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一顆小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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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一顆小小的心
入夜了, 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家，街上只有稀疏的人影嗯，那一扇扇亮起的窗戶倒影在河面上, 方形的光斑隨著波浪破碎又合攏, 但是隨著夜深，那些光斑也一個一個消失, 明亮的河流變得暗淡了下來。
在人類變得安靜下來以後，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也開始活躍起來了。
楚環聽到了面前的河面上有大魚游動的聲音，它們的鰭撥開水，挨擠在一起也會相互撞擊, 發出奇怪的含糊的像是水聲的說話聲，偶爾它們也會朝著岸邊投來貪婪的視線。
它們在搜尋著岸邊的獵物，那些現在還在河邊徘徊的人類, 或許運氣好它們能找到一個機會將人類岸邊拖到危險的河裏, 將他們殘忍在河裏溺死, 然後讓那個人類代替它們在冰涼的河底徘徊。
而此時站在河邊最後一節階梯上的楚環就非常顯眼。
更多的魚朝著他聚集過來了, 畢竟他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捕獵對象。
他站著一動不動，看起來是這樣的憂郁，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 這樣的人滿懷憂思的人類只需要稍微引誘一下, 他們就會自己跳進河裏——很多人就是這樣被拉的替身, 很有可行性。
在競爭對手變得更多之前, 一條大魚終於先按耐不住了, 它露出了自己光滑的脊背，一片青灰色中夾雜著幾片彩色的鱗片，一閃一閃的勾引著人蹲下去進行更詳細的探究。
但是楚環像是沒看到一樣，眼神憂郁地註視著河心, 他還沈浸在白瓊的事情中。
另一條魚也忍不住了，從那條大魚的背上跳了起來，等它落水的時候，一具半泡在河水裏的穿著白色衣服的屍體就出現在了河面上，屍體的臉朝下，加上一點點迷惑人心的小技巧，讓看到這個屍體的人類都會覺得這個屍體是自己熟悉的人，它在引誘著人去探索他的身份。
這樣的場景，楚環卻也只是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心裏想著，白瓊可真是一位可憐的母親。
幾次過後，下面一條魚打算來硬的了，一條和人差不多長的大魚直接就朝著他躍了過來，近了，近了，更近了，這魚都看到了楚環身上的衣服花樣了，它只需要咬住這個人類的衣擺，就能把他拖進水裏。
它興奮起來了，但是下一秒迎接它的卻是一個巨大堅硬的驢蹄。
老驢在楚環身邊橫空出世，然後直接一腳就把那水鬼魚踢回了河裏，最後得意地對著它們發出了昂昂的叫聲。
那魚的腦袋都出現了一個凹陷了，還在水面上翻起了肚皮。
頓時水裏的所有的魚都跑掉了，想起來了，全都起來了，之前說這裏來了一個手段十分殘暴的人類，肯定就是他！
河面重新恢覆了平靜。
“楚環，不要和水鬼玩了，你也來幫忙啊。”
李璇光在他後面冒出了一個腦袋，然後看到楚環身邊的那頭氣宇軒昂的大驢就眼睛一亮，他興奮地說道：“哪裏來的這麽大的驢，好帥啊！”
老驢頓時朝它投去了讚賞的目光。
“昂昂——”
李璇光伸手朝著老驢的屁股摸了兩把，一摸也就知道了它是什麽了。
“原來是一頭鬼驢。”
“這麽神俊的鬼驢還是很少見的，楚環你運氣很好啊……等等，你真的是驢？你怎麽是這個樣子的啊！”
他看到了驢子裏面那個醜陋的泥偶了，醜得那叫一個驚心動魄，他差點都沒分清這驢子哪邊是腦袋，哪邊是屁股。
楚環瞬間轉頭對著他怒目而視：“你欠打了是不是？”
李璇光閉上了嘴，只是看著鬼驢的視線多了幾分同情，這麽帥的驢寄身之所竟然是這樣的一個泥偶。
老驢才不看他呢，在它的眼中，這人就只是有點欣賞能力的普通人來，最英明神武的人類還當屬它的主人。
楚環說完了，也上了階梯，老驢看到了急忙就跟了上去。
此時裁縫店外面已經擺好了各種東西，讓這本來就不大一塊的地面變得有些擁擠。
李宣明也在一邊忙碌，他本來是就打算請個陰差，把楊二郎給帶走，楊二郎直接就可以投胎了，也不需要他再來超度，不過後來想了想，竟然做都做了，順便也把周圍的水鬼超度一批算了。
