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驀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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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驀然回首
“你說你老師是誰？”
李蓮花閉了閉眼歪著頭，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再睜眼又確實看到方某人的大眼睛裏正閃著崇拜和向往，道具老師買的太極劍上掛著的紅劍穗晃蕩晃蕩，繞得李蓮花眼暈，他伸手逮住那個逗貓棒一樣的玩意兒又問了一遍
“你老師是……”
“大影帝李相夷！！”方多病又一字一頓不厭其煩地重覆，絮絮叨叨地捅咕李蓮花
“不是吧李蓮花，你也是娛樂圈人啊，就算不是演員你肯定聽過我老師大名啊！拜托！李相夷！我偶像！”
方多病手舞足蹈，語氣不可思議到仿佛李蓮花是個外星人
“李相夷，十五歲那那年客串出演古裝權謀片四顧門斬獲當年新人獎，而後被各大導演看上直入華語影壇，三年時間拍了游龍踏雪，小樓昨夜又東風系列總共五部，各個叫好叫座，十八歲的時候自己寫劇本然後自導自演了武俠片揚州慢，靠這部電影拿了兩個最佳編劇和四個獎項的影帝大滿貫！這你不知道？？？”
“……”
李蓮花沈默著捏了捏鼻梁，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說
“李相夷沒有拿到大滿貫，那年最後拿影帝的是笛飛聲”
還是先說
“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有你這麽個學生。”
他話到嘴邊，繞了又繞，最後緩緩開口
“李相夷已經退圈了。”
“……”
方多病好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蔫了吧唧地坐回了原位。
“對，我知道，第二年上的那部《明月沈西海》和笛飛聲爭最後一個大滿貫，五個評委，李相夷差一票，然而在此之前他經紀公司簽了對賭協議，拿不到這個影帝大滿貫就要逼他退圈，然後他就真的退圈了，最後一條微博還是在說要是拿到大滿貫就獎勵自己一條狗，結果就……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也沒見他出現在大眾視野裏，就這麽銷聲匿跡了三年。”
方多病看起來是真的有些難過。
李蓮花本應該有些情緒起伏，但太久沒做李相夷，他此刻仿佛在聽一個不相幹的人的故事。尤其是看著方多病，情緒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飽滿看著更難過不起來，只是莫名覺得有趣。
笛飛聲。李蓮花在心裏默默念了一遍老對手的名字，感覺有些遙遠，但是談不上陌生。
那年笛飛聲也差最後一個影帝就拿大滿貫，其實《悲風白楊》李蓮花也看了，還是自己偷偷四刷，最後還買了票請工作室的小姑娘們也看，助理當時念叨他
“老板！你知不知道這個笛飛聲處處和咱作對！代言代競品角色爭一番，他家粉絲和咱家粉絲天天撕得面目猙獰！你還給他貢獻票房！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
當時李相夷怎麽說的？
他當時雙手環胸豪情壯志
“不要被這些事情影響而損失了欣賞一部優秀演員優秀電影的機會，藝術是純粹的。再說了難不成我李相夷會怕？他笛飛聲再高的票房我也能超回來！”
李蓮花想著想著又扯了扯嘴角，離開頒獎禮現場的時候他和笛飛聲在電梯裏打了個照面，鏡子裏倒映兩個人穿著正裝挺拔的身形，他走負一層笛飛聲走一層，分開之前笛飛聲眉目深邃地盯他
“下次見。”
然後這個下次就至今沒能下得了，他說下一次超回來票房也沒有了下一次。
