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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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們看!這可是我爸新給我買的名牌鞋!”

一個小男孩在向他玩伴們炫耀腳上的鞋,特意擡起來以防他們看不到。

“哇——”一群小孩誇張地尖叫著捧場,這令男孩更加洋洋得意。

小男孩昂首,“帥吧!你們想要還沒有呢!”

他環視一圈,看見了旁邊另一個正和小女孩玩玩具漂亮小男孩,上前把人拽了過來。

“符瑎,你快來看我新鞋!”

小符瑎對這些沒興趣,他縮了縮手腳,“嗯,好看。”

那男孩得意道:“好看吧,你們家一輩子都不會給你買的,你看看你穿什麽。”

他扯起小符瑎衣袖,展示後者努力藏起來的老舊花紋。

“哈哈哈哈,這是什麽年代的東西啊,大家也來瞧瞧。”

一群小孩子圍到旁邊。

“好醜啊,跟我媽媽床單上花一模一樣。”

“符瑎怎麽把床單穿出來,羞羞。”

男孩笑得眼淚都出來,捂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道:“真是太好玩,你爸媽是不是很討厭你,給你穿這種一點兒也不好看衣服。”

“我家裏買給我的名牌鞋,你一輩子都穿不上!”

小符瑎呆在原地,大眼睛裏蓄起淚花。

“你們!不可以欺負別人!”一個穿著泡泡公主裙小女孩氣呼呼地跑過來,揮舞著小拳頭要往男孩身上砸,“壞蛋!”

男孩躲開,不服氣地說:“劉梓萱你憑什麽區別對待,我們只是在和符瑎開玩笑。”

“你還天天和他呆在一起,以前你都經常和我玩的!”

劉梓萱翻白眼,“哪有經常,都是你來粘我。”

“符瑎爸爸媽媽都不搭理他,上次我都看見了,符瑎被你老和他玩也會被你爸爸媽媽討厭!”

男孩做了個鬼臉,吐著舌頭小跑離開,他玩伴們也跟著他一塊兒跑走。

“符瑎,你沒事吧?”劉梓萱關心道。

“謝謝你。”

符瑎低著頭,努力將快要掉下來的小珍珠吸回去。

“那些人也太壞了,不過你別擔心,還有我……”

記憶中那個喜歡穿泡泡公主裙小女孩搬家去了其他城市,她在汽車上沖符瑎遠遠地揮手告別,那是符瑎見她最後一面。

他身邊僅剩的朋友離開了。

自此以後,本就不樂意說話符瑎變得愈發沈默。

小男孩欺負變本加厲,但符父符母卻不是很在意。

“他為什麽就欺負你一個人?肯定是你有問題。”

“都是因為你不愛講話,你要多去和他們交流,不講話是會廢掉的!”

小孩子的惡意總是如此直接,或體現在語言上,或體現在肢體沖突。

男孩上學後結識了一幫社會人士,帶人給符瑎潑過水,撕過作業,把人堵在廁所踢打。

他是班上的積極分子,在他的帶領下,沒有一個人敢去和符瑎說話。

小時候的符瑎撐不住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暈倒後被值班老師發現送進醫院。

就算鬧大了,符瑎父母最先責罵的依然是他。

男孩母親不一樣,偏向自家孩子,她擋在符瑎身前護著那比她還重不少的大胖小子。

男孩父親也過來,說了幾句場面話,用錢了結這件事。

小小的符瑎躺在病床上,看著男孩牽著父母撒嬌的溫馨畫面,抓著床單手緊緊。

為什麽……自己家裏和別人不一樣呢?

沒有溫暖,沒有關愛,只有冷眼與打罵。

符瑎想不通,於是他把精力全都用在看書上。

符父符母不給零花,他除了偶爾去圖書館蹭書看,大部分時間只能看課本。

直到在某次考試中,符瑎頭回考了第一。

自那天起,班上同學看他眼神都變了,老師對他的關註也瞬間拔高。

男孩驚異地盯著符瑎,像是見到了外星人。

可他並不想收斂以前的做法,趁著一次上課,他吐出口香糖悄悄往符瑎身上粘。

手剛伸到符瑎後背,立刻就被神出鬼沒的班主任打了一下。

“上課不聽課,還欺負同學!”