這裏的水鬼太多了些，始終是個隱患。
他已經沐浴熏香過了，正在設立陰陽壇，中間的桌子上有楊二郎的牌位，還有鮮果、茶水，在他往紙上寫楊二郎的生產八字、死亡時間、死亡地點和死因的時候，聽到了後面的腳步聲，轉頭一看，發現是楚環，頓時他疑惑的視線就落到了李璇光的身上了。
李璇光咳咳了兩下，然後才說道：“師兄，我讓他來幫忙的啊！雖然他不會弄這些，但是疊元寶總會的吧？”
李宣明欲言又止。
楚環對著李宣明說道：“啊，疊元寶啊，我當然會。”
李宣明轉頭就對著他認真地道：“你還是休息吧。”
楚環聽到他這麽說，就看向了李璇光，挑眉。
李璇光不理解，叫道：“為什麽？！”
楚環已經走到另一邊去了。
他繞了一圈場地，然後就看到了他們這些正宗道士和他們端公的區別，李宣明他們看起來都是形成了統一完整的一套儀式了，嚴肅正式，他們端公還各方各派的沒統一呢，怪不得只能當“民間心理學家”。
周圍全是準備的各種東西，特別是白瓊，她的濃濃愛子之心讓她對一切都不放心，明明都準備好了。
各種冥鈔、元寶、金鈔都整整齊齊的擺在一邊，這是買路錢。
另外還有紙紮的衣服，一整套的，這是要燒給楊二郎讓他換上好上路的，還有各種吃的喝的都堆疊起來在旁邊擺成了一個小金字塔，這除了給楊二郎吃，還會散在周圍的亡靈，也算是積德了。
白瓊還是不放心，在旁邊像是有強迫癥一樣來來回回地點著這些東西。
楚環忍不住對著她說道：“白裁縫，要不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白瓊搖了搖頭，然後突然對著楚環說道：“我想起來了，二郎還有很喜歡的幾本書，我要給他帶上，我要給他帶上的……”
她念叨著，然後就匆匆地跑到了屋子裏去了，很快她就抱著幾本書下來了。
楚環看了一眼，是幾本冒險類的書，哪怕楊二郎都死了十幾年了，但是這些書還是被保存得很好。
她把書放在了一邊，然後用手摸了好幾次書的封面，輕輕的、溫柔的，好像不是在摸書，而是在摸一個男孩的臉。
就這樣過了許久，做完了該做的一切以後，她就變得安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河面。
楚環也看向了河面，看著飄散起來的淡淡霧氣，他皺了下眉，說道：“起霧了。”
“起霧了。”李宣明也說道。
這不是一個好的現象，霧會遮掩視線，看不見就會危險，也怕是隱藏著另一些東西。
白瓊的臉上卻高興了起來，她從旁邊拿出了一個木梆子，然後跑到了下面水邊的階梯前敲擊了起來。
“砰——”
沈悶的敲擊聲響在河面上回蕩，這聲音還沒徹底散去，緊接著就是一聲飽含期待的呼喚。
“二郎——”
“砰——”
一聲又一聲，連綿不斷。
不知道過了多久，下面終於出現了奇怪的水聲。
楚環聽到了那個水聲後，就忍不住靠近了河邊一點，他感覺到了有個大東西在朝著他們靠近，比人還大一點的東西。
李宣明都已經拔出了劍了。
“二郎！”
楚環只聽到了一聲呼喚，然後就看到了白瓊突然朝著河水裏一撲，那毅然決然的架勢把他都嚇了一跳，但是他還沒來得及下去撈人，他就看到了下面的白瓊像是被什麽東西接住了一樣，緩緩地從河水中浮了起來了。
那是……楊二郎？！
楚環後退了一步，為什麽楊二郎長相是這樣的？
不是說楊二郎死的時候才十二三歲嗎？為什麽現在出現在他的面前的鬼魂是成年人男人的模樣，甚至比普通的成年男人還有臃腫，是那種身體高大，看起來有兩三百斤的成年男人。
臉看起來很年輕，楚環沒看過楊二郎的照片，也不知道像不像，只是和他臃腫的身體相比，他的臉看起來就正常得多，畢竟底下那些蒼白的透著隱隱青色的皮膚都已經堆疊出了無數的褶皺。
衣服似乎是無法套在他的身上，只是一些奇怪的零散的布條。
他的體型幾乎是白瓊的三四倍，白瓊張開了雙臂都無法將他擁抱的程度，他們就一起從下面走了上來。
楊二郎的身體如此臃腫，所以他走得非常慢，濕淋淋的拖沓沈重的腳步聲。
這顯然不太對啊！
楚環轉頭看向了李宣明，低聲問道：“這是楊二郎嗎？”
李宣明顯然也不太確定了，他看了一樣桌子上楊二郎的生辰八字，還有他的死亡地點和時間，直接念了招魂的咒語。
念完後，他的身體就頓住了，然後默默地看向了楚環。
楚環對上了他的視線：“……還真的是？？？”
李璇光也震驚地看著面前的鬼，嘴裏不斷地念叨著祖師在上。
楊二郎沈默地站在院子中央，沒有看人，就直直站著，整個鬼的意識顯得異常混沌。
白瓊觸碰著他的臉，雖然她並不能真正觸碰到他，她摸到的只是一團冰涼的陰氣。
“二郎，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河底是不是很冷？”
