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榔頭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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榔頭男(一)

清晨,童曼被一陣響亮的手機鈴音吵醒。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昨晚不知怎的竟然睡在了客廳的地板上。

客廳的窗戶開著,只是風不像昨天那麽大了。

電話是吳警官打來的,詢問童曼回到西海市了麽?如果回來了,今天去一趟局裏。

童曼掛了電話,緩緩站起身,重重地打了個噴嚏:“阿嚏”,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和小桃的那張合影上。童曼這時才想起,昨天自己就是看了和小桃的合影,才會驚覺昏迷。

童曼和小桃合影的旁邊,是童曼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她起來簡單洗漱後,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出去見吳警官。

門關上片刻後又開了。是童曼忘記了拿口罩。她從門口鞋櫃上的盒子裏取出一個藍色的口罩,匆匆戴上後出了門。

本想坐公交或是地鐵過去警局,但童曼轉念一想,吳警官一大早給自己打電話怕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吧,所以下樓後她攔了輛出租車。

出租車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哥,穿著一件皮子磨得有些破損的皮夾克,稍微有點胖。童曼坐上車後,他笑著打招呼:“姑娘,要去哪啊?”

“公安局。”

司機楞了下,從後視鏡看了眼童曼。

童曼看到司機在看自己,她的目光直視著司機。

司機慌忙撤了眼神,踩了一腳油門,朝著公安局的方向駛去。

車上有股煙味,不知道是乘客留下的還是司機本身吸煙,童曼想著,幸好自己戴了口罩,不然可就難熬了。車上的實時收音機裏播放著最近西海市的種種新聞軼事,司機一路無聊,打開了話匣子跟童曼聊天。

“最近發生的這起連環殺人案還沒破呢,真讓人心不安啊,小姑娘,我看你還小,你知道十五年前咱們市也發生過連環殺人案嗎?”

“你去警局幹什麽啊?去報案還是去辦事啊?”

童曼不想跟司機說那麽多,自上車後,她抱著雙臂、靠在後座上,佯裝休息。

司機見自己一直叨叨,乘客一句話不說,索性也就不說了。

廣播裏,開始播報南陵市前幾天發生的那起命案。不知道這篇新聞稿是誰寫的,竟然大肆宣揚此案的偵破全部要歸功於聞香人的功勞。

司機對此嗤之以鼻:“聞香人,哪來的什麽聞香人,真當古代的大俠呢。”

童曼睜了下眼睛,又趕緊閉上了。

車子大概行駛了十多分鐘後,到了警局門口。童曼下了車,沒直接進去找吳警官,而是去了馬路對面的小商店。剛才出來著急,她忘記帶煙了。

童曼在小商店買了兩包煙,一包是自己平時喜歡抽的,一包是吳警官平時喜歡抽的。

這是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商店,店老板坐在門口的收銀臺處收錢,旁邊站著兩個和她差不多歲數的中年女人,三人似是好友,從童曼進門她們三就在議論著最近紛傳的“聞香人”的事情。

童曼快速結了帳,推門出了來。

沒想到自己去了南陵市兩天,隨著案子的告破,網絡媒體迅速傳播聞香人可破案的事情。自己是聞香人的事情,童曼從幼時起就比較忌諱,除了爸爸和媽媽,只有劉允浩知道這個秘密,沒想到如今竟然所有人都知道聞香人的事情。

童曼站在商店門口給鄒奇名打了個電話,詢問鄒奇名:“是不是你向媒體透露了我可以聞香識人辨物的事情?”

“沒有啊,案子的事情是絕對保密的,我怎麽會和別人說呢。”

童曼沈默著,斷定這件事肯定是南陵市那邊洩漏了消息。

鄒奇名分析:“你在南陵市聞香找兇手整個局裏都知道這件事,保不齊是哪個警員和誰說了吧。怎麽了?這件事情對你影響很大麽?”

童曼悄悄掛斷了電話,將手上還沒抽完的煙頭扔在了地上,踩滅,匆匆過馬路,進了警局。

吳警官已經在他的辦公室等了童曼好一會兒了,聽到敲門聲,他立刻說:“進來吧。”

童曼進來,走到吳警官辦公桌前,將自己給吳警官買的那包煙放在桌子上。

吳警官看了眼,笑說:“怎麽,還沒畢業呢就想賄賂我,準備畢業後留在西海市公安局啊?”

童曼搬來一把椅子坐在吳警官的對面:“瞧您說的,什麽時候五塊錢一包的煙也成賄賂了?”

吳警官平時節儉,上班時警裝,下班時穿的都是他媳婦兒在早市或者是夜市買的十塊二十塊錢一件的衣服。他們夫妻二人的工資除了養孩子,還有一家三口的日常開銷,剩下的基本都被吳警官用來貼補查案時遇見的“困難戶”了。

童曼是吳警官從警三十多年來記憶最深刻的一個人。

“你昨天回來沒住在局裏給你安排的宿舍?”

