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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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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歸(五)

童曼在出發找劉允浩之前,給吳警官打了個電話。畢竟自己如今算是西海市警局半個辦案人員,隸屬於吳警官管理。

“什麽?你要去找劉允浩?”

“嗯。”

“你有他的消息?”

“沒有。不過,我想到之前我們經常去的地方試一試。”

掛了電話後,童曼去了警局。

吳警官為了童曼的人身安全,將自己的配槍給了童曼防身。

童曼看著吳警官遞過來的配槍,有些遲疑,“這是您名字登記的配槍,我怎麽能拿呢,萬一您等會兒出任務怎麽辦?”

“如果出任務,警局有其他警察,哪用得上我這個老家夥開槍。劉允浩幾次三番想對你下手,你還是拿著這把槍防身吧。”

童曼接過吳警官手裏的槍,說:“前兩天在醫院,是您安排了警察保護我吧?”

吳警官吃驚的眼神看著童曼。

童曼解釋:“護士站其中一名護士,我曾經在西海市見過一面,雖然隔著很遠的距離見的,但我還是記住她了。”

此前吳警官在安排任務的時候,特地詢問了警局的所有女警員,扮演護士的那名女警員十分確定自己沒和童曼見過面,這也是吳警官放心用她的原因。

童曼將槍別在腰間,用衣服遮上,說:“那我先走了。”

“嗯,註意安全。”

-

上學時,童曼和劉允浩只是一年級時在一班,那時候,放學時大多是各自跟著前來接的家長回家了。只有到了周末時間,童曼和劉允浩才會在兩家折中的位置找個公園一起趴在長椅上寫作業,又或者在游樂園玩。餓了就在附近的一家面館吃飯。選擇在這家面館吃飯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這家的面館是手搟面,味道正宗,第二個原因就是便宜。有的時候童曼想吃同等價位的包子、餛飩什麽的,都被劉允浩找理由拒絕了。童曼記得最清楚的理由是,劉允浩說,他擔心包子或是餛飩的肉餡不是幹凈的肉。童曼那時候小,想的是,如果不是豬肉、牛肉和羊肉,難道是老鼠肉?貓肉?或是......人肉?

童曼靠在出租車的窗戶上,思緒一直縈繞在小時候的諸多記憶裏。

司機將車子停在了一家叫在“強子”的面館面前。

童曼下了車後,站在路邊打量了下,和十幾年前一樣,十幾平米的店面,門口支著兩個遮陽避雨的大傘,大傘下面是四張桌子。

劉允浩此刻就坐在門口的一張桌子處吃面。看見童曼過來,驚訝得睜大了眼睛,拿著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童曼走過去,坐在了劉允浩的對面。

店內的女老板看見童曼坐下,趕忙拿著點單的單子跑出來。

“你居然還記得這裏。”劉允浩小聲說。

“當然了。”童曼將腰間別著的槍放在了桌子上。

店老板走到門口,看見童曼將槍放在桌子上,頓時雙腿發軟,拽著門口的簾子才沒趴下,緩緩地退回到店裏,準備報警。

劉允浩夾了一口面吃了,問道:“小時候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一些吧,有一些記憶模模糊糊,我也不知道真假。”

店老板看著外面的場景,根本聽不見他們說什麽,但看見童曼沒穿警服,居然將槍放在桌子上,思慮再三,她選擇了報警。

西海市的一名男警員接到了店老板的報警電話,準備立即出警。

幸好被路過的吳警官看見了,隨後問了一句:“有新案子啊?”