“我很擔心你，我很擔心你……河底那麽冷，那些魚是不是還在啃噬你的身體，我夢到了，我夢到了，嗚嗚，媽媽什麽都為你做不了。”
白瓊說著就哭了出來，聽到了她的哭聲，楊二郎臉上也終於出現了其他的表情，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麽。
但是張嘴對他來說好像也是一件異常艱難的事情，他張開的嘴巴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白瓊非常了解他，看到他的動作就知道他要說什麽，她說道：“我知道，我不哭，你不想我哭。”
白瓊抹了臉上的淚，對他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模樣，說道：“你可以去投胎了，道長說，我們可能重續母子緣分，你下次還會選擇我當你的媽媽嗎？”
楊二郎沒有對她的這個問題做出任何的反應。
“二郎——”
白瓊楞楞地看著他，不敢置信地喊了他一聲。
“你下次還會選擇我……”
楚環沒等她說完，就沖過去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後把她抱開了楊二郎的身邊。
白瓊劇烈掙紮，楚環被她無意中打了幾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白瓊的身體這麽瘦小，但是力氣大得離奇，楚環只覺得身上被打中的地方簡直是痛極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白瓊按在了椅子上，然後還用符把她定住了。
楚環無語地看著白瓊，摸著自己的腰忍不住咧了咧嘴，他算是發現了，這對母子都不太正常啊！
楊二郎站在原地，他回頭朝著李宣明說道：“把這個楊二郎送走！”
“好。”
李宣明也點頭。
他也召了陰差，點香、念咒、還念了楊二郎的相關信息，最後請求陰差幫忙送他一程，然後在儀式完成後，周圍的燭火很快就暗淡了下來。
楚環松了一口氣，來了。
……
兩分鐘後，他發現自己的那口氣好像松得有點太早了，因為直到現在陰差都沒出現！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李宣明，問道：“你得罪這裏的陰差了？？？”
不然儀式這麽齊全怎麽都沒有陰差來？李宣明這樣的人也不可能儀式不成功啊！
李宣明：“……”
他的臉上也出現了罕見的懷疑人生的表情，想了半天，最後不確定地說道：“沒有吧？”
“肯定沒有啊！”
李璇光在一邊叫道：“我和師兄第一次來這裏，就是要得罪也沒機會啊！”
“那是為什麽？”
楚環站了起來，打算自己也試試召請一下這裏的陰差。
但是還沒等他走到桌子前，下面的水裏終於出現了一道慢吞吞的聲音：“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終於來了！
楚環朝著河邊一看，看……看了好一會兒，他臉上的表情都快維持不住了，然後他終於看到了河裏爬起來一只大烏龜。
一、只、大、烏、龜！
足有磨盤那麽大的烏龜。
大烏龜對著他們就口吐人言說道：“我從另外一條河過來，路程有點遠，然後就耽誤了。”
楚環臉上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喃喃說道：“烏龜……烏龜，烏龜能追得上那些鬼嗎？烏龜也吃米飯嗎？早知道就換成龜糧了，不對！”
他的視線看向了那邊的烏龜，問道：“你沒有人身嗎？”
大烏龜說道：“有啊。”
“那你為什麽不用人身過來呢？”
大烏龜腦袋點了點，依舊是慢吞吞地說道：“是哦，我忘了。”
說完了，它就變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看起來年輕，但是臉上卻是異常穩重。
陰差就對著他們說道：“楊二郎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們就是要我帶楊二郎去投胎是吧？”
語氣還是慢吞吞的，也就比他是烏龜的時候，快上了那麽一絲。
李宣明說道：“是的。”
“哦。”
這陰差轉頭看向了楊二郎，也被他那龐大的體型嚇了一跳，說道：“不是說十二歲嗎？怎麽會這麽大，呼……”
他震驚地呼出了一口氣。
楚環說道：“可能是因為在水底徘徊太久，然後長胖了吧。”
李宣明：“……”
他臉上又欲言又止了。
“有道理。”