想遠了，制片人在那邊找方多病重新簽合同，導演拿著喇叭喊李蓮花去看下一場的劇本，李蓮花伸手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
“行啦，上班啦，這種娛樂圈史秘我可不感興趣，我只在乎這部這集劇本錢什麽時候能打到我卡裏。”
“你這人好現實！”方多病譴責他
“不現實填不飽肚子呀，我也就罷了，狐貍精要挨餓的。”
“狐貍精？”
“昂，我養的狗，你別說你倆挺像的，下次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啊。”
“你好像在罵我，不確定，再看看……”
李蓮花把自己的小馬紮放在原地，遠遠的傳來方多病嘰嘰喳喳的聲音
“哎，李蓮花，你說李相夷現在在幹什麽？”
“考公吧。”
“啊？”
“那考研。”
“啊？？”
“嘖，啊什麽啊，我都看到你扁桃體了。”
“你瞎說！我扁桃體早割了！”
“嗯嗯嗯。”
幾日之後方多病殺青，李蓮花趁著劇組放假同他一趟飛機回了一趟帝都。
他最近要用的一本圖冊是孤本，買不到，網絡上的影印本模糊到看不清註釋，偏偏他所知有這本冊子的人又只認李蓮花本人，別去借鐵定借不到，思來想去只能他親自跑一趟。在劇組跟了兩個月，也總得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什麽新鮮事兒。
第二天是個雨天，又是個雨天。
李蓮花熟門熟路換了兩趟地鐵，站在地面上的時候面前正是電影學院的大門，他站定了兩秒擡腳朝右手邊走去。
學校側門和隔壁戲劇學院緊挨著的那條小道有一顆大梧桐樹，從梧桐側面第二條小巷鉆進去走到盡頭，有一家書店。
那是李蓮花上大學時候發現的，那年他剛剛有了《揚州慢》的劇本雛形，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寫完然後拍出來。
周圍所有人都勸他，說現在風頭正盛，何必要冒這個險，在自己的舒適圈裏當一個受人誇讚的優秀演員不穩妥嗎。這句話都說保守了，那時候李相夷紅得發紫，新生代的演員除了笛飛聲沒人能望其項背，這不是他的舒適圈，是他的統治圈。
當年是他臨時回學校交一門課的課程論文，不管多大的影帝也得寫作業，也不能掛科不是。出校門的時候零星飄起了小雨，李相夷站在梧桐樹下四處望著，瞟到了那個隱藏在巷子深處的木門，門框上方掛著的招牌上刻著‘無了’兩個字，沒有緣由，也不明意義。
他正心煩，蒙蒙細雨又實在是算不得什麽阻礙，便多走了幾步。
推開門進去發現是一家書店，老板留著光頭，穿著太極服單手背後在桌前寫字，李相夷看了眼案上的紙張，字跡和門口招牌上的一模一樣。
“隨便坐，茶自己倒。”老板出聲招呼他，手上最後一筆的收勢卻不見滯澀，依舊行雲流水。
再後來《揚州慢》破天出世，李相夷也成了這家書店的常客。
李蓮花早上給無了留了言，讓他把書找一下，他到了好直接拿。
結果這個人早上五點起床後，慢悠悠給李蓮花回覆四個字
“自己來找。”
李蓮花起床看到直接氣醒了，他一邊套衣服一邊烤面包，指著剝了殼的水煮蛋說蛋蛋啊你和無了發型一樣。
推門進去的時候無了已經在喝茶了，他偏愛濃茶，此前李相夷還是李相夷的時候吐槽過無數次說太苦了，苦得沒有茶香。成為李蓮花之後倒是沒喊過苦，雖然依舊次次皺眉。
“笛飛聲去學校找了你好幾次，還旁聽過漆老師的課。”無了捏了一把小米餵鳥，跟李蓮花說
“哎喲，那我們笛大影帝可想遠了，我如今哪裏還有臉面回母校，更別提見老師了。”
李蓮花從書店二層無了的私人書房叮鈴當啷找出自己要的那本書，細心地拿密封袋裝好放進包裏
“我趕下午的高鐵回劇組，就不多呆了啊和尚。”
李蓮花沖著老板說，而後撐著地鐵站門口十塊錢一把買來的透明雨傘又鉆進了來時的雨霧之中
“唉，你又何至於此……”
無了的聲音被關在門裏。
李蓮花身後，巷子的另一頭閃出一個人影，戴著鴨舌帽擋住了半張臉，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另外半張，只能看到寬肩窄腰和比哪咤命還長的一雙腿。
