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茉的臉未施粉黛，難得的少了那般倨傲的神色，反倒是柔柔弱弱，叫人看了難免心疼。而她聽到蘇少欽這般問，竟沒向原來那般趕緊回答，反而別開了臉，像是沒聽見一般，又更像是要和蘇少欽慪氣，顧意裝作聽不見。

蘇少欽心頭一跳，心中更是軟了一大截，再硬不起來，“茉兒，來和爹爹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爹爹……”蘇茉聽到蘇少欽這般說，“哇”得一聲不顧形象得撲進了蘇少欽懷中，大哭起來。

蘇少欽又哄了好一陣，蘇茉才止住哭聲。她偷偷看了一眼蘇少欽的臉色，見他一臉關切，便不由心中暗喜，這細微的表情卻統統被蘇莞捕捉進了眼中。

果然都是在演。只不過這一出戲演的確實是真實一些，比原來的演技好了不少。

“爹爹，你終於想起來我和姨娘了……”蘇茉撇撇嘴，委屈道：“女兒幾乎以為再也見不到爹爹了呢……”

“不會的，不會的……我這不是來了嗎！”蘇少欽看著蘇茉，不禁有些自責，自己是不是對女兒確實太過嚴厲了些。

“雲煙居為何會成這般模樣？”

蘇茉用帕子擦了擦淚道：“因著這些個丫鬟婆子們心大的緊，上次我叫他們半夜起來搬夏鵑花也是迫不得已，但他們卻覺得我是擾了他們休息，竟然一群人起了反心。後來雖是父親來了，他們怕了，但卻一個個兒不把我和姨娘放在心上，姨娘便放他們統統出府了，願意留下來的也只有那麽幾個人。”

蘇少欽皺了皺眉，“木姨娘也是心善了……只是這成何體統！相府的小姐連個侍候的人手都不夠嗎？請個大夫還得派外院的小廝去叫……”

蘇茉搖了搖頭道：“如今我和姨娘尚且被禁著足，院子裏也並沒有什麽要緊事，便沒有去向大姐姐要人。”

蘇茉一提蘇莞，蘇少欽猛然想起來如今相府的各種事可是被歸到了蘇莞手下面，他看著蘇莞道：“莞兒，這可是你疏忽了……”

竟然是在這等著她呢。蘇莞覺得應該還不止這一些，但依舊垂著頭，聲音不卑不亢，“日前我來雲煙居見木姨娘，這裏還沒成這樣，女兒也實在是想不到，不過自上次我來才過了三天不到，這委時也太快了些。”

這雲煙居裏的事竟然瞞過了她，甚至瞞過了老太太，這不得不讓蘇莞重視起來。

蘇少欽也覺得有些不對，偏頭又看向了蘇茉。

蘇茉神色一滯，卻沒像以前那般惡狠狠瞪一眼蘇莞，而是神色哀怨得低垂下眉眼，道：“大姐有所不知，這事不過是昨日才發生的。”

“說到夏鵑花，二妹也真是的，我只道夏鵑花漂亮，看起來跟你尤為的配，才差人給你送了好多盆過來。誰知道你竟然對夏鵑花過敏。當初怎麽不跟我說呢？”蘇莞神色柔和，話音裏滿是關切，卻叫蘇茉聽著打了個冷戰。

木姨娘之前確實是想用夏俊華將一將蘇莞的軍，誰知道還沒來得及讓那些盆花兒派上用場，她與蘇茉兩人便前前後後被禁足在了這裏。蘇茉吃了這麽個啞巴虧哪裏會善罷甘休，只是如今他們再說什麽，想必是蘇少欽都不會聽進去，只得忍著，但是蘇茉後半夜卻是被癢醒了，索性又鬧了起來。

“是你！”蘇茉忽的仿佛想起了什麽，猛地擡起頭看向蘇莞。

蘇莞笑了笑，“妹妹怎麽了？”

蘇茉終於明白那一晚自己為什麽那般急躁偏鬧著要將夏鵑花搬出去了，這一切都是蘇茉搞的鬼，只是為了坐實她無理取鬧的名頭罷了。但她卻也是想不通，那些治療過敏的藥，都是木姨娘親自保管的，蘇莞又怎麽會在那些藥上面動手腳呢？

蘇莞見蘇茉楞楞望著她，於是便說道：“二妹別難過，這事若是你昨日便稟報上來，我也好做個準備，能協調便協調，只姨娘這般冒冒失失便將一眾的丫鬟婆子放走了，如今在告訴我，我卻也是束手無策的。平白的也調不來如此過的下人過來侍候。要不我屋裏的得力人便先借你們幾日光景？待得明日天好了，我叫牙婆帶人過來，妹妹選了人再說？”

蘇茉聽到蘇莞要將自己的人放在她這裏，哪裏還能答應，連忙搖搖頭，又覺得這樣有些刻意，才面帶為難的說，“姐姐院子裏的人原本便不多，怎麽能因著妹妹這裏便叫你短了人侍候呢？況且姐姐現在非比尋常，有幾個得力丫鬟幫襯著也是好的……便不麻煩姐姐了。”

她這話說的聽起來全然是在為蘇莞著想，蘇莞方才也就是那麽一說，並未有認真的意思。她屋子裏近身的一等丫鬟不過是青衣和綠衣，二等丫鬟只有才葛一個人，三等丫鬟外加院子裏管灑掃的婆子二人，裏裏外外不過五個而已，這比起尋常人家的庶出還不如，說出去確實有些失了身份。

但蘇莞性子原本就不喜歡鋪張，再加上院子裏人多便會嘴雜，又給他人以可乘之機。蘇莞在雲山也不過是青衣、綠衣兩人，現在再多了旁的，也確實不習慣。

“就按你姐姐說的辦，這屋子確實……”蘇少欽拍了板，剛想再說點什麽，屋子外面便傳來了青衣的聲音。

“老爺，小姐，趙大夫來了。”

“帶人進來！”蘇少欽吩咐道。

青衣回了句“是”，便帶著人掀開簾子進到了裏間，“趙大夫，裏面請。”

趙大夫衣衫下擺已是濕了的，鞋面上也沾了水，想必一路趕著過來的。

趙大夫也不多看，直沖著床便走了過去，宋媽媽從旁邊搬了個繡敦給他坐著。

“勞煩姨娘伸出手來。”

趙大夫是相府養在府中專給府中人看病的，只他一慣瞧的對象都是蘇少欽，方才聽青衣說是老爺來請的大夫，他一聽嚇了一跳，還以為蘇少欽出了問題，背上醫箱便匆匆跟著過來了。

誰曾想，卻被帶進了雲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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