但是這陰差還真的被他的理由說服了，果然就拋出了勾魂索。
勾魂索纏繞在了楊二郎的身上，然後陰差就自己跳進了水裏，直接又變回了烏龜，用嘴叼著自己的勾魂索。
楚環正想說，你用人身更方便一點，然後他就發現自己是多慮了，這烏龜動作這麽慢還能當上陰差那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它四肢游動著，四周的水裏就出現了一些異常沈重的黑水，看起來和他們之前去鬼市的時候，那裏面的那些黑水相似，這烏龜可以直接帶著陰魂從冥河到陰間去。
烏龜游了一會兒，前進的進度幾乎為零。
然後在眾人的圍觀下，它吐掉了自己口裏的勾魂索，對著楚環他們慢吞吞地說道：“他拉不動啊。”
楚環：“啊？”
“楊二郎，去不了陰間，他太重了。”烏龜還非常好脾氣地給他解釋。
李宣明轉頭就去看了楊二郎的陰魂，嘗試著用劍在他的身上一戳，就直接掀開了他身體表面的一層，那蒼白的折疊的皮膚就出現了另一種形態。
像是折疊起來的毛線團，又像是白色的肉條，比如臍帶這樣的東西，這些線條一樣的存在一圈又一圈，一層又一層，顫動的、還在微微收縮的最後裹成這樣一個龐大的人類模樣的形態。
“這是什麽？”楚環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是被惡心的。
李宣明：“我不知道。”
楚環想了想，就提出了一個建議，“切開它？”
畢竟看起來楊二郎就是被這些東西捆住了，然後身體才這麽臃腫沈重。
李宣明點頭。
楚環拿出了自己的匕首，壓抑著惡心，朝著面前纏在一起的肉條伸了過去。
牛角匕首對待這些東西向來鋒利，他幾乎就是輕輕一割，幾根肉條就徹底斷開了，那些切斷的肉條切口卻又呈現出絲線的質感。
好奇怪的東西。
楚環對這個東西感到疑惑，他剛才的行動面前的楊二郎還沒出現特別的反應，另一邊的白瓊卻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二郎，二郎，你是要離開我了嗎？你要徹底離開我了嗎？”
然後就在這句話之後，他就看到了面前斷裂的肉條猛烈的顫動了起來，然後當著他的面全都長合了！甚至還再一次的鎖緊。
楚環的眼睛一凝，轉頭對著旁邊的李璇光說道：“讓白瓊安靜下來！”
李璇光：“好！”
他直接朝著白瓊撲了過去！
楚環直接從上往下一割，一大片肉條就斷裂開了，他快速地說道：“是他媽媽，他媽媽的執念、她的愛把他捆住了！”
李宣明默不作聲地同樣加快了速度，一層又一層，一圈又一圈，在剝到底的時候，他們終於在裏面看到了一個黑瘦的男孩。
他的眼神混濁，幾乎沒有清晰的意識，他下半張臉，鼻孔和嘴巴全都被淤泥給堵住了，他的嘴唇開合。
“媽媽，不要哭……我很難受。媽媽，不……”
楚環往下面一看，果然肉條是從他肚臍處長出，然後將他自己包裹。
楚環：“……”
鬼有執念，人也有執念。
他回過頭去，看到了地上一根線朝著後面蔓延，最後鏈接在了白瓊的身上，從她的心口處接入。
李璇光手忙腳亂地在往她的身上貼符，就是看起來沒有多大效果。
大烏龜已經從下面爬出來了，看著面前的場景也高高擡起了腦袋，震驚地問道：“這是什麽？”
“你要徹底離開我了，二郎……”
她緊緊盯著這邊的楊二郎，眼神同樣混沌，並且在她說完了這句話以後，楊二郎身上就再次裹上了一層，然後就動了起來，想要朝著她過去了。
那些斷裂的肉條也變得充滿了攻擊性，甚至朝著他們席卷而來。
“好重啊，比我的龜殼還重。”
大烏龜動作慢，楞楞地挨了幾下，然後就把身體縮進了龜殼裏，對著他們說道。
楚環躲開了肉條的攻擊，對著白瓊大喊：“白瓊你瘋了嗎？你瘋了嗎？你要看到楊二郎魂飛魄散還是永世不得超生？”
“魂飛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不……”
白瓊看著面前熟悉的臉，黑黑瘦瘦的臉，大眼睛，是她的二郎，這雙大眼睛曾經是多麽的機靈，只是在二郎死去後，她抱著那具小小的屍體，她就已經知道了這雙眼睛就不會再睜開了。
直到後來二郎又回到了她的身邊，他會動會說話，那雙大眼睛依舊會看著她，會叫她媽媽，叫他不要哭，那是二郎的魂魄。
二郎陪了她很久，後來他逐漸變樣了，他說媽媽你的哭聲讓我難受，你的話語將我纏繞住了。
二郎在這裏呆了太久，他要失去理智了，就像是現在一樣，大眼睛裏無神，也不會再次註視著她。
他會再一次死去。