“哦,在南陵市查獲賈旺情人時,看見她和賈旺妻子的照片,她們之間的閨蜜情讓我瞬間想起了小桃。”

“你和小桃可是真閨蜜,她倆那算什麽閨蜜,如果算,也是塑料的。”

童曼被吳警官的話逗笑了。仿佛自己離開學校這些天,第一次笑......

“南陵市大榮地產建造的工地上頻繁失竊,他們局裏的警察查了好幾天也沒有頭緒。大榮地產的老板是開發區納稅大戶,同時也是南陵市好幾個外商來投資的重要人物,所以南陵市警局今天一早給我打電話,看看能不能再抽調你過去兩天,幫忙聞香識人,找出行竊者。”

“可是,西海市這邊的連環殺人案怎麽辦?還有我媽媽的案子?”

吳警官的臉色稍微暗沈了下,隨即露出笑意,“按照他們的意思,就過去兩天,破了案立刻就回來。你剛剛說的這兩件事情,我一直盯著呢,有任何消息我都會隨時通知你。”

南陵市警局的車親自來西海市接童曼。這次,她的搭檔不再是鄒奇名,而是一個剛結了婚的女警察王菁。

王菁看上去年紀和童曼差不多大小,個子一米七左右,留著一頭短發,顯得很是幹練。

她們到了南陵市後,直奔出事的工廠。

趙老板親自在門口迎接她們。看到童曼和王菁從警車上下來,頗為震驚:“是兩位美女過來幫忙啊?”

王菁笑著說:“談不上幫忙,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趙老板帶著童曼和王菁轉了工廠內各處,著重“介紹”了丟失物品的幾個倉庫。

每到一處,童曼都讓王菁和趙老板在外面等著,她在原地聞香識人。通過空氣中殘留的味道,童曼斷定作案人一定是工廠內的人。

當童曼將這個判斷悄悄告訴給王菁的時候,王菁一驚,問:“你確定嗎?”

“7、8成的把握吧。”童曼深知話不能說得太滿的道理。

“那現在怎麽辦?”

“咱們得跟趙老板商量下,明天集合工廠所有的工人到這裏,我要聞香識人。如果誰到過丟失物品的倉庫,我一定能聞出他的味道。”

王菁說出自己的擔心:“可是,工廠的工人都可以出入倉庫,你怎麽就能斷定誰偷走了東西呢?”

王菁說的這個,童曼也想到了,她之所以敢斷定工廠丟失東西是監守自盜,是因為她在丟失東西的幾個倉庫都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膠皮鞋味,以及榔頭的鐵銹味,聞香識人辨物時,正是廠子工人所穿的膠皮鞋樣式,以及平常開箱會用到的鐵榔頭。

晚上,童曼睡著了,夢見媽媽在黑暗中向自己走來,渾身濕漉漉的,頭發幾乎蓋住了整張臉,童曼看不清媽媽的正臉。

“媽媽,是你嗎?”

黑影繼續向她走近。

“媽媽,是你嗎?”

黑影幻化成一團黑霧,消散不見。

童曼從夢中驚醒。額頭遍布汗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童曼躺下後,望著天花板卻怎麽也睡不著了。她急於尋找媽媽的下落,沒等天亮和王菁一起去工廠尋找作案人,連夜回了西海市。

王菁清早醒來看見童曼半夜給自己發來的消息,特地發消息囑咐童曼:【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昨天已經麻煩你大老遠跑來幫忙尋找線索,今天我一定會把行竊者找出來的。】

王菁沒向警局申請調人,而是一個人去了大榮地產的工地工廠。

趙老板昨天讓助理安排所有人今天必須到工廠,不到的人,立刻報警按盜竊者處理。所以等王菁到工廠的時候,在工地和工廠工作的76個人都已經等候在這裏了。

王菁按照趙老板給的人員名單逐一排查,詢問案發時間他們都在幹什麽。準備回到警局的時候對比監控和他們各自的手機通話記錄,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撒謊。

這76個工人之中,竟然有劉允浩。

自前些天鄒奇名和童曼去過劉允浩工作的工地後,工頭擔心惹事,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將劉允浩給辭退了。為了防止劉允浩鬧事,也是安撫劉允浩爸爸劉剛和自己做活這麽多年,工頭賠償了劉允浩半年的工資。

劉允浩的爸爸自幾年前將自己的衣缽傳授給劉允浩後,專心在家照顧劉媽。劉媽這些年一直瘋瘋癲癲的,且不說不能工作,就連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每個月吃藥需要好幾千塊。所以整個家目前都是劉允浩一個人賺錢養家。劉允浩在被工頭辭退後,他立刻到處找活兒。憑借著手藝和經驗,趙老板工地招了他。

王菁不認識劉允浩,只當他是一名普通工人。

等王菁詢問完了,所有工人解散,各忙各的去了。

趙老板走上前,叫住王菁:“王警官,等等。”

“怎麽了?”王菁準備回去警局了,聽趙老板喊自己,停住腳步。

“行竊者是?”趙老板的餘光打量了下剛剛散了的工人們,小聲問王菁。

王菁沖他笑了下:“現在還不知道,這個還需要我們再排查排查。”

趙老板的面容有些難看,但他也不好多說什麽,直到王菁開著警車離開了,他才敢嘟囔了一句:“我看還是昨天來的那個童警官靠譜,今天這個警官剛才問了那麽多,能找到行竊者麽?”