“嗯。”男警員將剛才店老板報警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告訴給吳警官。

吳警官聽完,立刻猜測出店老板說的危險人物是童曼。

“是我安排人去辦的案子,所以沒穿警服,這樣,你先等等,過會兒我再告訴你是否需要出警。”

吳警官這麽做顯然不符合警局的辦事流程。男警員楞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警局裏的人今天除了出任務的,全都在警局呢,吳警官安排的人難道是線人麽?”因吳警官的警銜高於男警員,所以他只能聽命令。

店老板在飯店裏等得著急,自報了警後,哪裏還有心思做生意,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外面了。

童曼突然看了店裏一眼,嚇得店老板差點兒沒站穩。

其實童曼只是想讓老板出來點單,見店老板低著頭撥弄著計算器,童曼揮揮手。

店老板出來,眼神根本不敢看童曼和劉允浩。

“來一碗牛肉面。”

“哎,一會兒就好。”店老板慌張地跑進店裏。

童曼和劉允浩靜默了好一會兒。童曼看著劉允浩,劉允浩卻不敢看著童曼。

劉允浩碗裏的面看著都快坨了。

“吃完飯,你跟我回警局接受調查吧。”

“童曼,今天是我生日。”

劉允浩的話讓童曼一驚,自己居然忘記了劉允浩的生日。童曼看向四周的店鋪,想看看有沒有蛋糕店。

劉允浩看出童曼的意圖,說:“我吃完面就跟你回去。”他用筷子攪拌開已經坨了的面,吃了一口。

他低著頭,咀嚼地動作很慢,強忍著眼角即將掉落的淚水。

店老板端著一碗面出來,放在了童曼面前,“您慢用。”說完回了店裏。

童曼看著眼前的這碗面,和十幾年前一樣,價格沒變,牛肉的量看樣子也沒變。只是不知道味道變沒變,她拆開桌子上的一次性筷子,夾起面吃了一口。沒變。

天空中,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

看樣子,不多會兒將會暴雨將至。

童曼面前的面碗裏水分急劇增多,多到溢出來。

瞬間,童曼覺得自己置身於一片汪洋大海中。天空中下著瓢潑大雨,海風呼嘯著,海浪拍打著。

童曼在大海裏漫無目地游著,遠處岸邊似乎亮著一盞燈,房子的模樣跟老宅一模一樣。

童曼拼命地朝著岸邊游。

海浪襲來,童曼被卷入海底。童曼奮力掙紮,將頭露出海面。

童曼睜開眼,看見自己仍然坐在面館外面,對面坐著劉允浩。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劉允浩問她:“你怎麽了?”

天空中再次傳來“轟隆轟隆”的雷聲。

童曼說:“走吧,快下雨了。”

劉允浩看了眼她的面碗:“你還沒吃呢。”

童曼已經全然沒了胃口,起身進店付錢,出來後帶著劉允浩回了警局。

見他們走遠了,店老板這才敢出來。看著童曼一口沒吃的面碗,很是疑惑:“這個人到底是誰啊?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不過最讓店老板疑惑的是,自己報警了,西海市警方怎麽不出警呢?

劉允浩被西海市警局收監待審後,童曼立刻打電話告訴了一直等消息的劉剛。

劉剛得到消息,拜托了鄰居幫忙照顧允浩媽,他坐最近一趟的高鐵從南陵市來到了西海市。

下了高鐵,直奔警局。

童曼求了吳警官,讓劉剛見一面劉允浩。

劉剛在會客室裏等了十多分鐘,一名男警察帶著戴著手銬的劉允浩過來。

劉剛看見兒子的那刻,激動得差點兒站起來。

劉允浩坐到了爸爸對面的位置。警察站在他身邊。他們父子的對話,按照警局的規定,必須有警察在場。

劉剛淚眼婆娑,抹了把眼淚,說:“兒子,這些天你去哪了?”

“哪也沒去,一直待在西海市。”

劉剛有些晃神,畢竟前天家裏客廳出現的人明明就是劉允浩,可劉允浩為什麽不承認呢?

這時,童曼出現在門口,朝會客室內的警員招手:“你出來下,吳警官有事找你。”

警員看了眼劉剛和劉允浩,遲疑著站起身。走到門口處,小聲問童曼:“吳警官在哪找我?”

