足足有一個人那麽長的草葉，像是大型犬一樣的昆蟲，從茂密的樹葉縫隙中，他還看到了天上是有好幾個太陽。
樹上還有一只紅棕色毛色的猴子，它本來是抓著一個黃色水果在啃，看到楚環突然出現，臉上還出現了明顯的人性化的驚訝表情。
它迅速把果子一扔，就從樹上跳了下來，站在了楚環面前。
楚環看著面前的可怕大猴子，警惕地後退了一步，這個猴子比他還要高，那凸出的幾根獠牙證明了它不是只吃素的，它很危險。
猴子好奇地打量著楚環身上的衣服，還朝他伸出了一只爪子。
楚環被嚇一跳，伸手想要去摸身上的小神像，結果竟然摸了一個空，這讓他楞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被猴子給拉住了。
還好猴子對他不感興趣，只是對他身上的衣服很感興趣，它的嘴裏發出了奇怪的嘟囔。
“你是什麽？這是什麽？”
神奇的是，楚環發現自己竟然聽懂了它的話，這是個厲害的猴妖！
不過既然是猴妖，那就證明它是可以溝通的了，也讓他放松了不少。
“我是人，這是衣服。”
“嗤，人。”
這猴妖對人很不屑一顧的樣子，嘴上還嗤笑了一聲，然後才說道：“你不是人，人才沒有這個衣服。”
楚環：“……”
楚環覺得自己好像被罵了。
“快走，快走，祭祀要開始了。”
“帶上東西！不要掉隊了。”
在他們的旁邊又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他面前的猴子嗖地一下就竄回了樹上，楚環也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結果剛一轉身，就和一個提著長矛的一臉震驚的女人對上了眼睛。
楚環從她赤裸的胸膛看到她的腰間圍著的那條獸皮裙，再看到她的那雙大腳，她強壯、野性，甚至比楚環還要高。
楚環仰視著她，然後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他現在到底是在哪裏啊？？？
女人的背後又出現了數個腦袋，有男有女，並且不少人的肩膀上還扛著巨大的獵物，放大了好幾倍和兔子差不多的動物，帶著能吃的植物和果實，他們都一臉驚奇地看著楚環。
“你是誰？”
“你是哪個部落的，你身上穿的是什麽？”
“你這麽瘦弱可以抓到獵物嗎？”
“快走，祭祀要開始了。”
“他落單了，這裏有吃人的猴子，帶上他，帶上他。”
楚環甚至都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熱情的原住民帶走了，因為實在是跟不上這些人的步子，他甚至還獲得那些獵物一樣的待遇，他被扛著走了。
在跑了小半個小時後，這些人才停了下來。
楚環被放下來的時候，擡頭看到的就是一個用石頭雕刻出來的粗糙雕像，勉強可以看出人身和蛇尾，是女媧！
雕像放在一個石頭平臺上，平臺邊緣已經堆上了各種各樣的食物和鮮花。
這是給女媧的祭祀。
楚環的臉色恍惚，他大概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了。
“祭師，我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他很瘦弱，他可能是一個殘疾。”
“太可憐了，你快為他賜福吧。”
周圍的聲音又嘈雜了起來，接著他就聽到了像是巨大的蛇類在地上滑動的聲音。
好吧，不是好像，就是蛇。
楚環看著那好像比他的腰還要粗的黑色蛇尾咽了咽口水，順著蛇尾往上看，終於看到了胯骨處看到了曬得有些黑的光滑的人類皮膚，緊實的小腹，被樹葉遮擋的胸，黑色大辮子從頸側垂了下來。
一個非常高的漂亮的女人，不算是放在地上的那部分蛇尾，她單純直立部分就已經超過了兩米，這裏的人好像普遍都很高大。
“你好。”
她也把楚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一臉疑惑地對著楚環說道：“你的尾巴呢？”
楚環：“！”
“我的尾巴沒了，不，我本來就沒有尾巴。”
“為什麽？女媧娘娘忘記賜予你尾巴了嗎？你沒有尾巴，又弱小得像是剛出生的小鳥，你這樣怎麽保護人類？”女人伸出了一只手捏了捏楚環的胳膊。
“我不是這裏的……”楚環含糊不清地說道：“那裏的人類已經不太需要我的保護。”
“這樣呀。”
女人點了點頭，說道：“那太好了。”
她的臉上出現了純然的開心，又好奇地對著楚環問道：“那裏的人類是怎麽做到的？”
