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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護照，宋昱辰一聲不吭地回到車裏，周楚沈默地把車開到一條僻靜地路上，兩邊的林蔭樹正燦爛地盛開著春日的花朵，絲毫不理會人世間的哀痛與別離，自顧自地熱鬧，自顧自地盛放。
車子在夜路上開了一會兒，忽然在路邊停下，周楚握著方向盤偏過頭去看了看宋昱辰，聲音有些苦澀：“小辰，你真的要去？”
“如果連你也勸我，那我立刻就下車。”宋昱辰聲音很冷靜，隨即將手放在車內的扶手上，正要拉動，周楚連忙喊了聲：“我只是不想你去送死！”
宋昱辰目光極冷地掃了他一眼：“我不是去送死，我只是去找他。”
“但你現在去印尼，跟去送死沒有區別！”周楚壓抑住內心的急躁，試圖將邏輯和情理講述清楚，“黎哥現在不一定有事，但你現在這個狀況去那邊很有可能會出事。地震、海嘯，那裏一團糟，你就算過去了那邊，要怎麽找人？你有任何方向嗎？你能聯系得上他嗎？”
宋昱辰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眼眶泛紅，竭力忍住聲音中的顫意，緩緩道：“這些我都清楚，但我受不了他生死未蔔的時候，我只能坐在家裏等。”
他低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淚無聲地滑落，掉進黑暗中某個不知名的洞穴，被絕望的念頭所捕捉。心臟像被緊緊攥住了一般，透不過氣來，他彎腰再次深呼吸，只覺得心越來越痛，眼淚不斷湧出。
周楚將手放在他肩上，輕輕拍打著，安撫著。
“我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差了……”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眼淚流進嘴裏，是苦澀的，“我不能讓他死在那裏。”
如果黎知遙出事，宋昱辰離死也不遠了——那一刻，周楚深刻地體會到了這種可能性。
他不再勸說，而是凝重地說了一句：“我陪你去。”
車子重新開上主幹道，往機場方向駛去。宋昱辰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手上緊攥著手機。周楚打電話給周越，讓他將自己的護照送到機場，沒有過多的解釋，周越似乎就明白了他的意圖，說了聲“好”。
機場仍舊燈火通明，亮堂得如同白晝。受地震和海嘯影響，飛往印尼S島的飛機大多數都延誤或取消了，L市機場受海嘯沖擊暫時關閉，只能先飛另外一個城市再利用其他交通工具轉至L市。他們買了最快的班機——淩晨六點起飛，買票之前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再三向他們確認，是否確定要飛印尼，並向他們告知了當地發生的災情。
宋昱辰安靜地聽著，淡淡地回覆道：“確定。”
等待周越送護照到來的時間裏，兩人在休息室裏安安靜靜地坐著，電視新聞全播放的全是S島地震和海嘯的情況，3D模擬的地震過程、動畫繪制的海嘯沖擊畫面、航拍的S島L市海嘯後慘狀：沿海的建築幾乎被夷為平地，海水在城市的街道內肆虐……
宋昱辰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上的L市航拍，下唇被咬得滲出血來。
“別看了別看了。”周楚站起身來，擋在他面前，“時間還早，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你晚上還沒吃過東西呢。”
“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就當是陪陪我吧。”周楚不容分說把他拉起來，往休息室外拽。宋昱辰像一具木偶般，隨他擺布。
在二層的飲食區隨便找了間店，周楚點了兩碗清淡的雲吞面，逼迫宋昱辰吃了幾口。
他艱難地將食物咽下，其動作之苦澀仿佛已經忘記了吞咽的本能，從二樓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下方人來人往的大廳，宋昱辰偏著頭抵著玻璃，雙目無神地看著樓下大屏上的延誤航班，一長片觸目驚心的紅。
“我不應該讓他離開的。”他聲音低啞，好像在自言自語，“他本來不想走，是我說，三年不長，可以等……”
“宋昱辰！”周楚神色嚴肅地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你不可以這麽想！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又預料不到會發生這種災難！”
說完怕自己語氣太重了，又溫柔地補了一句：“別怪自己了，好嗎？”
他點點頭，但整個人都有氣無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
深夜的機場裏，出發大廳仍舊人頭攢動，推動行李箱的人們三五成群走在一起，在那之中，一個穿著深卡其色風衣戴著金邊眼鏡的男子尤其矚目，他左手提著一個簡單的旅行袋，右手推著一個暗紅色的行李箱，身後跟著一位面容有些憔悴仍不失優雅的婦人。