“在他辦公室。”

“可我這......”

“你去吧,我看著他們。”

警員知道童曼認識劉剛父子,也清楚吳警官知道童曼認識劉剛父子,既然叫自己去他辦公室,又放心童曼替自己盯著,警員沒再耽擱,去了吳警官的辦公室。

童曼推開門進來。

劉剛父子有些拘謹地看著她。

“你們父子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我在外面等著。”說完,童曼果真走出去,將門關上了。

劉剛父子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童曼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劉剛起身走到門口聽了下,確定童曼沒站在門口偷聽。他悄悄地返回到座位上,沖劉允浩搖搖頭,“你有什麽想說的,趕緊告訴爸爸。爸爸一定找律師將你救出來。”

劉允浩壓低了聲音說:“爸爸,躲避通緝的這些天,我查清楚了一件事情。童曼手裏有小時候他送給她的錄音機,如果那個錄音機裏錄下了什麽東西,不知道會不會成為證據,爸爸,咱們必須拿到那個錄音機,毀了它。”

劉剛有些懵:“什麽錄音機?”

“小時候他送給她的。”

劉允浩的話不禁讓劉剛大驚失色,童曼竟然保留著他送給她的東西?可是,如果有證據的話,那為何她沒有行動呢?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劉剛決定冒險行動。

當天夜裏,劉剛偷偷潛入童曼家。他中午面見完劉允浩,借口和童曼攀談,將她支走,用印泥偷偷拓下了童曼家的鑰匙。拓完後,立刻找配鑰匙的配了一把。

客廳裏,黑漆漆的。

劉剛躡手躡腳地朝著裏面走去,警惕地看著四周,生怕碰倒什麽東西。

劉剛在童曼家搜尋了一番,沒發現劉允浩所說的錄音機,只得先走了。

第二天一早,劉剛買了禮物登門拜訪童曼。說是登門拜訪,其實是想當面“敲打”下童曼,同時也趁著白天的間隙看看童曼家是不是有錄音機,昨天晚上那麽黑,萬一自己遺漏了呢。

童曼沒想到劉剛能來看自己,畢竟昨天見完了劉允浩,家裏還有個癱瘓在床的妻子需要照顧。

“叔叔,您怎麽來了?”童曼側身站著,將過道讓出來。

劉剛進門後,將手裏拿著的東西放下,尷尬笑笑:“昨天多虧了你,我才能跟允浩單獨待一會兒。”

童曼給劉剛倒了一杯水,端到他面前,坐在了距離劉剛所坐沙發稍遠一些的位置,“我和允浩畢竟同學一場,應該的。”

客套話說完了,劉剛說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童曼,當年允浩有沒有送給過你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

劉剛尷尬笑笑:“同學嘛,還能是什麽東西,同學冊啦,小禮品什麽的。”

童曼想都沒想就說:“沒有。”

劉剛的笑僵硬在臉上,說:“一件都沒有?”

“一件都沒有。”

童曼和劉剛距離不足兩米,兩人死亡般凝視著。

劉剛沒多待,起身準備走時,告訴童曼,千萬不要因為劉允浩是她最好的同學,她就利用職務之便包庇劉允浩犯罪,如果她有關於劉允浩的一切東西都要告訴自己。

童曼沒想到劉剛作為劉允浩的爸爸,能夠如此“大義滅親”。

劉剛解釋:“我昨天去探望允浩時,警官曾經和我談話,讓我不能包庇兒子犯罪。”

童曼尊敬的眼神看著劉剛:“我相信您。”

看著劉剛進了電梯下樓,童曼的眼神立刻變得陰冷。

童曼覺得,當年劉允河出事時,鄰裏街坊大概率議論劉爸劉媽肯定知道劉允河犯罪,他們肯定包庇了,所以這次輪到劉允浩的問題上,劉剛選擇站在客觀的立場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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