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逼迫

關燈
逼迫

夏潤則盯著手機屏幕,突然覺得純黑頭像在對話框裏格外紮眼。

這個顏色會不會太陰郁了?

會不會讓人覺得他不好接近?

他點開搜索框輸入“平易近人的頭像”:不是抽象圖,就是心平氣和荷花圖。

會不會讓姜風鈴喪失跟他聊天的欲望啊?

又點開那張橘貓埋飯頭像,要是自己換上柴犬——小心思是不是太明顯了一點?

動漫男頭加載出來。

不行,太學生氣了。

自拍照?

未免太自戀了點。

拇指快速右滑著,目光突然被一張布偶炸尾的手繪圖吸引住了——

純白背景中蜷曲的S型長尾,棕咖色毛發根根分明。

就是它了!

點擊保存,確認更換。

頭像搞定了,視線滑向自己空白的朋友圈。

空蕩蕩的界面,要讓姜風鈴怎麽了解他呢?

他幾乎不分享生活。

沒有ins、沒有微博,社交賬號零記錄。

——這一切,都要源於老爺子的家規。

為維護家族形象,所有成員禁止開通個人社交帳號。以免被人扒出真實身份,影響集團股價。

但他還是沒忍住,找了張自己手拿網球拍的照片,上傳了朋友圈。

夏潤則不斷地下拉刷新——

她會看見嗎?會評論嗎?哪怕只是點個讚也好啊。

只要點個讚,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去敲對話框。

聊天記錄定格在剛加上微信的時候。

屏幕上,兩只柴犬咧著嘴傻笑,之後再無消息。

朋友圈也是:沒有她的評論、沒有她的點讚。

那一連串紅點蹦得他心煩意亂,每次興沖沖點進去,卻始終沒有那張橘貓頭像。

那他主動牽頭,聊點話題。

——問她最近在幹嘛?

太老套,顯得自己很沒吸引力。

——分享他的日常?

更糟糕,像在刻意找存在感。又萬一她根本不感興趣,減好感了怎麽辦?

沒有自然的話題引入,就是尷聊。

夏潤則燥得厲害,越是燥熱,想見她的念頭就越強烈。

姜風鈴裹著抹胸裙的模樣總在眼前晃——雪色山巒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所有細節都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哪怕只是匆匆一瞥,足以讓他在深夜裏渾身發燙。

血液在皮膚下沸騰,越壓抑越灼人,絞弄著他的心臟。伴隨著短促的呼吸,最終化作一陣鹹潮。

為此,他去查了姜風鈴的地址。

反正當他開始覬覦姜風鈴的時候,道德底線早就沒了,不是嗎?

他盯著天花板,這麽想著。

呼吸聲很重,心跳聲更重。

問題來了——這次該用什麽理由偶遇?

路過?太刻意。

反覆縮放地圖,夏潤則終於在周邊發現了一家網球館。

剛好,和朋友圈的照片對得上。

夏潤則套上運動服來到姜風鈴公寓樓下。

走進樓下羅森,準備坐著等她回家。

他從冰櫃裏抓了瓶礦泉水,剛切到付款碼,餘光卻被門外的黑色保時捷拽住——

駕駛座車門被推開。

是莫信。

他來做什麽?

林楊提過莫信最近沒回莫宅住,現在卻出現在姜風鈴公寓樓下——

很難不讓人產生聯系。

塑料瓶身被捏得扭曲,液體順著指縫滲出,蟄得掌心刺痛。

自動門開啟,莫信走進來。

兩人目光相撞,他抽出紙巾遞過來。

“Lorenzo,好巧。”

他挨著夏潤則坐下,“沒想到你喜歡打網球,改天約一場?”

夏潤則仰頭灌水,喉結快速滾動兩下,溢出聲漫不經心:“嗯。”

莫信聽出了敷衍,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繼承人,傲慢是刻在骨子裏的。

只是沒料到Verano會看上中國文娛市場——

好萊塢明明更容易變現。

資本逐利是天性,內娛這攤渾水能撈出幾個錢?

視線掠過對方側臉。

白人血統稀釋了亞裔特征,僅剩的黑發與眼珠中和了面部線條的冷硬感。

難道北美那套歧視,對Verano這種家族也不例外?