這件事以男孩被拎到講臺上罰站,並在全班面前向符瑎道歉結束。

符瑎仰視著在他面前鞠躬成九十度角,好像壓彎脊背重石倏然粉碎,內心說不出來的暢快。

僅僅是成績變好這樣的小事,周圍人對他的態度卻改變得天翻地覆。

老師會特意關註他,同學們會主動來幫忙,就連那對油鹽不進父母也和顏悅色不少。

真奇怪,明明他還是和之前一樣社恐。

現在變成所有人都在遷就他,所以符瑎即使害怕生人,也能在人群最集中的學校裏安然度過。

他父母像是擁有了一件能在外人面前趾高氣昂物品,時不時帶他出來炫耀,偶爾還會誇讚他。

當然,一切僅存在於他聽話,且考了第一的時候。

若稍有不聽話表現,符父符母便會將他們在外邊受的氣,各種負面情緒通通砸到小符瑎身上。

所謂的“好”不過是鏡花水月,想把符瑎訓成一只符合心意狗。

符瑎很清楚這些,所以他很早便開始兼職攢錢,就是為了有一天能不再受人所制。

幸好他外貌條件不錯,賺錢的機會比普通人多很多。

即使是一邊上學一邊兼職,也沒把成績落下。

後面順利考上了重點高中,好巧不巧符母此時懷上了符小弟。

養孩子就是養一個吞金獸,符父符母工資不算高,兩人平時花銷很大,沒有攢錢的習慣。

知道他能申請助學貸款後,他們才松口放他去上學。

直到他高中畢業後上大學,選擇了與父母要求完全相反專業。

符父符母知道後暴跳如雷,揚言絕對不會給符瑎支付上大學的學費。

符瑎對此早有準備,帶著錢就跑去大學。

只可惜他在自己房裏藏著一些錢被符父符母發現,損失了一些。

符瑎成年後一秒都不想再回到那所謂的家中,大學後便徹底斷了聯系。

“阿嚏!”此時此刻正前往新生樓符瑎打了個噴嚏。

旁邊幫他搬行李的學長關心道:“學弟,你感冒了?要註意身體啊!”

符瑎沖學長點點頭,兩人一路沈默著來到符瑎宿舍。

“謝謝。”

“喲,學弟終於肯說話啦?性格很害羞嘛,不過那時候我突然把你的行李拿走,是不是以為自己遇到了壞人哈哈哈。”

符瑎搖搖頭。

“好吧,就送你到這裏,我去接其他學弟,回見!”

等學長離開後,符瑎又打了一個噴嚏。

幾天前淋過雨後,他罕見地沒有發燒,只是持續到現在一直感冒。

符瑎以前身體不好,稍微受涼,便很容易發燒。

然而那次淋了那麽久雨,身體卻沒出什麽大事,說明這段時間他的體質在變好。

倘若要論功勞,應該是席溫綸給他制定的計畫起很大作用。

席溫綸……

符瑎晃晃腦袋,怎麽又想到他。

已經和席溫綸毫無關系。

符瑎想到這點,卻不免有些迷茫。

這的確是他一開始想要的躺平生活,嗯,這種生活應該是非常美好。

他又在心裏確認幾遍。

倏然間,宿舍門口傳來腳步聲。

似乎是有人想要進入,但莫名停在了原地。

符瑎擡眸去瞧,發現那是另一名提著行李的新生。

他在符瑎看過來瞬間避開了視線。

符瑎:“……”

原來和他一樣是社恐嗎?

如果有人比符瑎還要社恐,那符瑎就會莫名地得到一點心理安慰,緩解癥狀。

於是符瑎把要收拾的東西挪到一邊,給那人騰出足夠站一排人寬敞位置,

“你好,不進來嗎?”