楚環：“人類很聰明，很頑強，雖然不會法術，但是用自己的智慧創造了很多厲害的武器，已經變得非常強大。”
“真好真好。”
楚環已經被認出來同樣是女媧祭祀，然後他就獲得了另外的特別待遇，他被黑色蛇尾的女人帶著朝著一邊的山洞走去。
裏面出現了另一個尾巴帶著菱形花紋的男性祭司，他同樣高大，那尾巴非常粗，看起來能一下把楚環給呼死。
他同樣一臉驚訝地把楚環研究了一番，對他的“瘦弱”是真情實感的心疼，最後同樣也對人類的強大表示了高興。
“來吧，祭祀要開始了。”
楚環又茫然地跟著他們去參加祭祀。
祭祀的流程差不多，先是感謝女媧，為女媧送上祭品，只是這些女媧祭司比他強多了，近乎是有著和神一樣的力量，他們輕而易舉地就治好了那些受傷的人，殘缺的肢體被他們重新用泥土補上，祭臺周圍的植物都開始狂野的生長。
祭祀舉行到一半，畫風又突然一變，楚環聽到了那些祭司在對女媧述說，說一些人類總是因為好奇做一些危險的事情，數量變得越來越少，他們非常擔憂人類會在不久之後永遠消失。
然後他們說著說著，神跡就真的出現了……
楚環目瞪口呆地看著女媧像上出現了女媧的龐大虛影，祂說男女可締結婚姻，男女結合自行繁衍。
他也看到了女媧手上拿著的那個泥團子。
那簡陋粗糙的泥塑身體，簡直和他們家裏最開始的折之的泥塑像一模一樣，一樣的醜。
所有人類開始高呼：“女媧聖徳！”
楚環在震驚中看到了女媧的臉上同樣出現了一抹笑，接著那虛影變成實體，他面前依舊是媧皇的雕塑，旁邊還是熱鬧的人群，剛才他經歷的事情好像只過了一眨眼的那麽短的時間。
“女媧聖德！”
楚環把香插進了面前的香爐裏，腦子裏就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原來這手藝爛是一脈相承的啊！”
……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的，你覺得媧皇是什麽意思呢？”
李宣明安靜地聽完了楚環的這番奇遇，思考了片刻後，說道：“這是媧皇在對你夢中授法？”
楚環：“好像沒有吧？”
他都已經試驗過了，他捏的泥人無法變成人，無法為人類修補殘缺的身體，也沒法像他媽媽一樣變成真的怪物，最多就是對那些鬼的吸引力更強了，覺得是一個很好的寄身之物。
所以他才不知道媧皇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就是單純叫他去見上一面？
李宣明說道：“可能是你沒註意。”
“也有可能。”
然後沒多久，楚環就發現了異常，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不太對勁。
春光爛漫，氣溫回升，雖然正是春困的時節，但是楚環覺得自己好像比往年更加疲懶，常常窩在一個地方不想動就算了，還食欲增大，偶爾還會感覺自己好像在“長高”。
“我覺得我不太對勁。”
楚環打著哈欠像是沒骨頭一樣歪在躺椅上，對著桌子上的小神像說道。
小神像動了動，轉向了他，問道：“哪裏不對勁？”
“我天天都睡不醒。”說著楚環又打了一個哈欠，“還感覺很累。”
楚澤陽看了他一眼，說道：“我第一次見有人給自己的懶惰找這樣借口的。”
楚環理直氣壯地說道：“犯懶還需要找理由嗎？”
“我肯定有地方不太對，可能是中了咒或者說是中了蠱？”
折之對著他肯定地說道：“環兒，你很好，你身上沒有咒也沒有蠱。”
“那就是生了病。”
楚環還是不死心，他坐了起來，對著另一邊喊：“無面無面。”
白刺猬正躺在窩裏睡覺，在折之的督促下，它已經恢覆了正常的刺猬體型，聽到了楚環的聲音後，就從裏面爬了出來。
“楚環。”
它變成了人形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楚環伸出了一只手，對著它說道：“你快幫我看看，我是不是生病了。”
“呀，生病了？”
白無面著急地朝著楚環小跑過去，但是在把了楚環的脈以後，臉上就變得疑惑起來。
“楚環，你很健康。”
楚澤陽頓時嗤笑了一聲，說道：“你有什麽話說？”
楚環皺著眉喃喃道：“不可能啊。”
他非常肯定自己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是卻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直到入夜。