周楚遠遠地，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哥哥，剛要揮手招呼，目光瞟見他身後的人，瞬間僵住了。
“方姨？”
宋昱辰抿緊嘴，面無表情地看著方予寧走近，“我不回去。”
方予寧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朝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我知道，我跟你一起去。”
沒等宋昱辰反應過來，她就伸出手將他抱進懷裏。宋昱辰個子高，她的腦袋只能夠到肩膀，但她依舊努力地將他環住，一邊輕聲道：“小辰，爸爸媽媽做錯了，我們沒有接受你們真實的樣子，只想將你和知遙變成我們想象中的樣子。我們不是一對好父母。”
“我知道你很愛他，我們不會再反對了。”她說著松開宋昱辰，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你去找他，我也去，我要跟我的兒子們在一起。”
這接納是否已經太晚了，宋昱辰不知道，但此刻他只想緊緊抱住母親，為這經歷了四季變遷終於抵達的理解，終於成真的夢想。
可他沒辦法像以前那般激動與歡笑，因他懼怕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已經失去了意義。
“你爸在跟領事館和印尼那邊的朋友聯系，集團裏的人也都在幫忙。”方予寧眼睛紅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為他打氣，“你唐伯伯還說要把他的私人飛機借給我們，但是因為航線需要報備，時間上可能來不及了。很多人都在幫忙，孩子，一切都來得及的。”
其實是否來得及，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必須那麽說。
宋昱辰像個孩子一樣將下巴擱在她肩上，靜靜地不說話。
那頭，周越將護照遞給周楚，又把黑色手提袋扔他懷裏，說道：“給你收了幾件衣服，這邊的情況我跟爸媽解釋過了，他們同意了。”
周楚抱著袋子笑了笑：“謝謝哥，這袋子好沈啊，到底裝了幾件衣服啊。”
“還有一半我的。”周越若無其事地說，“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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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護照，宋昱辰一聲不吭地回到車裏，周楚沈默地把車開到一條僻靜地路上，兩邊的林蔭樹正燦爛地盛開著春日的花朵，絲毫不理會人世間的哀痛與別離，自顧自地熱鬧，自顧自地盛放。
車子在夜路上開了一會兒，忽然在路邊停下，周楚握著方向盤偏過頭去看了看宋昱辰，聲音有些苦澀：“小辰，你真的要去？”
“如果連你也勸我，那我立刻就下車。”宋昱辰聲音很冷靜，隨即將手放在車內的扶手上，正要拉動，周楚連忙喊了聲：“我只是不想你去送死！”
宋昱辰目光極冷地掃了他一眼：“我不是去送死，我只是去找他。”
“但你現在去印尼，跟去送死沒有區別！”周楚壓抑住內心的急躁，試圖將邏輯和情理講述清楚，“黎哥現在不一定有事，但你現在這個狀況去那邊很有可能會出事。地震、海嘯，那裏一團糟，你就算過去了那邊，要怎麽找人？你有任何方向嗎？你能聯系得上他嗎？”
宋昱辰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眼眶泛紅，竭力忍住聲音中的顫意，緩緩道：“這些我都清楚，但我受不了他生死未蔔的時候，我只能坐在家裏等。”
他低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淚無聲地滑落，掉進黑暗中某個不知名的洞穴，被絕望的念頭所捕捉。心臟像被緊緊攥住了一般，透不過氣來，他彎腰再次深呼吸，只覺得心越來越痛，眼淚不斷湧出。
周楚將手放在他肩上，輕輕拍打著，安撫著。
“我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差了……”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眼淚流進嘴裏，是苦澀的，“我不能讓他死在那裏。”
如果黎知遙出事，宋昱辰離死也不遠了——那一刻，周楚深刻地體會到了這種可能性。
他不再勸說，而是凝重地說了一句：“我陪你去。”
車子重新開上主幹道，往機場方向駛去。宋昱辰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手上緊攥著手機。周楚打電話給周越，讓他將自己的護照送到機場，沒有過多的解釋，周越似乎就明白了他的意圖，說了聲“好”。