白瓊落下了淚，她摸了摸面前的二郎的臉，最後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輕輕一扯，一顆小小的心從她的胸膛掉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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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 大部分人都回到了家，街上只有稀疏的人影嗯，那一扇扇亮起的窗戶倒影在河面上, 方形的光斑隨著波浪破碎又合攏, 但是隨著夜深，那些光斑也一個一個消失, 明亮的河流變得暗淡了下來。
在人類變得安靜下來以後，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也開始活躍起來了。
楚環聽到了面前的河面上有大魚游動的聲音，它們的鰭撥開水，挨擠在一起也會相互撞擊, 發出奇怪的含糊的像是水聲的說話聲，偶爾它們也會朝著岸邊投來貪婪的視線。
它們在搜尋著岸邊的獵物，那些現在還在河邊徘徊的人類, 或許運氣好它們能找到一個機會將人類岸邊拖到危險的河裏, 將他們殘忍在河裏溺死, 然後讓那個人類代替它們在冰涼的河底徘徊。
而此時站在河邊最後一節階梯上的楚環就非常顯眼。
更多的魚朝著他聚集過來了, 畢竟他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捕獵對象。
他站著一動不動，看起來是這樣的憂郁，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 這樣的人滿懷憂思的人類只需要稍微引誘一下, 他們就會自己跳進河裏——很多人就是這樣被拉的替身, 很有可行性。
在競爭對手變得更多之前, 一條大魚終於先按耐不住了, 它露出了自己光滑的脊背，一片青灰色中夾雜著幾片彩色的鱗片，一閃一閃的勾引著人蹲下去進行更詳細的探究。
但是楚環像是沒看到一樣，眼神憂郁地註視著河心, 他還沈浸在白瓊的事情中。
另一條魚也忍不住了，從那條大魚的背上跳了起來，等它落水的時候，一具半泡在河水裏的穿著白色衣服的屍體就出現在了河面上，屍體的臉朝下，加上一點點迷惑人心的小技巧，讓看到這個屍體的人類都會覺得這個屍體是自己熟悉的人，它在引誘著人去探索他的身份。
這樣的場景，楚環卻也只是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心裏想著，白瓊可真是一位可憐的母親。
幾次過後，下面一條魚打算來硬的了，一條和人差不多長的大魚直接就朝著他躍了過來，近了，近了，更近了，這魚都看到了楚環身上的衣服花樣了，它只需要咬住這個人類的衣擺，就能把他拖進水裏。
它興奮起來了，但是下一秒迎接它的卻是一個巨大堅硬的驢蹄。
老驢在楚環身邊橫空出世，然後直接一腳就把那水鬼魚踢回了河裏，最後得意地對著它們發出了昂昂的叫聲。
那魚的腦袋都出現了一個凹陷了，還在水面上翻起了肚皮。
頓時水裏的所有的魚都跑掉了，想起來了，全都起來了，之前說這裏來了一個手段十分殘暴的人類，肯定就是他！
河面重新恢覆了平靜。
“楚環，不要和水鬼玩了，你也來幫忙啊。”
李璇光在他後面冒出了一個腦袋，然後看到楚環身邊的那頭氣宇軒昂的大驢就眼睛一亮，他興奮地說道：“哪裏來的這麽大的驢，好帥啊！”
老驢頓時朝它投去了讚賞的目光。
“昂昂——”
李璇光伸手朝著老驢的屁股摸了兩把，一摸也就知道了它是什麽了。
“原來是一頭鬼驢。”
“這麽神俊的鬼驢還是很少見的，楚環你運氣很好啊……等等，你真的是驢？你怎麽是這個樣子的啊！”
他看到了驢子裏面那個醜陋的泥偶了，醜得那叫一個驚心動魄，他差點都沒分清這驢子哪邊是腦袋，哪邊是屁股。
楚環瞬間轉頭對著他怒目而視：“你欠打了是不是？”
李璇光閉上了嘴，只是看著鬼驢的視線多了幾分同情，這麽帥的驢寄身之所竟然是這樣的一個泥偶。
老驢才不看他呢，在它的眼中，這人就只是有點欣賞能力的普通人來，最英明神武的人類還當屬它的主人。
楚環說完了，也上了階梯，老驢看到了急忙就跟了上去。
此時裁縫店外面已經擺好了各種東西，讓這本來就不大一塊的地面變得有些擁擠。
李宣明也在一邊忙碌，他本來是就打算請個陰差，把楊二郎給帶走，楊二郎直接就可以投胎了，也不需要他再來超度，不過後來想了想，竟然做都做了，順便也把周圍的水鬼超度一批算了。
這裏的水鬼太多了些，始終是個隱患。
他已經沐浴熏香過了，正在設立陰陽壇，中間的桌子上有楊二郎的牌位，還有鮮果、茶水，在他往紙上寫楊二郎的生產八字、死亡時間、死亡地點和死因的時候，聽到了後面的腳步聲，轉頭一看，發現是楚環，頓時他疑惑的視線就落到了李璇光的身上了。