夜間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在這個還需要蓋著薄被子的晚上，楚環卻感覺很熱，非常非常的熱，身體像是有一股火在燃燒，還有什麽東西在束縛著他，他必須從裏面掙脫出來。
折之在他體溫異常升高的一瞬間，就醒了過來，看到楚環這不正常的狀態，眉頭緊皺。
他沒感覺到楚環身體的異常，沒有咒，沒有蠱，生氣十足，是非常健康的狀態，但是從楚環現在的模樣來看，他明顯又是不“健康”的。
最後折之也只能先把楚環從床上抱了起來，讓他的腦袋貼著自己的脖頸，“環兒？”
楚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他的脖頸上蹭了蹭，低聲說道：“折之，我好熱。”
“好熱。”
他不耐的在折之的懷裏掙紮，先是扯掉了身上的衣服，又踢掉了腿上的褲子，因為貪尋折之身體上冰涼的溫度，他的身體都半趴在了折之的肩膀上了。
“我不會被燒成傻子吧。”
楚環擔憂地去扯折之的領口，在上身體都貼上他冰涼的胸口的時候，發出了舒服的嘆息。
折之也臉色凝重，他的手掌撫過楚環的背，又沿著光裸的脊背往下，細聲安慰道：“不會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手就在楚環的腰部感受到了一些和人類溫熱皮膚完全不一樣的觸感，類似於光滑的鱗片。
鱗片。
折之看著那條纏著自己腰，最後掛在自己小臂上的白色蛇尾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環兒，你好像……返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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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這邊, 楚先生，這邊。”
楚環順著聲音看過去，就看到了那邊正站著幾個人朝著自己熱情地揮手, 全是年輕的女孩, 頭上都紮著彩色的小花，像是把春天也紮在頭上。
他一走過去, 那些女孩就給他遞上了水，熱情地“搶”過了他的行李。
“我自己來。”
“我來，我來，怎麽能讓你來呢？”
“你喝水呀？你餓了嗎？”
女孩們嘰嘰喳喳, 簇擁著他朝著外面走，楚環完全招架不住。
他是在前兩天接到了趙希的電話，趙希是T縣女媧祠的負責人, 去年在蒲頌的事情結束以後, 趙希就和他聯系上了, 並且一直和他保持著聯系, 給他打電話就是為了邀請他來參見今年的女媧祭典。
女媧誕辰在農歷三月十五，而T縣作為女媧的故鄉，每年都會舉行盛大的女媧祭典, 他和女媧的關系擺在那裏, 他肯定是要來參加的, 甚至後來他還接到了其他幾個地方的女媧祠給他打來的邀請電話, 但是因為答應了趙希, 就都拒絕了。
祭典在兩天後，所以今天他就飛了過來。
女媧祠並不在市區，他們剛坐上了車，一個姑娘就忍不住對著他問道：“我聽趙姐說你是這次的主祭人？”
“她是這麽說的。”
楚環的臉上露出了點郁悶的表情, “我也不想當主祭人……”
他以為就參加部分儀式，比如跳祭舞，結果沒想到趙希竟然想讓他當主祭人，他當時就在電話裏就拒絕過了，結果趙希的態度非常堅決，他沒有拒絕成功。
“肯定是你啊，你是女媧祭師啊，我都沒見過女媧祭師呢。”
“男祭師比較少見。”
“是啊是啊。”
他們很快就抵達了T縣，因為女媧祭典，所以T縣也比平時都熱鬧得多，街上全是各種和女媧相關的東西，用泥土捏的小人，寫著女媧傳說的小冊子，一些年輕的姑娘們還穿著漢服，看起來像是把此次的祭典當成熱鬧的活動。
而女媧祠還在T縣的縣城之外，不聽開出了縣城後，沒一會就到了，楚環也是第一次來這裏，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女媧祠。
除去那些帶著本地特色的建築物，這裏最引人註目還是最中心祭臺上的女媧雕塑。
這裏的女媧雕塑足足有四五米高，是人身蛇尾的形象，是用偏白色的石頭雕刻而成，整體輪廓柔和，眼神包容地註視著前方。
女媧雕像旁邊還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女媧祭司，比人高一些，同樣是和女媧一樣的人身蛇尾，蛇尾盤踞在地上，鱗片雕得很精致，在陽光下都是閃閃發光的。