那人對符瑎微微躬身,一溜煙似地跑入。

符瑎帶來的東西不多,只有一些生活必需品,很快便收拾完畢。

出於同為社恐心理,符瑎不太想為難他新舍友,在鎖好櫃子後便離開了宿舍。

等他走後,聽見舍友似乎松了口氣。

“喏,這是你原來租的房子,說來也巧,上一個租客剛搬走不久你就回來了。”

“我也懶得折騰,合同條件就跟以前一樣吧,這裏我都叫人打掃幹凈,反正你也住過,就不多介紹了。”

符瑎道別房東後,獨自一人呆在這間單人公寓內。

他坐在沙發上,摸著記憶裏擦拭過許多次扶手。

“你果然也租了這裏,是嗎?”

符瑎雖仍舊不知道他與原主關系,剛與席溫綸分開那幾天,他雖然沒病得很重,但卻躺在床上無法動彈。

除了解決生/理/需/求/外,便整日躺著。,

意識像是與現實隔了層厚厚棉花,他似乎感覺不到軀體存在。

直到臨近開學日,被有責任心輔導員提前聯系,他才渾渾噩噩地從床上爬起。

現在時光是他一整年耗費心血才得到……應該珍惜。

於是符瑎今天來了,把該打理的都打理清楚,好好享受他大學生活。

如輔導員所說,他宿舍果然是人最少的,只有他和另外一個社恐舍友住。

第二日符瑎回宿舍時,看見自己桌子放了一只用塑料網包好的紅蘋果,蘋果梗位置打了個蝴蝶結,貼著愛心貼紙,上面寫了句“謝謝”。

符瑎揚眉。

他舍友人還不錯。

接下來幾日,舍友像是習慣了符瑎存在,不會每次都在符瑎看過來的時候精神繃緊。

這也得益於符瑎把自己當成宿舍裏裝飾物,盡量不動作不發出聲音,免得打擾到他舍友。

符瑎看著舍友,頗有種在觀察別人眼中的自己的錯位感。

於是在某日下午,符瑎頭一次和舍友打了招呼。

兩個人終於互通了姓名,他這位舍友倒是人如其名,叫陳默。

陳默社恐比符瑎嚴重些,他更像以前的符瑎。

符瑎經過那段日子鍛煉,面對陌生人已不膽怯,只是依然喜歡獨處,還是一樣回避人群聚集的地方。

想到那一年,就有個永遠繞不開的人。

不想再想這個人了,說不定別人作為首富香車美女在溫柔鄉裏醉生夢死。

他瞎操什麽心。

放任新生們在學校裏轉悠熟悉環境後,輔導員召開班會,目的是介紹大家互相認識。

符瑎一出現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哇,這就是那個符瑎嗎?聽說他以前當過愛豆!”

“我去,你還真別說,他真的好好看!”

“怪不得人家能出道,這張臉真的無敵。就是沒懂他怎麽回來上學。”

“不過有小道新聞說他跟首富關系不清不楚……”

符瑎用力放下保溫瓶,發出“咚”一聲。

新生們立刻閉嘴。

這手段還是符瑎從席溫綸那裏學。

不對,他怎麽又開始想他。

接下來的自我介紹環節,符瑎態度溫和,坐在他周圍同學們都想找機會和他搭話。

班會結束後,有些人沒著急離開,而是留下來社交。

符瑎本來想走,可他離開的路被另一位同學堵住了,沒挪開半步,人群就圍攏過來。

符瑎:“……”

他和舍友陳默坐在一塊兒,他動不了陳默也走不了。

陳默像個鵪鶉似地縮在他身後,人孩子沒見過這種大場面,嚇得瑟瑟發抖。

符瑎沖他們擺擺手,有人也想在新同學面前出出風頭,話術高超,三兩下就把人群都哄過來。

由此符瑎得以脫身,沒走幾步那人又講了個笑話破冰,同學們反響熱烈,有人笑得狂錘桌。

陳默也捂著嘴笑了一下。

他走到半途撞上了靜止狀態的符瑎,有些疑惑地戳了戳後者,示意其離開。

符瑎呆滯片刻後回神,“抱歉。”

接下來的一路,兩人都沒說話。

符瑎垂眸,臉色陰沈。

回到宿舍後,他無言拉上床簾,主動隔絕外界的一切。

方才笑話很好笑,所有人都認為很有趣,符瑎也是如此覺得。

可他發現了非常嚴重的一點。

自己好像……開心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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