遠處一點的地方,劉允浩一邊幹活兒一邊看著趙老板,看到王菁走了,他也就不再盯著趙老板了。

王菁自工地回去後,一直盯著電腦上的視頻監控尋找可疑之人。這些監控是趙老板從工廠外面的十幾個監控攝像頭拷貝出來的,自案發前三天,到今天,整整一周的內容。

王菁不知不覺一直忙碌到晚上,成了警局除了晚上值班的民警外,最後一個走的人。

她出了警局,發現不知何時竟然下起了雨,路面上濕漉漉的。

王菁返回警局拿了把黑雨傘,撐著傘到大路上打車回家。

今天的出租車格外難打,王菁在路邊站了十多分鐘才攔到一輛空的出租車。

快到小區門口時,她下了車。

小區門口的一盞路燈壞了,只有一盞亮著。

從暗處閃現出一個黑影,從背後捂住王菁的嘴,將她拖進黑暗處。

王菁不停地撲楞著腿,地上的積水四濺,王菁手裏的傘掉了。

到了黑暗處,擄走王菁的人從雨衣裏掏出榔頭,一下又一下地朝著王菁的腦袋砸去。

血水染紅了雨水,雨水順著地勢低的方向極速流去。

第二天一早,是清潔工發現了王菁的屍體,哇哇大叫著去喊人,並隨之報了警。

自李娟娟後,又一妙齡女子慘死街頭,這不禁讓大家膽戰心驚。如果說此前的李娟娟一案是巧合,那如今的王菁一案絕非巧合。更何況,王菁還是個警察,這不得不更引得南陵市的居民們恐慌,大家擔心,西海市的連環殺人案罪犯跑到南陵市來了。

鑒於李娟娟的案子和王菁的案子都是發生在雨夜,相隔時間很近、死者又都是女性,所以南陵市警局提出並案處理。

-

南陵市城郊的一個普通居民房裏,濃煙陣陣,透過濃煙依稀可見屋內雜亂不堪。

一個頭發淩亂,臉上帶著傷疤的男人坐在木板床上,又點燃了一根煙。他嘴裏吧嗒吧嗒地抽著煙,手裏不停地翻動著手機,看著今天剛爆出的新聞。

新聞標題幾個大字:榔頭男雨夜殺人,死者是一名警察。

隨著門被推開,一個長得跟刀疤男有幾分相像的人走了進來,咳嗽了幾聲:“咳咳咳,咳咳咳,哥,你這是抽了多少煙啊。”他將門徹底打開,屋內的煙瞬間飄出去不少。

“你看新聞了嗎?”

“什麽新聞。”男人下班剛回到他們哥倆租住的房子處,被哥哥這麽一問,有點蒙。

刀疤男遞過手機讓弟弟看。

弟弟認真看了新聞,不以為然的將手機還給了哥哥:“新聞每天都有,我忙著上班賺錢,哪有心思管這個。”

“你昨晚真的在家嗎?”

被刀疤男這麽一問,弟弟有些懵:“當然在家了,昨天晚上在下雨,我能去哪,再說了,大晚上的我能去哪?”

刀疤男看向門口處立著的榔頭,又看了眼弟弟。

弟弟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我說哥,你該吃藥了,你現在有嚴重的妄想癥了。”

說著,弟弟去給刀疤男找藥。

看著弟弟的背影,刀疤男腦海中浮現著弟弟昨晚殺人的樣子,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門口處,拿起榔頭,攥在手裏。

弟弟找了藥,準備去倒水時,看見哥哥舉著榔頭,越發無語:“哥,你舉著榔頭幹什麽,趕緊放下,我去倒水,你該吃藥了。”

弟弟倒了水,準備餵哥哥吃藥。

刀疤男目不轉睛地看著弟弟。

“吃啊,快點的。”

“這是什麽藥?”刀疤男看了眼弟弟手裏的藥。

弟弟左手托著幾片藥,右手拿著水杯:“治你病的藥,趕緊吃吧。”

刀疤男攥緊了手裏的榔頭,朝著弟弟的腦袋狠狠地捶了一下。

只一下,鮮血直流。猶如開瓢的西瓜。

“撲通”一聲倒地。

刀疤男也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剛才他看報道時就知道,有人在刻意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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