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

1. 心跳加速的瞬間

期末考試結束後，寒假正式開始。

沈棲棠裹著厚厚的圍巾，站在教學樓門口等江硯白。他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臉頰被凍得微微發紅。江硯白收拾完書包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沈棲棠像個雪人似的，鼻尖通紅，卻還在傻笑。

"你慢死了！"沈棲棠小跑過來，一把拽住江硯白的袖子，"走，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

"秘密。"

江硯白皺眉，但還是任由沈棲棠拉著他往前走。他們穿過學校後門的小路，來到一處廢棄的舊操場。這裏很少有人來，積雪完整地鋪滿地面，像一塊巨大的白色畫布。

沈棲棠松開江硯白，突然向後一倒，整個人摔進雪堆裏。

"......你幹什麽？"

"躺下來試試！"沈棲棠張開雙臂，在雪地上劃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字，"特別舒服！"

江硯白站著沒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會感冒。"

"就一會兒！"沈棲棠伸手拽他的褲腿，"江硯白，你是不是不敢？"

江硯白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塞進沈棲棠的衣領裏。

"啊！"沈棲棠驚叫著跳起來，"你謀殺啊！"

江硯白嘴角微微上揚："現在知道冷了？"

沈棲棠抖著衣服裏的雪，突然抓起一團雪球砸向江硯白："報覆！"

雪球精準地砸在江硯白肩膀上，碎成一片雪霧。江硯白楞了一下，隨即也彎腰抓起一把雪。

"餵餵餵！江硯白！你冷靜！"沈棲棠邊笑邊往後躲，"我錯了！我投降！"

江硯白充耳不聞，追著他扔雪球。沈棲棠跑了兩步，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栽去。江硯白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卻因為慣性被帶倒，兩人一起摔進雪堆裏。

沈棲棠躺在雪地上，江硯白撐在他上方，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雪花落在江硯白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沈棲棠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快得他懷疑江硯白也能聽到。

"......起來。"江硯白先移開視線，聲音有些啞。

沈棲棠眨了眨眼："拉我。"

江硯白伸手把他拽起來，兩人的手在雪地裏短暫地交握，又很快松開。

回去的路上，沈棲棠一直在搓手："好冷啊......"

江硯白看了他一眼，突然摘下自己的手套遞過去。

"......那你呢？"

"不冷。"

沈棲棠接過手套，指尖碰到江硯白的掌心，那一小塊皮膚像被燙了一下。他低頭戴上手套，聞到上面淡淡的雪松香氣——是江硯白的味道。

那天晚上，沈棲棠在《討厭江硯白的一百個理由》上寫下：

第十一條：明明自己手都凍紅了，還把手套給我。

---

2. 新年願望

除夕夜，沈棲棠一個人在家。

父母照例在國外出差，只發來一條簡短的祝福短信。他窩在沙發上，電視裏放著春晚，桌上擺著一碗速凍餃子。

手機突然震動，是江硯白的消息：

「在幹什麽？」

沈棲棠立刻坐直了身子，手指飛快地打字：「看春晚，吃餃子，你呢？」

「奶奶睡了，我在守歲。」

沈棲棠盯著屏幕，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要不要視頻？」

消息發出去後，他立刻後悔了——這會不會太唐突？

但江硯白的視頻邀請很快就彈了出來。沈棲棠手忙腳亂地接起來，屏幕上出現江硯白的臉。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看起來剛洗過，比平時柔軟許多。

"你吃餃子了嗎？"沈棲棠問。

"嗯。"

"什麽餡的？"

"......白菜豬肉。"

"哇，比我這個速凍的好多了。"沈棲棠把鏡頭轉向桌上的餃子，"你看，都煮破了。"

江硯白皺了皺眉："就吃這個？"

"對啊，我又不會做飯。"沈棲棠笑嘻嘻地說，"不過沒關系，反正我也不餓。"

江硯白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等我一下。"

屏幕黑了幾分鐘，再亮起來時，江硯白已經穿好了外套："你家地址，再說一遍。"

"啊？"

"快點。"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沈棲棠打開門，江硯白站在外面，手裏拎著一個保溫盒，肩膀上還落著雪。

"......你怎麽來了？"

江硯白把保溫盒遞給他："奶奶包的餃子，多了一些。"