李璇光咳咳了兩下，然後才說道：“師兄，我讓他來幫忙的啊！雖然他不會弄這些，但是疊元寶總會的吧？”
李宣明欲言又止。
楚環對著李宣明說道：“啊，疊元寶啊，我當然會。”
李宣明轉頭就對著他認真地道：“你還是休息吧。”
楚環聽到他這麽說，就看向了李璇光，挑眉。
李璇光不理解，叫道：“為什麽？！”
楚環已經走到另一邊去了。
他繞了一圈場地，然後就看到了他們這些正宗道士和他們端公的區別，李宣明他們看起來都是形成了統一完整的一套儀式了，嚴肅正式，他們端公還各方各派的沒統一呢，怪不得只能當“民間心理學家”。
周圍全是準備的各種東西，特別是白瓊，她的濃濃愛子之心讓她對一切都不放心，明明都準備好了。
各種冥鈔、元寶、金鈔都整整齊齊的擺在一邊，這是買路錢。
另外還有紙紮的衣服，一整套的，這是要燒給楊二郎讓他換上好上路的，還有各種吃的喝的都堆疊起來在旁邊擺成了一個小金字塔，這除了給楊二郎吃，還會散在周圍的亡靈，也算是積德了。
白瓊還是不放心，在旁邊像是有強迫癥一樣來來回回地點著這些東西。
楚環忍不住對著她說道：“白裁縫，要不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白瓊搖了搖頭，然後突然對著楚環說道：“我想起來了，二郎還有很喜歡的幾本書，我要給他帶上，我要給他帶上的……”
她念叨著，然後就匆匆地跑到了屋子裏去了，很快她就抱著幾本書下來了。
楚環看了一眼，是幾本冒險類的書，哪怕楊二郎都死了十幾年了，但是這些書還是被保存得很好。
她把書放在了一邊，然後用手摸了好幾次書的封面，輕輕的、溫柔的，好像不是在摸書，而是在摸一個男孩的臉。
就這樣過了許久，做完了該做的一切以後，她就變得安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河面。
楚環也看向了河面，看著飄散起來的淡淡霧氣，他皺了下眉，說道：“起霧了。”
“起霧了。”李宣明也說道。
這不是一個好的現象，霧會遮掩視線，看不見就會危險，也怕是隱藏著另一些東西。
白瓊的臉上卻高興了起來，她從旁邊拿出了一個木梆子，然後跑到了下面水邊的階梯前敲擊了起來。
“砰——”
沈悶的敲擊聲響在河面上回蕩，這聲音還沒徹底散去，緊接著就是一聲飽含期待的呼喚。
“二郎——”
“砰——”
一聲又一聲，連綿不斷。
不知道過了多久，下面終於出現了奇怪的水聲。
楚環聽到了那個水聲後，就忍不住靠近了河邊一點，他感覺到了有個大東西在朝著他們靠近，比人還大一點的東西。
李宣明都已經拔出了劍了。
“二郎！”
楚環只聽到了一聲呼喚，然後就看到了白瓊突然朝著河水裏一撲，那毅然決然的架勢把他都嚇了一跳，但是他還沒來得及下去撈人，他就看到了下面的白瓊像是被什麽東西接住了一樣，緩緩地從河水中浮了起來了。
那是……楊二郎？！
楚環後退了一步，為什麽楊二郎長相是這樣的？
不是說楊二郎死的時候才十二三歲嗎？為什麽現在出現在他的面前的鬼魂是成年人男人的模樣，甚至比普通的成年男人還有臃腫，是那種身體高大，看起來有兩三百斤的成年男人。
臉看起來很年輕，楚環沒看過楊二郎的照片，也不知道像不像，只是和他臃腫的身體相比，他的臉看起來就正常得多，畢竟底下那些蒼白的透著隱隱青色的皮膚都已經堆疊出了無數的褶皺。
衣服似乎是無法套在他的身上，只是一些奇怪的零散的布條。
他的體型幾乎是白瓊的三四倍，白瓊張開了雙臂都無法將他擁抱的程度，他們就一起從下面走了上來。
楊二郎的身體如此臃腫，所以他走得非常慢，濕淋淋的拖沓沈重的腳步聲。
這顯然不太對啊！
楚環轉頭看向了李宣明，低聲問道：“這是楊二郎嗎？”
李宣明顯然也不太確定了，他看了一樣桌子上楊二郎的生辰八字，還有他的死亡地點和時間，直接念了招魂的咒語。
念完後，他的身體就頓住了，然後默默地看向了楚環。
楚環對上了他的視線：“……還真的是？？？”
李璇光也震驚地看著面前的鬼，嘴裏不斷地念叨著祖師在上。
楊二郎沈默地站在院子中央，沒有看人，就直直站著，整個鬼的意識顯得異常混沌。
白瓊觸碰著他的臉，雖然她並不能真正觸碰到他，她摸到的只是一團冰涼的陰氣。
“二郎，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河底是不是很冷？”
“我很擔心你，我很擔心你……河底那麽冷，那些魚是不是還在啃噬你的身體，我夢到了，我夢到了，嗚嗚，媽媽什麽都為你做不了。”