“聽林楊說,Verano在籌備《巴塞羅那》。”

莫信定了定神,把話題引向核心。

其實,他早就聽到了風聲——

一直想讓林楊幫忙牽線,塞個自家新人進去。

可林楊只會跟他打哈哈,說他不負責Verano的事務。

想從夏潤則下手,林楊又跟他顧左右而言他,沖他抱怨起來——

這位太子爺脾氣沖,性格陰晴不定,圈裏都知道的難伺候。

上次酒會匆匆照面,已經領教過三分。

此刻看著坐在身旁的人,倒是比傳聞更甚。

“這不是談工作的場合吧。”

夏潤則突然開口,冷硬聲線劃開空氣。

明明音量不大,卻讓整個店內的氛圍都滯了滯。

“當然,”莫信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變化,“是我唐突了。”

“不如聊聊莫總怎麽會住在這?”夏潤則突然調轉話鋒,目光掠過保時捷前方的貨車。

他冷笑一聲,“難道莫氏集團破產了?”

莫信從不和人討論家事,除非對方手上有他想要的籌碼。

“我記得,你應該聽林楊提過——”

“是。”

夏潤則根本不想姜風鈴的名字出現在莫信的嘴裏。

更不想親耳聽見他承認夫妻關系!

打斷得過於自然,莫信只當他性格使然,沒有另作他想。

他與夏潤則差了十歲,沒打算計較這些。

“那就好,”莫信說道,“我太太之前鬧了點小脾氣,今天特意來幫她搬家。”

“你太太?”

夏潤則轉過身,第一次用正眼打量這個男人,眼神冰冷。

“怎麽了麽?”

“呵,是新的那位還是舊的啊?”

莫信想起他們三人同臺的那檔綜藝。

夏潤則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把他歸為浪蕩子那類人了。

Verano家向來註重門風,應該不至於因為私人作風就重新評估合作吧?

都怪傅嬌自作主張接下那個通告。

想到這,莫信對傅嬌最後那點好感也消磨殆盡了。

“是,前陣子和太太鬧了點小矛盾,險些離婚,”莫信面不改色地顛倒因果,“這才接觸了新女伴,巧的是,Lorenzo,這位你也熟。”

男人之間的共同話題,無非那幾樣——金融,政//治,還有女人。

莫信觀察著夏潤則的反應,眼下最直接的破冰方式,顯示是最後一種。

夏潤則聲線冷硬:“不熟。”

“她和你確實不熟,”路燈在漸濃的夜色裏亮起,莫信鏡片上映著抹冷光。

“我太太跟你……倒是聊得不少?”他擡手扶了扶鏡架,“我太太人是不是不錯?”

夏潤則突然側身,銳利目光釘在莫信臉上,嗤笑一聲。

“怎麽,莫總對自己太太不熟悉,還要來問我的意見?”

莫信本想借姜風鈴打開夏潤則話匣子,沒想到,氣氛一下子降至冰點。

看來,這步棋走錯了。

恰巧,這個時候工人整理好箱子。

走進便利店:“老板,東西都搬完了,要不您上去檢查檢查?”

“那我先走了,下回我們夫妻兩,請你吃飯。”

莫信借著這個由頭起身,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便順勢搭在夏潤則肩頭,輕拍了兩下。

“就當賠罪。”

夏潤則的視線黏在莫信背後,摸出手機,直接拍了張照片。

【你猜我過來打網球遇見了誰?】

【不喜歡吃姜:?】

【不喜歡吃姜:你怎麽知道的?】

草……

他給忘了,姜風鈴壓根沒跟他說過已婚的事情。

-

拍攝任務這兩天不算繁重,基本能在六七點鐘收工。

姜風鈴剛跨出電梯門,兜裏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懸著兩條夏潤則的未讀消息。

她回消息後,對面上方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不免有些好笑。

她沒有生氣。

之所以這麽說,不過是想捉弄一下他。

婚姻狀況也好,家庭住址也罷,真要查總能查到——

恐怕,夏潤則跟莫信的偶遇,多半也是他精心策劃的結果。

她不明白,他這樣大費周章——到底要幹嘛?

