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疏離

關燈
疏離

“砰——!”

門被暴力撞開,重重撞在墻上。

傅嬌剛從浴室出來,身上只松松裹著條浴巾。

巨大的聲響讓她腳步一頓,愕然望去。

只見莫信陰沈著臉,斂著身寒氣沖了進來。

他領帶歪斜,早上打理的頭發淩亂不堪,襯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更加駭人。

傅嬌從來沒有見過莫信如此失態的樣子。

她攥緊浴巾邊緣,聲音發軟地貼了上去,“怎麽了?”

她話還沒說完,莫信已經沖到她面前,眼神兇狠地攫住了她。

“傅嬌!”他語氣森然,從齒縫裏擠出她的名字,“你當初是怎麽跟我說的?!”

傅嬌被他嚇得縮了縮肩膀。

“我、我說什麽了?”她努力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發虛,“公司的事,不是……都解決了嗎?”

為了哄他回來,她推了多少通告和劇本,低聲下氣了多少回?

怎麽又……又發瘋了?!

一絲委屈和怨懟湧上心頭,卻被他眼底翻湧的猩紅駭得死死壓了回去。

難怪……

難怪羅蔓會背叛他,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瘋子!陰晴不定!

“你還在裝傻!”

莫信眼中血色更重,怒意幾乎要沖破眼眶。

他猛地擡手,將桌上的水晶擺件掃到地上。

“哐當——!”

尖銳的碎裂聲爆鳴了一瞬,碎片炸開,泠泠碎片反射著燈光,橫亙在二人之間。

傅嬌驚叫一聲,抱著頭後退了幾步。

狼藉之中,莫信喘著粗氣,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

“你騙我!你當初是怎麽說的?!你信誓旦旦告訴我,姜風鈴是假孕!那張證明是偽造的,是為了算計我!”

傅嬌臉上被熱水蒸出的紅暈迅速褪去,只剩下驚惶的慘白。

她嘴唇哆嗦著,“關、關我什麽事……那是醫院的報告……”

“報告?!”莫信怒極反笑,“假的!全他媽是假的!”

他猛然抓住傅嬌裸露的手臂。

傅嬌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想掙脫,卻被他死死鉗住。

她另一只手抓著浴巾邊緣,眼底漸漸漫上懼意。

“給你辦事的那個律師,要被炒魷魚了,才肯說實話!他說,姜風鈴是真的懷孕了。那年,她真的懷了我的孩子……”

他猛地加重語氣。

“……是、你,”莫信一字一頓,“傅嬌!他說是你讓他偽造了那個報告!”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他怎麽敢?!

傅嬌腦子裏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都靠不住!

男人全都靠不住!

明明莫信他自己也厭煩了姜風鈴,明明是他先來招惹她的!

現在算什麽?要把一切都怪到她頭上,憑什麽?!

“還有!”莫信眼中的紅絲密布,“姜風鈴她……她是流產……”

“傅嬌!” 他咆哮出聲,“她怎麽會流產!”

傅嬌被這一連番的指控砸得頭暈目眩,渾身冰冷。

她跌坐在床,身體微微顫抖,與此同時,一股更強烈的怨恨和不甘從心底瘋狂滋生出來。

憑什麽?!

憑什麽都是她的錯?!

“你現在發什麽瘋?!莫信!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

傅嬌擡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和姜風鈴有感情嗎?”

“你們不就是為了孩子結婚嗎?”她尖聲反駁,“現在倒裝起情聖來了?後悔了?”

“想把臟水全潑我頭上,好洗白你自己,再去求那個女人回心轉意?!”

“莫信,你做夢!”

傅嬌站起身,浴巾堪堪掛在身上,臉上羞恥不見,只有魚死網破的勁。

“想知道孩子為什麽沒了,你應該去問姜風鈴。”她嗤笑一聲,“跑來質問我?莫信,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到了這個地步,什麽臉面,什麽後果,傅嬌全都不要了!

積壓了這麽多年的怨氣,頓時洶湧而出:

“人家姜風鈴寧願找個一窮二白的小模特,都不稀罕回頭看你一眼!你那幾個臭錢有什麽用?!”

她越罵越激動,

“當初真是我瞎了眼跟了你!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去找那些五十多歲的老頭子!”

“人家給錢給資源,可比你痛快多了!而且……”

傅嬌推了把莫信的肩膀,跟他拉開些許距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笑容帶著惡意,“……在某些方面,大概率也比你強。”

外強中幹!床上床下一個德行!

跟他的破公司一樣,全是空架子!