男祭師手裏拿著一把木杖，身上還帶著匕首、弓箭等武器，女祭祀手裏則是捧一個紅色的綢帶。
綢帶。
楚環看到那根綢帶後，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畢竟折之也是當著他的面掏出了一根綢帶。
“在傳說中，女媧祭司和女媧娘娘一樣同樣是人身蛇尾，他們是女媧娘娘為人類創造的守護神和引領者，傳授人類知識，好讓人族平穩度過剛誕生的弱小時期。”
楚環轉頭一看，那邊過來了一個中年女人，看起來像是四五十歲的樣子，頭發濃黑，眼神堅定，看起來是一個溫柔包容的強大女性。
“趙小姐。”
趙希對著楚環說道：“你好，楚環，你長得和季幽很像。”
楚環：“你認識我媽媽？”
“你出生的時候我還去看過你。”
楚環：“哦……”
趙希一臉認真地對著他說道：“因為你小時候沒有任何天賦，季幽一度很擔憂，以為自己會是最後一位女媧祭司，她要是知道你也可以捏泥巴了，肯定會很開心。”
楚環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他以前在捏泥巴上確實沒什麽天賦。
好在趙希也不介意他的沈默，又對著他說道：“走，我帶你參觀一下，然後再給你講一下明天的流程。”
“好。”
時間十分緊迫，經過了一晚上的休息，第二天楚環就開始排練，然後第三天就被迫早早地起了，換衣服，打扮，做準備工作。
這樣盛大的祭典流程是非常長的，而且在正式開始之前，還有一些當地的領導致辭、教協的人致辭，然後就是他出場獻祭品、獻花籃、領舞，因為他長得太好看，觀看祭典的人反響十分熱烈。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楚環都全程繃緊，累得頭昏眼花，最後在給媧皇上香的時候，眼前甚至出現重影了。
“女媧聖德……慈愛仁心，眷顧萬方；開天有功，辟地有方。”［1］
旁邊人吟誦祭文的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地傳進了楚環的耳朵裏。
“補天偉業，代代頌揚；陰陽和諧，天圓地方。化育物種，萬千氣象；摶土造人，賦予生相。吹氣成靈，智慧初彰；人類繁衍，族群興旺。”[1]
媧皇的像立在他面前，恍惚間，他好像是看到了媧皇像對他露出了一個笑。
“女媧聖德……”
“女媧聖徳！”
楚環從恍惚中回神，他猛地擡起頭，眼前亂七八糟的重影都散去，周圍的景色也變得清晰起來。
熱鬧的人群消失了，他面前的媧皇像也消失了，入眼全是綠色的植物，並且那些綠色植物都非常大，直徑好幾米的樹木，足足有一個人那麽長的草葉，像是大型犬一樣的昆蟲，從茂密的樹葉縫隙中，他還看到了天上是有好幾個太陽。
樹上還有一只紅棕色毛色的猴子，它本來是抓著一個黃色水果在啃，看到楚環突然出現，臉上還出現了明顯的人性化的驚訝表情。
它迅速把果子一扔，就從樹上跳了下來，站在了楚環面前。
楚環看著面前的可怕大猴子，警惕地後退了一步，這個猴子比他還要高，那凸出的幾根獠牙證明了它不是只吃素的，它很危險。
猴子好奇地打量著楚環身上的衣服，還朝他伸出了一只爪子。
楚環被嚇一跳，伸手想要去摸身上的小神像，結果竟然摸了一個空，這讓他楞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被猴子給拉住了。
還好猴子對他不感興趣，只是對他身上的衣服很感興趣，它的嘴裏發出了奇怪的嘟囔。
“你是什麽？這是什麽？”
神奇的是，楚環發現自己竟然聽懂了它的話，這是個厲害的猴妖！
不過既然是猴妖，那就證明它是可以溝通的了，也讓他放松了不少。
“我是人，這是衣服。”
“嗤，人。”
這猴妖對人很不屑一顧的樣子，嘴上還嗤笑了一聲，然後才說道：“你不是人，人才沒有這個衣服。”
楚環：“……”
楚環覺得自己好像被罵了。
“快走，快走，祭祀要開始了。”
“帶上東西！不要掉隊了。”
在他們的旁邊又傳來了嘈雜的聲音，他面前的猴子嗖地一下就竄回了樹上，楚環也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結果剛一轉身，就和一個提著長矛的一臉震驚的女人對上了眼睛。
楚環從她赤裸的胸膛看到她的腰間圍著的那條獸皮裙，再看到她的那雙大腳，她強壯、野性，甚至比楚環還要高。