手機再次震動:

【L:照片上的人跟我說的#委屈】

【L:我跟你是一隊,我當然站你這邊#小狗吐舌】

——夏潤則撒謊了。

她啟動腦域芯片,很快檢索完成——是他本人詢問林楊得到的消息。

但她沒有戳穿夏潤則,反而順著他的話回覆道:

【可我已經不住在那裏了】

【蒼天啊我還在拍戲】

【能麻煩你幫我去我家看一眼嗎?】

附帶了一個哭泣貓貓頭。

【L:好啊#開心小狗】

得到夏潤則的應允,姜風鈴把家門密碼告訴了他。

盛開原本和姜風鈴並肩走在酒店長廊上,餘光忽然掃到右側空蕩——

人突然不見了。

回頭一看,姜風鈴低頭抱著手機,釘在電梯口。

盛開無語住了:都要到房間了還看手機?這人怕是手機長在手上了。

她折回姜風鈴身邊。

感覺她臉色不對,盛開問道:“怎麽了?”

難道是那個男演員甩臉色,她難過了?

那個男的是不行,今天拍吻戲,他還在片場抽煙,戲一拍完就變臉。

不過是個三線小生,擺什麽大牌架子。

還嫌姜風鈴咖小,他自己咖位也沒多大啊。

沒事,等會回了房間,自己陪姜風鈴蛐蛐他半小時,心情準好。

盛開剛把房間門合上。

姜風鈴突然開口:“我身份證沒丟,在我前夫手裏。”

“我就說那個男演員肯定——”盛開驟然收聲,音調直接拔高,“你說什麽?!”

“你們不是離了嗎?”

“可能……他真的想覆婚。”

盛開知道自己不該插手,但老話說得好啊,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啊。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幫她評估風險,趨利避害。

“其實……你要想覆婚也可以。”盛開慢吞吞說道,“往現實說,至少能置換資源。”

盛開簡直是在做夢。

姜風鈴的五官幾乎要擰成一團,“他只會覺得我拋頭露面,丟他的臉。換資源?做什麽夢呢。”

接著,她鄭重其事地補上後半句:“你放心,我不會回頭的。”

那天,她拒絕得還不夠明顯麽?

莫信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人物,這種簡單的拒絕信號,他怎麽會讀不懂?

姜風鈴收拾好心情,正襟危坐道:“聊聊正事吧,我今天這場吻戲演得怎麽樣?”

影視拍攝總是會把時間線打散了拍。

親密戲份也經常安排在拍攝初期,怕演員熟了之後,老是笑場。

盛開:……

明明是情到濃時,姜風鈴演起來,感覺跟對手男演員不熟的樣子。

算了,還是需要鼓勵的。

“我覺得不錯!”盛開擠出肯定,“沒什麽事,我先走了。明天開機儀式有好幾家媒體到場,到時候全程直播,記得早點睡,別水腫。”

現在看準了直播的熱度。

各大劇組都愛搞直播互動,網友戲稱今年是“內娛活人元年”。

姜風鈴點了點頭,“好。”

送走了盛開,擱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又亮了。

點開一看,夏潤則又給她發了張照片。

好家夥,家裏都快被莫信搬空了。

她還打算等事情冷卻下來,再搬回去住呢。

姜風鈴的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這筆帳,等著她拍完戲回去再跟那個渣男算清楚。

-

即便剛被渣男洗劫一空,姜風鈴第二天的工作狀態也未受分毫影響。

開機直播當天,她六點準時完妝,整個上午不是接受采訪,就是在直播間與男二號搭檔營業。

中午十二點整,準時結束直播。

上午工作告一段落,本來準備轉組去下個拍攝場地。

就在這時,房車門突然被敲響。

藝統小姐姐的聲音夾在門縫裏,“導演組剛通知,您今天下午的拍攝取消了,可以先回酒店休息。”

“出什麽事了?”姜風鈴問道。

“沒、沒有,”門外的回答磕絆且前後矛盾,“暫時不清楚……呃,要等導演組後續通知。”

她仿佛急於脫身,話音剛落便急步離開。

姜風鈴心頭莫名一緊,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緊接著,她手機震了震。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命令式的口吻,只有兩個字:

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