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公公關心，蘇莞還受得住的。”

側頭淡淡一說，卻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談吐間的神情自若讓人怎麽也無法移開目光。

如此輕松的一句話，讓喜公公後面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當嫻貴妃得到下人通報，說是喜公公帶了蘇家嫡女前來拜見的時候，心情是覆雜的。看著外面的天色，若是讓蘇莞再在外頭晾上幾個時辰，那就該到午膳時間了，到時候來往的人可就多了。

而她也確實不能以沒有起身為由，讓她在外頭候著。不得已，只能讓人將蘇莞請進來。

但是在看到步行那麽久之後，卻連一絲汗意都沒有染上的蘇莞時，嫻貴妃卻是怎麽也淡定不了。目光不停地往喜公公身上掃，眼裏的質問之意顯而易見。

喜公公連忙上前，將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嫻貴妃的目光卻是陰沈未定。

“小女蘇莞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不卑不亢，清冷的聲音在嫻淑宮裏響起，蘇莞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繡鞋上的花樣，不擡頭往上看。是不想看，也是不屑看。嫻貴妃即便是化成灰，她也能認得出來。

“剛剛喜公公已經跟本宮說了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原本本宮只是想一睹蘇姑娘的風采，所以這才急著召蘇姑娘進宮。卻不想因此而給蘇姑娘增加了麻煩，還真是不湊巧。”

眼前的小姑娘只不過十四歲的年紀，卻是已隱約有了其母當年的風範。當年的慕芷蘭可是風靡了整個長安城，引得無數男兒為她折腰。明明身為女兒身，卻是有著不讓須眉的氣質，但是誰都沒想到她會嫁給新貴蘇少欽，且不論誰勸都不改初衷。

如今她的女兒，雖沒有出身將軍府的颯爽，但一身風姿卻是顯而易見的。嫻貴妃的目光浸上了幾分寒意，兒子的意思她是明白的。能拉攏將軍府和相府，她也是樂見其成的，但是她卻不希望娶回來的兒媳婦是個不好拿捏的。

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長長的護甲，像是在跟蘇莞閑話家常，卻是開口不提讓蘇莞起身的事。一時整個宮裏便安靜下來，沒有嫻貴妃發話，下人不敢出聲。

青衣綠衣心疼自家小姐，想要出面求情，卻是被蘇莞制止。

蘇莞就這樣靜靜地躬身立著，嫻貴妃話中的意思很明顯。她並不認為自己這麽早召見一個臣女入宮並且讓她入宮後一路步行，是一件錯事。相反，蘇莞到達宮門前發生的事情，在她看來都太過湊巧，暗含的責問之間太過明顯。

“娘娘勿用自責，蘇莞並未受傷，相府的馬車年久失修蘇莞上車前沒有派人檢查，是蘇莞自己的責任，怪不到娘娘。”

淡淡的不起任何波瀾的聲音響起，蘇莞連頭都沒有擡一下，四兩撥千斤，卻是輕松地將嫻貴妃的責問給擋了回去。路上馬車失事，只不過是因為相府馬車年久失修的原因，與她並無任何關聯，何況她也是個受害者。

“蘇姑娘好氣量，這件事情就此作罷。早就聽聞蘇姑娘自小在京外長大，身體比一般的閨閣女兒都要強些，今日一見果然如此。蘇相爺還真是生了個好女兒。”

明顯的鄙視之意，雖是說蘇莞自小長在京外，但是明白人都聽出了其中的不屑之意。

比一般的閨閣女兒都要強壯，也不過是指出蘇莞自小在雲山長大，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沒有像一般的千金小姐那般自小便被嬌養，所以有些粗鄙。

若換作一般的女兒家，面皮薄，聽了嫻貴妃的話早就羞的雙頰通紅了。但是蘇莞卻像是個沒事人一般，仿佛嫻貴妃說的並不是自己。

“謝娘娘誇獎，這世能成為爹爹的女兒，確實是蘇莞的榮幸。”

重生一世，能再次成為蘇莞，做爹爹的女兒，這是蘇莞重生以來萬分慶幸的事情。但是聽在嫻貴妃的耳裏卻不是這般一回事了。

在她看來，蘇莞這就是向她挑釁。

她咬緊牙關，就準備對蘇莞發難，久居貴妃之位，還從來沒有哪個人敢這麽擋她的話，這讓她深覺自己的容顏受損。戴著長長護甲的手，抓過手邊小幾上的一個茶盞，就準備砸出。

卻是聽到身後簾子處傳來一聲咳嗽聲，茶盞再次被放下，嫻貴妃眉頭一皺，似有些不甘。

言不由衷地哂笑一聲，而後接過身後嬤嬤重新遞過來的熱茶湯輕抿一口，這才仿佛剛發現蘇莞尚未起身一般。

“唉，這起早了人都有些發蒙，你們這些狗奴才也真是的，怎麽都不提醒本宮蘇姑娘還沒起身的。真是一群沒有眼力勁的蠢奴才，還不趕緊給蘇小姐賜座。”

身後的老嬤嬤則趕緊請罪，並命人搬來的椅子放到蘇莞的身後。蘇莞也不別扭，微微一福身，向嫻貴妃的方向道了一聲謝，然後便是施然入座。

“本宮聽說，蘇姑娘拜師雲山道人門下，深得雲山道人真傳，不知可有此事？”

想起之前讓人調查的事情，說是蘇莞自小拜師雲山道人門下，如今出師。占蔔算卦，奇門遁甲俱是厲害，嫻貴妃初聽時是不信的。只不過一小小的女子，哪裏來的那般厲害。

但是剛剛聽喜公公所言，再見此時蘇莞那不驕不燥的沈靜模樣，不由得信了幾分。此時出聲相詢，卻是多了幾分算計。

“娘娘誤會了，蘇莞自小便體弱，恰逢師傅下山游歷，被師傅帶回雲山休養多年。師傅所學博大精深，蘇莞姿質魯鈍，雖跟在師傅身邊多年，卻也只習得師傅知識皮毛。”

起身再施一禮，蘇莞依舊是斂眉低首，然後便淺聲道來。

即點明了自己自小身體嬌弱，也不否認自己被雲山道人親自教授的事實。如此一番說辭，進退得當，讓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莞妹自謙了，要知道能被雲山道人看中就是多少人想都想不來的福分呢。”

一個張揚的男兒聲音卻是在這時插了進來，哪怕蘇莞在來之前便有了計較，但此時聽到閔莫晨如此大膽不加掩飾的聲音還是嚇了一跳。

堪堪後退了兩步，卻是出聲：“蘇莞不知道大皇子也在，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大皇子海涵。”

哪怕是眉頭緊皺，但是蘇莞的聲音依舊是清冷淡雅的，沒有任何的不耐。

上首的閔莫晨看到她仿若受到驚嚇的模樣，便著急上前兩步想過來扶起她。卻見蘇莞再次向後退兩步，與她保持距離。

身後的嫻貴妃也是重重地咳了一聲，提醒閔莫晨註意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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