沈棲棠接過保溫盒，蓋子一打開，熱氣混著香氣撲面而來。餃子的形狀很漂亮，整整齊齊地碼在盒子裏，旁邊還有一小碟醋。

"......謝謝。"沈棲棠的聲音有點啞。

江硯白"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沈棲棠拉住他，"都來了，一起吃吧？"

電視裏，春晚主持人開始倒計時："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窗外，煙花突然炸開，照亮了整個夜空。沈棲棠和江硯白站在門口，被煙花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新年快樂，江硯白。"沈棲棠笑著說。

江硯白看著他被煙花照亮的側臉，輕聲說："新年快樂。"

那天晚上，沈棲棠在日記本上寫道：

第十二條：明明可以明天再給我送餃子，卻偏要除夕夜跑來。

第十三條：說'新年快樂'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溫柔。

---

3. 醫院的約定

寒假結束前，沈棲棠的病情突然惡化。

他在淩晨被救護車送進醫院，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點滴的聲音。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手背上插著留置針。

門被輕輕推開，江硯白走了進來。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沒睡好。

"......你怎麽在這？"沈棲棠的聲音很虛弱。

江硯白在床邊坐下："醫生給你父母打了電話，他們暫時回不來。"

"哦。"沈棲棠扯出一個笑容，"那你呢？怎麽知道的？"

"班主任通知的。"江硯白頓了頓，"我是緊急聯系人。"

沈棲棠楞住了："......什麽時候的事？"

"上學期。"江硯白面無表情地說，"你填表的時候睡著了，我幫你寫的。"

沈棲棠想笑，卻突然咳嗽起來。江硯白立刻倒了杯水遞給他，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我沒事。"沈棲棠緩過來後說，"老毛病了。"

江硯白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醫生說，你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開學前能出院嗎？"

"不確定。"

沈棲棠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江硯白，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麽？"

"把我的書包拿來，裏面有作業......"

"沈棲棠。"江硯白打斷他，"你現在應該休息。"

"可是——"

"我會每天來給你補課。"江硯白說，"不會讓你落下進度。"

沈棲棠眨了眨眼："......每天？"

"嗯。"

"那......"沈棲棠的聲音越來越小，"你會不會很麻煩......"

江硯白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閉嘴，睡覺。"

沈棲棠乖乖閉上眼睛，卻在心裏偷偷笑了。

那天晚上，他在心裏寫下一條沒有記錄在筆記本上的"討厭理由"：

第十四條：讓我心跳加速的人，偏偏是你。

4. 悸動的真相

住院的第三天，沈棲棠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和江硯白站在初遇的教室裏。江硯白對他說了什麽，但他聽不清。他想靠近一點，卻怎麽也邁不開步子。突然，江硯白轉身離開，而他站在原地，胸口疼得喘不過氣......

沈棲棠驚醒時，發現江硯白正坐在床邊看書。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幾點了？"沈棲棠問。

江硯白合上書："下午兩點，你睡了三個小時。"

"哦。"沈棲棠揉了揉眼睛，"你在看什麽？"

江硯白把書遞給他——是沈棲棠書包裏的《小王子》。

"你喜歡這個？"沈棲棠有些意外。

"隨便翻翻。"江硯白頓了頓，"狐貍對小王子說的那段話......"

"'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沈棲棠接道。

江硯白看著他："嗯。"

兩人突然陷入沈默。病房裏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

"江硯白，"沈棲棠突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一天真的......"

"沒有如果。"江硯白打斷他，聲音罕見地有些急促，"你會好起來的。"

沈棲棠笑了："這麽肯定？"

"嗯。"江硯白看著他，眼神堅定，"我查了很多資料，你的病不是沒有治愈的可能。"

沈棲棠怔住了："......你查資料？"

江硯白別過臉："......順手而已。"

沈棲棠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低下頭，假裝整理被子，不想讓江硯白看到自己的表情。

"沈棲棠。"江硯白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等你出院，"江硯白的聲音很輕，"我們去看櫻花吧。"

沈棲棠擡起頭，看到江硯白耳尖微微發紅。他忽然明白了什麽，心臟像是被輕輕捏了一下。

"好啊。"他笑著說，"約好了。"

那天晚上，沈棲棠在筆記本上寫下最後一條：

第一百條：最討厭的是......我可能沒機會親口告訴江硯白，我很喜歡他。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輕輕放在枕頭下面。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病房裏的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