機場仍舊燈火通明，亮堂得如同白晝。受地震和海嘯影響，飛往印尼S島的飛機大多數都延誤或取消了，L市機場受海嘯沖擊暫時關閉，只能先飛另外一個城市再利用其他交通工具轉至L市。他們買了最快的班機——淩晨六點起飛，買票之前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再三向他們確認，是否確定要飛印尼，並向他們告知了當地發生的災情。
宋昱辰安靜地聽著，淡淡地回覆道：“確定。”
等待周越送護照到來的時間裏，兩人在休息室裏安安靜靜地坐著，電視新聞全播放的全是S島地震和海嘯的情況，3D模擬的地震過程、動畫繪制的海嘯沖擊畫面、航拍的S島L市海嘯後慘狀：沿海的建築幾乎被夷為平地，海水在城市的街道內肆虐……
宋昱辰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上的L市航拍，下唇被咬得滲出血來。
“別看了別看了。”周楚站起身來，擋在他面前，“時間還早，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你晚上還沒吃過東西呢。”
“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就當是陪陪我吧。”周楚不容分說把他拉起來，往休息室外拽。宋昱辰像一具木偶般，隨他擺布。
在二層的飲食區隨便找了間店，周楚點了兩碗清淡的雲吞面，逼迫宋昱辰吃了幾口。
他艱難地將食物咽下，其動作之苦澀仿佛已經忘記了吞咽的本能，從二樓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下方人來人往的大廳，宋昱辰偏著頭抵著玻璃，雙目無神地看著樓下大屏上的延誤航班，一長片觸目驚心的紅。
“我不應該讓他離開的。”他聲音低啞，好像在自言自語，“他本來不想走，是我說，三年不長，可以等……”
“宋昱辰！”周楚神色嚴肅地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你不可以這麽想！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又預料不到會發生這種災難！”
說完怕自己語氣太重了，又溫柔地補了一句：“別怪自己了，好嗎？”
他點點頭，但整個人都有氣無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
深夜的機場裏，出發大廳仍舊人頭攢動，推動行李箱的人們三五成群走在一起，在那之中，一個穿著深卡其色風衣戴著金邊眼鏡的男子尤其矚目，他左手提著一個簡單的旅行袋，右手推著一個暗紅色的行李箱，身後跟著一位面容有些憔悴仍不失優雅的婦人。
周楚遠遠地，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哥哥，剛要揮手招呼，目光瞟見他身後的人，瞬間僵住了。
“方姨？”
宋昱辰抿緊嘴，面無表情地看著方予寧走近，“我不回去。”
方予寧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朝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我知道，我跟你一起去。”
沒等宋昱辰反應過來，她就伸出手將他抱進懷裏。宋昱辰個子高，她的腦袋只能夠到肩膀，但她依舊努力地將他環住，一邊輕聲道：“小辰，爸爸媽媽做錯了，我們沒有接受你們真實的樣子，只想將你和知遙變成我們想象中的樣子。我們不是一對好父母。”
“我知道你很愛他，我們不會再反對了。”她說著松開宋昱辰，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你去找他，我也去，我要跟我的兒子們在一起。”
這接納是否已經太晚了，宋昱辰不知道，但此刻他只想緊緊抱住母親，為這經歷了四季變遷終於抵達的理解，終於成真的夢想。
可他沒辦法像以前那般激動與歡笑，因他懼怕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已經失去了意義。
“你爸在跟領事館和印尼那邊的朋友聯系，集團裏的人也都在幫忙。”方予寧眼睛紅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為他打氣，“你唐伯伯還說要把他的私人飛機借給我們，但是因為航線需要報備，時間上可能來不及了。很多人都在幫忙，孩子，一切都來得及的。”
其實是否來得及，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必須那麽說。
宋昱辰像個孩子一樣將下巴擱在她肩上，靜靜地不說話。
那頭，周越將護照遞給周楚，又把黑色手提袋扔他懷裏，說道：“給你收了幾件衣服，這邊的情況我跟爸媽解釋過了，他們同意了。”
周楚抱著袋子笑了笑：“謝謝哥，這袋子好沈啊，到底裝了幾件衣服啊。”
“還有一半我的。”周越若無其事地說，“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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