來人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李相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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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老師是誰？”
李蓮花閉了閉眼歪著頭，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再睜眼又確實看到方某人的大眼睛裏正閃著崇拜和向往，道具老師買的太極劍上掛著的紅劍穗晃蕩晃蕩，繞得李蓮花眼暈，他伸手逮住那個逗貓棒一樣的玩意兒又問了一遍
“你老師是……”
“大影帝李相夷！！”方多病又一字一頓不厭其煩地重覆，絮絮叨叨地捅咕李蓮花
“不是吧李蓮花，你也是娛樂圈人啊，就算不是演員你肯定聽過我老師大名啊！拜托！李相夷！我偶像！”
方多病手舞足蹈，語氣不可思議到仿佛李蓮花是個外星人
“李相夷，十五歲那那年客串出演古裝權謀片四顧門斬獲當年新人獎，而後被各大導演看上直入華語影壇，三年時間拍了游龍踏雪，小樓昨夜又東風系列總共五部，各個叫好叫座，十八歲的時候自己寫劇本然後自導自演了武俠片揚州慢，靠這部電影拿了兩個最佳編劇和四個獎項的影帝大滿貫！這你不知道？？？”
“……”
李蓮花沈默著捏了捏鼻梁，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說
“李相夷沒有拿到大滿貫，那年最後拿影帝的是笛飛聲”
還是先說
“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有你這麽個學生。”
他話到嘴邊，繞了又繞，最後緩緩開口
“李相夷已經退圈了。”
“……”
方多病好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蔫了吧唧地坐回了原位。
“對，我知道，第二年上的那部《明月沈西海》和笛飛聲爭最後一個大滿貫，五個評委，李相夷差一票，然而在此之前他經紀公司簽了對賭協議，拿不到這個影帝大滿貫就要逼他退圈，然後他就真的退圈了，最後一條微博還是在說要是拿到大滿貫就獎勵自己一條狗，結果就……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也沒見他出現在大眾視野裏，就這麽銷聲匿跡了三年。”
方多病看起來是真的有些難過。
李蓮花本應該有些情緒起伏，但太久沒做李相夷，他此刻仿佛在聽一個不相幹的人的故事。尤其是看著方多病，情緒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飽滿看著更難過不起來，只是莫名覺得有趣。
笛飛聲。李蓮花在心裏默默念了一遍老對手的名字，感覺有些遙遠，但是談不上陌生。
那年笛飛聲也差最後一個影帝就拿大滿貫，其實《悲風白楊》李蓮花也看了，還是自己偷偷四刷，最後還買了票請工作室的小姑娘們也看，助理當時念叨他
“老板！你知不知道這個笛飛聲處處和咱作對！代言代競品角色爭一番，他家粉絲和咱家粉絲天天撕得面目猙獰！你還給他貢獻票房！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
當時李相夷怎麽說的？
他當時雙手環胸豪情壯志
“不要被這些事情影響而損失了欣賞一部優秀演員優秀電影的機會，藝術是純粹的。再說了難不成我李相夷會怕？他笛飛聲再高的票房我也能超回來！”
李蓮花想著想著又扯了扯嘴角，離開頒獎禮現場的時候他和笛飛聲在電梯裏打了個照面，鏡子裏倒映兩個人穿著正裝挺拔的身形，他走負一層笛飛聲走一層，分開之前笛飛聲眉目深邃地盯他
“下次見。”
然後這個下次就至今沒能下得了，他說下一次超回來票房也沒有了下一次。
想遠了，制片人在那邊找方多病重新簽合同，導演拿著喇叭喊李蓮花去看下一場的劇本，李蓮花伸手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