白瓊說著就哭了出來，聽到了她的哭聲，楊二郎臉上也終於出現了其他的表情，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麽。
但是張嘴對他來說好像也是一件異常艱難的事情，他張開的嘴巴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白瓊非常了解他，看到他的動作就知道他要說什麽，她說道：“我知道，我不哭，你不想我哭。”
白瓊抹了臉上的淚，對他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模樣，說道：“你可以去投胎了，道長說，我們可能重續母子緣分，你下次還會選擇我當你的媽媽嗎？”
楊二郎沒有對她的這個問題做出任何的反應。
“二郎——”
白瓊楞楞地看著他，不敢置信地喊了他一聲。
“你下次還會選擇我……”
楚環沒等她說完，就沖過去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後把她抱開了楊二郎的身邊。
白瓊劇烈掙紮，楚環被她無意中打了幾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白瓊的身體這麽瘦小，但是力氣大得離奇，楚環只覺得身上被打中的地方簡直是痛極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白瓊按在了椅子上，然後還用符把她定住了。
楚環無語地看著白瓊，摸著自己的腰忍不住咧了咧嘴，他算是發現了，這對母子都不太正常啊！
楊二郎站在原地，他回頭朝著李宣明說道：“把這個楊二郎送走！”
“好。”
李宣明也點頭。
他也召了陰差，點香、念咒、還念了楊二郎的相關信息，最後請求陰差幫忙送他一程，然後在儀式完成後，周圍的燭火很快就暗淡了下來。
楚環松了一口氣，來了。
……
兩分鐘後，他發現自己的那口氣好像松得有點太早了，因為直到現在陰差都沒出現！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李宣明，問道：“你得罪這裏的陰差了？？？”
不然儀式這麽齊全怎麽都沒有陰差來？李宣明這樣的人也不可能儀式不成功啊！
李宣明：“……”
他的臉上也出現了罕見的懷疑人生的表情，想了半天，最後不確定地說道：“沒有吧？”
“肯定沒有啊！”
李璇光在一邊叫道：“我和師兄第一次來這裏，就是要得罪也沒機會啊！”
“那是為什麽？”
楚環站了起來，打算自己也試試召請一下這裏的陰差。
但是還沒等他走到桌子前，下面的水裏終於出現了一道慢吞吞的聲音：“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終於來了！
楚環朝著河邊一看，看……看了好一會兒，他臉上的表情都快維持不住了，然後他終於看到了河裏爬起來一只大烏龜。
一、只、大、烏、龜！
足有磨盤那麽大的烏龜。
大烏龜對著他們就口吐人言說道：“我從另外一條河過來，路程有點遠，然後就耽誤了。”
楚環臉上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喃喃說道：“烏龜……烏龜，烏龜能追得上那些鬼嗎？烏龜也吃米飯嗎？早知道就換成龜糧了，不對！”
他的視線看向了那邊的烏龜，問道：“你沒有人身嗎？”
大烏龜說道：“有啊。”
“那你為什麽不用人身過來呢？”
大烏龜腦袋點了點，依舊是慢吞吞地說道：“是哦，我忘了。”
說完了，它就變成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看起來年輕，但是臉上卻是異常穩重。
陰差就對著他們說道：“楊二郎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們就是要我帶楊二郎去投胎是吧？”
語氣還是慢吞吞的，也就比他是烏龜的時候，快上了那麽一絲。
李宣明說道：“是的。”
“哦。”
這陰差轉頭看向了楊二郎，也被他那龐大的體型嚇了一跳，說道：“不是說十二歲嗎？怎麽會這麽大，呼……”
他震驚地呼出了一口氣。
楚環說道：“可能是因為在水底徘徊太久，然後長胖了吧。”
李宣明：“……”
他臉上又欲言又止了。
“有道理。”
但是這陰差還真的被他的理由說服了，果然就拋出了勾魂索。
勾魂索纏繞在了楊二郎的身上，然後陰差就自己跳進了水裏，直接又變回了烏龜，用嘴叼著自己的勾魂索。