楚環仰視著她，然後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他現在到底是在哪裏啊？？？
女人的背後又出現了數個腦袋，有男有女，並且不少人的肩膀上還扛著巨大的獵物，放大了好幾倍和兔子差不多的動物，帶著能吃的植物和果實，他們都一臉驚奇地看著楚環。
“你是誰？”
“你是哪個部落的，你身上穿的是什麽？”
“你這麽瘦弱可以抓到獵物嗎？”
“快走，祭祀要開始了。”
“他落單了，這裏有吃人的猴子，帶上他，帶上他。”
楚環甚至都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熱情的原住民帶走了，因為實在是跟不上這些人的步子，他甚至還獲得那些獵物一樣的待遇，他被扛著走了。
在跑了小半個小時後，這些人才停了下來。
楚環被放下來的時候，擡頭看到的就是一個用石頭雕刻出來的粗糙雕像，勉強可以看出人身和蛇尾，是女媧！
雕像放在一個石頭平臺上，平臺邊緣已經堆上了各種各樣的食物和鮮花。
這是給女媧的祭祀。
楚環的臉色恍惚，他大概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了。
“祭師，我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他很瘦弱，他可能是一個殘疾。”
“太可憐了，你快為他賜福吧。”
周圍的聲音又嘈雜了起來，接著他就聽到了像是巨大的蛇類在地上滑動的聲音。
好吧，不是好像，就是蛇。
楚環看著那好像比他的腰還要粗的黑色蛇尾咽了咽口水，順著蛇尾往上看，終於看到了胯骨處看到了曬得有些黑的光滑的人類皮膚，緊實的小腹，被樹葉遮擋的胸，黑色大辮子從頸側垂了下來。
一個非常高的漂亮的女人，不算是放在地上的那部分蛇尾，她單純直立部分就已經超過了兩米，這裏的人好像普遍都很高大。
“你好。”
她也把楚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一臉疑惑地對著楚環說道：“你的尾巴呢？”
楚環：“！”
“我的尾巴沒了，不，我本來就沒有尾巴。”
“為什麽？女媧娘娘忘記賜予你尾巴了嗎？你沒有尾巴，又弱小得像是剛出生的小鳥，你這樣怎麽保護人類？”女人伸出了一只手捏了捏楚環的胳膊。
“我不是這裏的……”楚環含糊不清地說道：“那裏的人類已經不太需要我的保護。”
“這樣呀。”
女人點了點頭，說道：“那太好了。”
她的臉上出現了純然的開心，又好奇地對著楚環問道：“那裏的人類是怎麽做到的？”
楚環：“人類很聰明，很頑強，雖然不會法術，但是用自己的智慧創造了很多厲害的武器，已經變得非常強大。”
“真好真好。”
楚環已經被認出來同樣是女媧祭祀，然後他就獲得了另外的特別待遇，他被黑色蛇尾的女人帶著朝著一邊的山洞走去。
裏面出現了另一個尾巴帶著菱形花紋的男性祭司，他同樣高大，那尾巴非常粗，看起來能一下把楚環給呼死。
他同樣一臉驚訝地把楚環研究了一番，對他的“瘦弱”是真情實感的心疼，最後同樣也對人類的強大表示了高興。
“來吧，祭祀要開始了。”
楚環又茫然地跟著他們去參加祭祀。
祭祀的流程差不多，先是感謝女媧，為女媧送上祭品，只是這些女媧祭司比他強多了，近乎是有著和神一樣的力量，他們輕而易舉地就治好了那些受傷的人，殘缺的肢體被他們重新用泥土補上，祭臺周圍的植物都開始狂野的生長。
祭祀舉行到一半，畫風又突然一變，楚環聽到了那些祭司在對女媧述說，說一些人類總是因為好奇做一些危險的事情，數量變得越來越少，他們非常擔憂人類會在不久之後永遠消失。
然後他們說著說著，神跡就真的出現了……
楚環目瞪口呆地看著女媧像上出現了女媧的龐大虛影，祂說男女可締結婚姻，男女結合自行繁衍。
他也看到了女媧手上拿著的那個泥團子。
那簡陋粗糙的泥塑身體，簡直和他們家裏最開始的折之的泥塑像一模一樣，一樣的醜。
所有人類開始高呼：“女媧聖徳！”
楚環在震驚中看到了女媧的臉上同樣出現了一抹笑，接著那虛影變成實體，他面前依舊是媧皇的雕塑，旁邊還是熱鬧的人群，剛才他經歷的事情好像只過了一眨眼的那麽短的時間。
“女媧聖德！”
楚環把香插進了面前的香爐裏，腦子裏就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原來這手藝爛是一脈相承的啊！”
……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的，你覺得媧皇是什麽意思呢？”
