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才人

裴才人入宮時帶了一身藥香。

她有一個當太醫的叔叔，通曉醫理，常在太後頭疼時親自熬制藥膳。那日俞寧在慈寧宮外遇見她，只見她提著食盒盈盈下拜，腕間一串藥玉碰撞出清脆聲響。

"靜夫人安好。"裴萱聲音如她的藥香般清冽，"臣妾正要給太後送安神湯。"

"裴妹妹有心了。"俞寧虛扶一把，"聽聞妹妹前日治好了舒美人的咳疾？"

裴萱睫毛輕顫："不過是些潤肺的方子..."

"本宮昨夜也咳得厲害。"俞寧忽然以帕掩唇，"不知妹妹可願..."

話未說完，遠處傳來環佩叮當。舒瑛美人披著胭脂色鬥篷款款而來，發間金步搖在陽光下晃得刺眼。

"姐姐們說什麽體己話呢？"舒瑛親熱地挽住裴萱，"萱妹妹答應今日教我認藥材的。"

裴萱腕間藥玉被碰得亂響，俞寧看見她指尖微微發白。

"是本宮唐突了。"俞寧輕笑，"改日再向裴妹妹討教。"

當夜堇青低聲稟報："舒美人賞了裴才人一對翡翠鐲子，說是謝她治病之恩。"

俞寧正在調香，聞言將薔薇露多倒了三滴："舒瑛那個繡花枕頭，何時對醫術感興趣了？"

三日後，皇帝在禦花園設宴。裴萱獻上一盞"九秋清露"，說是集九種秋花調制。皇帝飲後大悅，讚她"心思靈巧"。

舒瑛忽然起身："裴妹妹這手藝，倒讓臣妾想起明嬪姐姐..."

滿座寂靜。俞寧看見皇帝握杯的手驟然收緊。

裴萱臉色煞白："臣妾粗陋之技，怎敢..."

"舒美人醉了。"俞寧突然輕笑，"明嬪姐姐最厭花香，裴妹妹這茶裏可是加了薄荷？"

皇帝神色稍霽："確是薄荷清涼。"

宴席散後，堇青匆匆追上俞寧："主子，裴才人往咱們宮方向來了。"

俞寧在回廊轉角處"偶遇"眼眶通紅的裴萱。

"靜夫人..."裴萱跪得幹脆，"臣妾不知那茶..."

"茶很好。"俞寧俯身扶她，順勢按住她腕間穴位，"本宮只是好奇，舒瑛許了你什麽好處？"

裴萱渾身一顫。俞寧在她袖中摸到個硬物——是半塊和田玉佩，與舒瑛腰間那塊正好能合成一對。

"本宮太醫署有位故交。"俞寧松開手，"聽說裴太醫近日在尋一味雪山靈芝？"

裴萱猛地擡頭。

三更時分，舒瑛宮中傳出瓷器碎裂聲。值夜太監看見裴萱匆匆離去，藥玉少了兩顆。

次日，舒瑛突發紅疹告病。皇帝派去的太醫，正是剛得了靈芝的裴院判。

俞寧聽著堇青稟報，將多調的香倒入鎏金爐。青煙升起時，她想起裴萱今早送來的香囊——裏頭那張字條寫著舒瑛與易亭密會的時辰。

爐火"劈啪"一聲，俞寧輕笑："告訴裴才人，本宮最討厭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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