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待會兒木姨娘過來了，就讓她把相府的賬簿給你細細一說。若有什麽不懂的，大可問我這個老婆子。”

蘇莞俯了俯身，算是應允。

不過那木姨娘掌握了相府大權這麽多年，若就這麽平白無故的把賬簿交了出去，肯定不會甘心。蘇莞就不信蘇茉回去後把這事兒與木姨娘說，木姨娘會心甘情願的把東西交出來。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木姨娘手裏攢著幾樣東西，便匆匆趕來了。她額頭還沾染了層細密的汗珠，嬌喘著薄氣，似是著急趕趟兒的。顯得焦急萬分。

老太太瞧木姨娘此番模樣，要是擱在以前，定然會貼心問兩句。不過現在，她瞧見跟蘇茉有關的人就心煩。現下自然不會給木姨娘什麽好臉色。

“妾身給老太太請安。”

“不管怎麽說，你也是相府的姨娘。如此不註意儀態，是要把相府的臉面丟盡嗎？”

木姨娘本來是想要讓老太太關心她為何如此著急，可現在被責罵的，讓人臉子青一塊白一塊的。

但她也不能當面跟老太太對著幹，只好忍了下來，賠笑道。“老太太有所不知，妾身之所以如此著急，是因為發現了不得了的大事。為了相府，為了相爺，為了老太太的安全，這才著急了些。”

“哦。”老太太眉頭挑了起來，“那你倒是說說，你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木姨娘行了禮，調整了呼吸，這才道。“今日本是妾身把賬目交給大小姐的日子，為了這件事，妾身日夜惶恐，寢食難安。

生怕賬目出了什麽差錯，使得大小姐吃了虧。這不，便昨日連夜把賬目裏裏外外都查了遍。卻發現有筆五百兩的銀目對不上，心想著若是不能把這銀目對上，就這麽草草的交給大小姐，那就是妾身失職。”

五百兩的銀目？

這數目可不小，即便是在相府，也足夠相府數百口人半個月的吃穿用度。

老太太自然是火氣大的，“有銀目對不上，為何之前不說，非要等到今日才說？”

畢竟是深知後宅那些手段的，木姨娘明明知道今天應當把賬簿轉交給大小姐。就偏偏在這日折騰出花來。論誰都會心裏困惑。

木姨娘見老太太生氣，把得意勁兒死死的按在心裏。生怕面兒上表現出來，“老太太息怒，這相府大大小小的輸入支出，具是詳細。若是要查，那一時半刻也是查不出來的。若不是妾身昨日連夜，確認再三，也不敢把這事兒與老太太說。”

“那你可查出那五百兩銀目的去處？”

“略有些眉目。”

這話出口，木姨娘便讓人從屋外進來。這人一身粗布麻衣，四十左右年歲。額寬眉平，下巴嘴兒尖銳犀利。嘴巴抿著，看著便是個薄情的。最讓人不喜的便是，這人從進門到現在，眼神兒到處亂瞥。一瞧就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蘇莞認得，這位是相府的賬房先生之一，孫健。

偌大的相府，每份銀子的支出都要有人備份，事物繁重，自然不會只請一位賬房先生管理。

孫建進了屋，便跪在地上。只是眼神兒還在四處亂瞄著。

“孫建你可快說說，這五百兩的銀目究竟是怎麽回事？怎的就不知取的人是誰？你要是說不出，那可是要杖責的。”

一聽要杖責，孫建連忙跪在地上。頭不停的往青石板地兒磕碰著，那響聲，即便是聽得人，都覺得疼。

“奴才不知道呀，奴才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哼，你不知道？那王泉是老太太的人，趙喜是老爺安插進去的。就你無權無勢，若不是你暗地裏用了相府的銀子，做了假賬。如何會有今日之禍患？”

蘇莞瞧著這地上的人跟木姨娘一唱一和，心下便計較了幾分。從木姨娘進門的那一刻，蘇莞就知道這出戲與自己有關。不過看這出戲，還有那麽點意思，蘇莞便不打攪木姨娘在這兒演了。

只緩緩整理自己的衣衫，一副事不關己雲淡風輕的樣子。

“木姨娘這話可是折煞小的我了，就算借我一千個膽子，小的也不敢用相府的銀子。

是……是相府的某個丫鬟，說這銀子有急用。奴才問那婢子的主子是誰，這樣不合規矩。豈料那婢子打暈了奴才，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麽，小的真是什麽都不清楚啊！”

“你這謊話連篇的畜生，一個婢子而已。哪裏來的力氣打暈你？莫不是自己偷了銀子逍遙快活，才在這兒胡亂攀咬。來人，還不快把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一聽要打五十大板，孫建頓時就急了。他這書生體質，從未做過什麽重活。哪裏能承受得了五十大板的酷刑？

頓時慌亂了神，“奴才真的是冤枉的啊！奴才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老太太最煩有人吵鬧，頓時皺了皺眉。孫建她知道，雖然心裏頭鬼主意多了些，但膽子小。是萬萬不敢做這種魚目混珠的事兒。更何況這哭喪的樣兒，也不像是假的。便攔了下來。

“行了，事情還沒有問清楚，就杖責。這難道是相府的肚量？”

木姨娘就等的是老太太的這句話，若是老太太不攔著，這戲還不這麽容易演下去了呢。

“老太太禮佛，心腸自然比其他人慈善些。可有些人若不用重刑，他是不會招的。更失了相府的威嚴。”

“這相府到底是你做主還是我這個老婆子做主？”老太太明顯是怒了，因為蘇茉，連帶著木姨娘她本就不喜歡。更何況這木姨娘在她眼皮子底下，亂用家法，簡直是無法無天。

木姨娘見老太太生氣，便趕緊收了態勢。和和氣氣的行了個禮，“老太太莫要動氣，只是這奴才實在是不懂規矩……”

“行了，你且一邊去。讓莞兒來問。”

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便被人拂了臉面，可木姨娘並不惱。安安靜靜的退到了旁邊，仿佛這件事就跟她沒關系了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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