李宣明安靜地聽完了楚環的這番奇遇，思考了片刻後，說道：“這是媧皇在對你夢中授法？”
楚環：“好像沒有吧？”
他都已經試驗過了，他捏的泥人無法變成人，無法為人類修補殘缺的身體，也沒法像他媽媽一樣變成真的怪物，最多就是對那些鬼的吸引力更強了，覺得是一個很好的寄身之物。
所以他才不知道媧皇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就是單純叫他去見上一面？
李宣明說道：“可能是你沒註意。”
“也有可能。”
然後沒多久，楚環就發現了異常，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不太對勁。
春光爛漫，氣溫回升，雖然正是春困的時節，但是楚環覺得自己好像比往年更加疲懶，常常窩在一個地方不想動就算了，還食欲增大，偶爾還會感覺自己好像在“長高”。
“我覺得我不太對勁。”
楚環打著哈欠像是沒骨頭一樣歪在躺椅上，對著桌子上的小神像說道。
小神像動了動，轉向了他，問道：“哪裏不對勁？”
“我天天都睡不醒。”說著楚環又打了一個哈欠，“還感覺很累。”
楚澤陽看了他一眼，說道：“我第一次見有人給自己的懶惰找這樣借口的。”
楚環理直氣壯地說道：“犯懶還需要找理由嗎？”
“我肯定有地方不太對，可能是中了咒或者說是中了蠱？”
折之對著他肯定地說道：“環兒，你很好，你身上沒有咒也沒有蠱。”
“那就是生了病。”
楚環還是不死心，他坐了起來，對著另一邊喊：“無面無面。”
白刺猬正躺在窩裏睡覺，在折之的督促下，它已經恢覆了正常的刺猬體型，聽到了楚環的聲音後，就從裏面爬了出來。
“楚環。”
它變成了人形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楚環伸出了一只手，對著它說道：“你快幫我看看，我是不是生病了。”
“呀，生病了？”
白無面著急地朝著楚環小跑過去，但是在把了楚環的脈以後，臉上就變得疑惑起來。
“楚環，你很健康。”
楚澤陽頓時嗤笑了一聲，說道：“你有什麽話說？”
楚環皺著眉喃喃道：“不可能啊。”
他非常肯定自己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是卻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直到入夜。
夜間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在這個還需要蓋著薄被子的晚上，楚環卻感覺很熱，非常非常的熱，身體像是有一股火在燃燒，還有什麽東西在束縛著他，他必須從裏面掙脫出來。
折之在他體溫異常升高的一瞬間，就醒了過來，看到楚環這不正常的狀態，眉頭緊皺。
他沒感覺到楚環身體的異常，沒有咒，沒有蠱，生氣十足，是非常健康的狀態，但是從楚環現在的模樣來看，他明顯又是不“健康”的。
最後折之也只能先把楚環從床上抱了起來，讓他的腦袋貼著自己的脖頸，“環兒？”
楚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他的脖頸上蹭了蹭，低聲說道：“折之，我好熱。”
“好熱。”
他不耐的在折之的懷裏掙紮，先是扯掉了身上的衣服，又踢掉了腿上的褲子，因為貪尋折之身體上冰涼的溫度，他的身體都半趴在了折之的肩膀上了。
“我不會被燒成傻子吧。”
楚環擔憂地去扯折之的領口，在上身體都貼上他冰涼的胸口的時候，發出了舒服的嘆息。
折之也臉色凝重，他的手掌撫過楚環的背，又沿著光裸的脊背往下，細聲安慰道：“不會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手就在楚環的腰部感受到了一些和人類溫熱皮膚完全不一樣的觸感，類似於光滑的鱗片。
鱗片。
折之看著那條纏著自己腰，最後掛在自己小臂上的白色蛇尾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環兒，你好像……返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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