罵完這句,傅嬌只覺胸口積郁多年的惡氣終於吐出大半。

她不再看莫信那張被氣到扭曲變形的臉,利落轉身,“砰”一聲甩上衛生間的門。

反鎖,換衣服,一氣呵成。

那句誅心之言,徹底壓垮了莫信。

他被定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定格成難堪的醬紫色。

等傅嬌換好衣服,施施然打開門。

只見莫信垂著頭,肩膀垮塌,整個人散著頹敗。

傅嬌見狀,努了努嘴,徑直從他身邊擦過,頭也不回地走了。

-

會場入口處,姜風鈴一身藍灰色西裝裙,襯得她身子挺拔,又帶著幾分刻意收斂的安靜。

她垂著眼睫,立在許老師身側。

這種冠蓋雲集的場合,說多錯多——

沈默是金,沈默是金。

姜風鈴在心裏默念著。

姜風鈴能出現在這種場合,許老師心裏明白。

畢竟,Verano是她背後的資本方,許老師自然將此舉理解為——

Verano對《巴塞羅那》高度關註,這也讓許老師憑空生出幾分壓力。

宣傳話劇,正是她們此行的目的之一。

果不其然,剛走幾步,就被官方直播的記者攔了下來。

鏡頭和話筒同時遞到眼前。

記者問道:“許梅老師,您在話劇舞臺耕耘二十餘載,此次受邀參與這樣高級別的行業會議,有何感想?”

許老師接過話筒,面向鏡頭,唇邊綻開笑意:“直播間的觀眾們大家好。”

她頓了頓,“本次大會聚焦影視產業的規範與發展,意義非凡。我作為戲劇工作者,能參與其中,深感榮幸,也希望借此機會,為我們劇團的年輕人,為行業未來,多爭取一些權利。”

她攬過姜風鈴的胳膊,引向鏡頭,話鋒自然一轉,“就像風鈴,我們劇團也在嘗試啟用有潛力的新鮮血液。我衷心期盼,未來,能有更多我們劇團的孩子,能從一方舞臺,走向更廣闊的熒幕天地,被更多人看見。”

許老師的話音剛落,旁邊驟然爆發出遠超之前的騷動!

“哢嚓哢嚓——!”

無數鎂光燈瞬間調轉方向,瘋了似的朝著某個剛出現的身影爆閃。

記者們激動的聲音,瞬間蓋過了這邊官方直播的聲音:

“夏先生!是夏先生到了!”

“夏總!這邊請留步!”

“夏先生——能耽誤您幾分鐘做個簡短采訪嗎?!”

那被簇擁在風暴中心的身影,正是Verano華夏區的首席執行官,夏潤則。

“先前您作為模特出道,是一早就看好華夏區的文化產業了嗎?”

“Verano總部在歐區,是否是另一種文化入侵呢?”

“夏先生——”

夏潤則今天穿了身炭灰暗紋西裝,挺括線條勾出勁瘦窄腰,行走間,壓迫感隨著他的步伐彌散開來。

面對人墻和長槍短跑,他步履未停,只是禮貌性地彎腰頷首。

“麻煩讓讓,采訪請到指定區域。”

身旁黑衣保鏢適時上前,用身體隔開鏡頭。

行至采訪區,夏潤則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鏡頭:“我母親出生於首都,我本人亦是中籍,所傳承的文化,始終是華夏文化。”

他語速平穩,“Verano持續看好華夏文化產業的潛能與活力。今日前來,是以晚輩的姿態,虛心學習,向前輩們討教。”

一番話,言簡意賅,官方得體,卻又巧妙地將Verano的立場清晰傳遞,找不出一絲破綻,盡顯其滴水不漏的行事風格。

話音剛落,人群中立刻有一個舉著官方臺標的直播記者,擠過半個身位上前,問道:

“夏先生,我們註意到Verano近來在舞臺藝術領域有所投入,那邊我們正在采訪國家話劇團的許梅老師。”

“不知能否有幸邀請您移步,和許老師共同探討一下Verano投資與戲劇人才培養的話題?”

夏潤則的視線被引導著,穿過攢動的人頭與閃爍的燈光,落在了約莫三十步開外的許梅老師身上。

他的目光在許老師身上稍作停留,隨即,聚焦在那道她身旁靜立的身影上。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旋即化作溫和笑容。

“當然可以。”

下一秒,他便邁開雙腿,徑直走去。

眼看他走向的是官方直播區域,其他媒體縱有再多問題,也只能按捺下來,不敢貿然上前打擾。

姜風鈴的視線無可避免地,落在那道從容走近的身影上。

他唇角噙著淡笑,細看之下,又藏著漫不經心的桀驁。

硬挺的線條將棱角和少年氣的頑劣收斂,只餘下冷調的矜貴。

姜風鈴的眼睫撲閃了兩下。

夏潤則走到近前,率先伸出手:“許梅老師,久仰大名。能在這樣的場合遇到您,是潤則的榮幸。”

許梅笑著與他交握:“夏先生客氣了,Verano集團的大名才是如雷貫耳。”

兩人的寒暄客氣、官方。

而姜風鈴,就靜靜地站在許老師身旁,在心底驚詫眼前的男人,在觥籌交錯間,竟然如此游刃有餘。

姜風鈴能感覺到,即使隔著寒暄的距離,夏潤則的餘光始終若有似無地描摹著她的存在。

她垂下眼簾,微微避開。

夏潤則當然察覺到了她這份刻意的閃躲。

與許梅老師的客套話結束,他仿佛才註意到她一般,微微側過臉。

目光終於不再是掠過,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他沒有露出像面對許老師那般客套的笑意。

唇角極淡、極輕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意味不明。

“姜風鈴,好久不見。”

這份疏離感,明明白白地昭示著——

他們僅止於,那場綜藝結束後的初次見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