“行啦，上班啦，這種娛樂圈史秘我可不感興趣，我只在乎這部這集劇本錢什麽時候能打到我卡裏。”
“你這人好現實！”方多病譴責他
“不現實填不飽肚子呀，我也就罷了，狐貍精要挨餓的。”
“狐貍精？”
“昂，我養的狗，你別說你倆挺像的，下次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啊。”
“你好像在罵我，不確定，再看看……”
李蓮花把自己的小馬紮放在原地，遠遠的傳來方多病嘰嘰喳喳的聲音
“哎，李蓮花，你說李相夷現在在幹什麽？”
“考公吧。”
“啊？”
“那考研。”
“啊？？”
“嘖，啊什麽啊，我都看到你扁桃體了。”
“你瞎說！我扁桃體早割了！”
“嗯嗯嗯。”
幾日之後方多病殺青，李蓮花趁著劇組放假同他一趟飛機回了一趟帝都。
他最近要用的一本圖冊是孤本，買不到，網絡上的影印本模糊到看不清註釋，偏偏他所知有這本冊子的人又只認李蓮花本人，別去借鐵定借不到，思來想去只能他親自跑一趟。在劇組跟了兩個月，也總得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什麽新鮮事兒。
第二天是個雨天，又是個雨天。
李蓮花熟門熟路換了兩趟地鐵，站在地面上的時候面前正是電影學院的大門，他站定了兩秒擡腳朝右手邊走去。
學校側門和隔壁戲劇學院緊挨著的那條小道有一顆大梧桐樹，從梧桐側面第二條小巷鉆進去走到盡頭，有一家書店。
那是李蓮花上大學時候發現的，那年他剛剛有了《揚州慢》的劇本雛形，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寫完然後拍出來。
周圍所有人都勸他，說現在風頭正盛，何必要冒這個險，在自己的舒適圈裏當一個受人誇讚的優秀演員不穩妥嗎。這句話都說保守了，那時候李相夷紅得發紫，新生代的演員除了笛飛聲沒人能望其項背，這不是他的舒適圈，是他的統治圈。
當年是他臨時回學校交一門課的課程論文，不管多大的影帝也得寫作業，也不能掛科不是。出校門的時候零星飄起了小雨，李相夷站在梧桐樹下四處望著，瞟到了那個隱藏在巷子深處的木門，門框上方掛著的招牌上刻著‘無了’兩個字，沒有緣由，也不明意義。
他正心煩，蒙蒙細雨又實在是算不得什麽阻礙，便多走了幾步。
推開門進去發現是一家書店，老板留著光頭，穿著太極服單手背後在桌前寫字，李相夷看了眼案上的紙張，字跡和門口招牌上的一模一樣。
“隨便坐，茶自己倒。”老板出聲招呼他，手上最後一筆的收勢卻不見滯澀，依舊行雲流水。
再後來《揚州慢》破天出世，李相夷也成了這家書店的常客。
李蓮花早上給無了留了言，讓他把書找一下，他到了好直接拿。
結果這個人早上五點起床後，慢悠悠給李蓮花回覆四個字
“自己來找。”
李蓮花起床看到直接氣醒了，他一邊套衣服一邊烤面包，指著剝了殼的水煮蛋說蛋蛋啊你和無了發型一樣。
推門進去的時候無了已經在喝茶了，他偏愛濃茶，此前李相夷還是李相夷的時候吐槽過無數次說太苦了，苦得沒有茶香。成為李蓮花之後倒是沒喊過苦，雖然依舊次次皺眉。
“笛飛聲去學校找了你好幾次，還旁聽過漆老師的課。”無了捏了一把小米餵鳥，跟李蓮花說
“哎喲，那我們笛大影帝可想遠了，我如今哪裏還有臉面回母校，更別提見老師了。”
李蓮花從書店二層無了的私人書房叮鈴當啷找出自己要的那本書，細心地拿密封袋裝好放進包裏
“我趕下午的高鐵回劇組，就不多呆了啊和尚。”
李蓮花沖著老板說，而後撐著地鐵站門口十塊錢一把買來的透明雨傘又鉆進了來時的雨霧之中
“唉，你又何至於此……”
無了的聲音被關在門裏。
李蓮花身後，巷子的另一頭閃出一個人影，戴著鴨舌帽擋住了半張臉，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另外半張，只能看到寬肩窄腰和比哪咤命還長的一雙腿。
來人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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