楚環正想說，你用人身更方便一點，然後他就發現自己是多慮了，這烏龜動作這麽慢還能當上陰差那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它四肢游動著，四周的水裏就出現了一些異常沈重的黑水，看起來和他們之前去鬼市的時候，那裏面的那些黑水相似，這烏龜可以直接帶著陰魂從冥河到陰間去。
烏龜游了一會兒，前進的進度幾乎為零。
然後在眾人的圍觀下，它吐掉了自己口裏的勾魂索，對著楚環他們慢吞吞地說道：“他拉不動啊。”
楚環：“啊？”
“楊二郎，去不了陰間，他太重了。”烏龜還非常好脾氣地給他解釋。
李宣明轉頭就去看了楊二郎的陰魂，嘗試著用劍在他的身上一戳，就直接掀開了他身體表面的一層，那蒼白的折疊的皮膚就出現了另一種形態。
像是折疊起來的毛線團，又像是白色的肉條，比如臍帶這樣的東西，這些線條一樣的存在一圈又一圈，一層又一層，顫動的、還在微微收縮的最後裹成這樣一個龐大的人類模樣的形態。
“這是什麽？”楚環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是被惡心的。
李宣明：“我不知道。”
楚環想了想，就提出了一個建議，“切開它？”
畢竟看起來楊二郎就是被這些東西捆住了，然後身體才這麽臃腫沈重。
李宣明點頭。
楚環拿出了自己的匕首，壓抑著惡心，朝著面前纏在一起的肉條伸了過去。
牛角匕首對待這些東西向來鋒利，他幾乎就是輕輕一割，幾根肉條就徹底斷開了，那些切斷的肉條切口卻又呈現出絲線的質感。
好奇怪的東西。
楚環對這個東西感到疑惑，他剛才的行動面前的楊二郎還沒出現特別的反應，另一邊的白瓊卻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二郎，二郎，你是要離開我了嗎？你要徹底離開我了嗎？”
然後就在這句話之後，他就看到了面前斷裂的肉條猛烈的顫動了起來，然後當著他的面全都長合了！甚至還再一次的鎖緊。
楚環的眼睛一凝，轉頭對著旁邊的李璇光說道：“讓白瓊安靜下來！”
李璇光：“好！”
他直接朝著白瓊撲了過去！
楚環直接從上往下一割，一大片肉條就斷裂開了，他快速地說道：“是他媽媽，他媽媽的執念、她的愛把他捆住了！”
李宣明默不作聲地同樣加快了速度，一層又一層，一圈又一圈，在剝到底的時候，他們終於在裏面看到了一個黑瘦的男孩。
他的眼神混濁，幾乎沒有清晰的意識，他下半張臉，鼻孔和嘴巴全都被淤泥給堵住了，他的嘴唇開合。
“媽媽，不要哭……我很難受。媽媽，不……”
楚環往下面一看，果然肉條是從他肚臍處長出，然後將他自己包裹。
楚環：“……”
鬼有執念，人也有執念。
他回過頭去，看到了地上一根線朝著後面蔓延，最後鏈接在了白瓊的身上，從她的心口處接入。
李璇光手忙腳亂地在往她的身上貼符，就是看起來沒有多大效果。
大烏龜已經從下面爬出來了，看著面前的場景也高高擡起了腦袋，震驚地問道：“這是什麽？”
“你要徹底離開我了，二郎……”
她緊緊盯著這邊的楊二郎，眼神同樣混沌，並且在她說完了這句話以後，楊二郎身上就再次裹上了一層，然後就動了起來，想要朝著她過去了。
那些斷裂的肉條也變得充滿了攻擊性，甚至朝著他們席卷而來。
“好重啊，比我的龜殼還重。”
大烏龜動作慢，楞楞地挨了幾下，然後就把身體縮進了龜殼裏，對著他們說道。
楚環躲開了肉條的攻擊，對著白瓊大喊：“白瓊你瘋了嗎？你瘋了嗎？你要看到楊二郎魂飛魄散還是永世不得超生？”
“魂飛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不……”
白瓊看著面前熟悉的臉，黑黑瘦瘦的臉，大眼睛，是她的二郎，這雙大眼睛曾經是多麽的機靈，只是在二郎死去後，她抱著那具小小的屍體，她就已經知道了這雙眼睛就不會再睜開了。
直到後來二郎又回到了她的身邊，他會動會說話，那雙大眼睛依舊會看著她，會叫她媽媽，叫他不要哭，那是二郎的魂魄。
二郎陪了她很久，後來他逐漸變樣了，他說媽媽你的哭聲讓我難受，你的話語將我纏繞住了。
二郎在這裏呆了太久，他要失去理智了，就像是現在一樣，大眼睛裏無神，也不會再次註視著她。
他會再一次死去。
白瓊落下了淚，她摸了摸面前的二郎的臉，最後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輕輕一扯，一顆小小的心從她的胸膛掉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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