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莞思量片刻，只輕輕點了點頭，微微偏過頭去輕抿了下唇角，一時眸光流轉，似是故作忍耐一般掩藏心裏的不安。

“好孩子，莫要多想，你父親在這上面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老太太見到蘇莞這般神情，便伸手拍了拍蘇莞的手背，安撫道。

但這話落在蘇莞耳朵裏卻是變了味道。

老太太能熬過那麽些年內宅爭鬥，坐到如今的位子上，無疑證明了前半生的成功，人卻也不由自主變得淡然了許多，情不外露，如是而已。如今老太太能說出這麽一番話，說的如此通透，如何叫蘇莞不感動。

若是說之前她討好老太太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刻意討好，那麽現下不覺也多了幾分真情。

前世的她早早就被木姨娘迫害，被蘇茉和蘇苒兩人肆意欺負，更是被父親嫌棄，最後嫁給閔莫晨，坐上皇後之位，也沒有人願意奉上一顆真心給她。

也就是閔莫離，如此有情有義之人，也落得難辦下場，橫死在她面前。

蘇莞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不祥之人，自己淒苦不說，還連帶著周圍的人一起受苦，甚至連老天都看不過去。雖然又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但如今這般狀態，滿腔恨意，比那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來看，也不遑多讓。

“莞兒，喝了粥，你且早去吧，待得一會子日頭升上來，平白叫它曬了這一身肌膚。”老太太說著，安媽媽便將溫度適中的一小盅紅棗枸杞燕窩桌端到了蘇莞面前。

蘇莞閉了閉眼睛才把眼裏的濕意盡數散了去，點了點頭，笑道：“謝老太太關心。”

“傻孩子，”老太太剛想說點什麽，卻被兩聲狗叫打斷了。

面團和雪球見兩人圍坐在桌邊只覺得好奇，原本年紀便不大，對什麽都好奇。一前一後跑過來便扒著桌腿，卻如何也立不起來。又見著安媽媽從一旁永兒端著的托盤中拿出一小碟香酥雞來，那兩只小東西更是急不可耐的“嗷嗚”叫了起來。

老太太低了頭，看著腳邊甚為著急的兩只粉雪可愛的毛球球，不由笑了起來，竟然彎下身將它們統統抱到了腿上，從盤子裏夾了兩筷子香酥雞，放到小碟子中，端到了它們眼前，“吃吧，吃吧，還能餓著你們？瞧這猴急的模樣，剛剛喝完奶，還止不住嘴。”

蘇莞瞧著老太太高興，便三兩口喝完粥，悄悄站了起來，也不到繞，對著安媽媽做了個口型，便輕手輕腳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雪球和面團便吃飽喝足，翻過身露出了雪白的肚皮，窩在老太太懷中，竟然輕輕打起了鼾，顯然已是睡著了。

一旁的安媽媽便著人將那兩只小東西自抱了下去，又端了一盆溫水上前來，叫老太太凈了手，才又遞上一雙新筷子。

老太太目光直到那專門看護那兩只小東西的侍女青萍出了門，才收了回來。

“看來老太太著實上了心的。”安媽媽這一句感慨頗為惆悵，雖沒有點明，但老太太卻是聽出來了，不由得眸光一暗，神色倒顯得頗為疲憊。

“少欽也是個孝順的，只是有些東西沒了便再也回不來了。”

安媽媽知道老太太是想起了那一只大黃狗，便也不敢再多言。垂下目光，靜心為老太太布菜。

雲煙居向來是個金貴的地兒，不說主人便是習慣性的挑挑揀揀，頗多規矩，就是那些個陳列擺設，連帶著院子裏的花花草草也都是極盡奢華的，媽媽丫鬟們一個個兒都輕拿輕放慣了的。

只最近二小姐卻是尤為的喜怒無常，不管他們如何小心翼翼，總能被挑出錯兒處來。若是放在之前他們便也是忍氣吞聲了的，然而二小姐已然入不得老太太眼了，況且如今連蘇少欽對著蘇茉都是頗多怨氣。

而這些個媽媽丫鬟們哪一個不是察言觀色的能力個頂個的強，捧高踩低也不是一兩日了。只蘇茉從來沒被這般對待過，直叫她氣紅了眼。

“滾！都給我滾出去！都是那個賤人！”蘇茉猛地將手邊放著的青花綠玉陶瓷弧扔了出去，幾支已經略見枯意的海棠從破碎的瓷片兒中翻滾出來，掉落到了地上，被堪堪打簾子進來的蘇莞踩了個正著。

“怎麽平白兒的這麽打火氣，究竟誰惹二妹妹生氣了？”蘇莞收回腳，繞開那些碎片，站定在屋子中見，用眼神制止了一眾欲要退出去的小丫鬟們。

玉蓮和翠歌也一並跪在中間。

翠歌偷眼看見進門的蘇莞，眸光閃了閃，卻被蘇莞幾不可聞的搖頭制止了。她才又乖順得低下了頭。

“蘇……大姐……”蘇茉擡眼看到蘇莞，眸中恨意很是明顯，但似是想起了什麽，卻立時收斂起來，嘴邊擠出一個笑來，站起身來，“幾個丫鬟不懂事，方才我便說了幾句，倒是嚇到大姐了。”

蘇莞聽到她這般說，也不由得笑了起來，心中卻是不以為意，想來定是這件事叫蘇茉學聰明了，懂得隱忍了呢。

想來今後這相府內宅要有意思的多了呢！只是想來這間院子也關不了蘇茉多長時間。

想到這裏，蘇莞不免有些遺憾，過了幾天平靜日子，她倒是有些貪戀了。

“丫鬟們不懂事，二妹可不要一般見識，畢竟剛剛因著這事被父親責怪，若是再被發現，想來父親也不會這般寬宏了。”蘇莞這話聽起來仿佛勸誡一般，全然是一副嫡長姐對庶妹的規勸的語氣，若是在別家保不住會讓聽到的人感恩戴德，但是落在蘇茉耳朵裏，她只覺得每一個字都是莫大的諷刺。

蘇莞。

蘇莞……

蘇茉掩藏在袖子下面的手，狠狠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了手掌之中，她卻好似沒有感覺一般。

“謝大姐教導。”蘇茉臉色微微發白，但還是低下了頭，柔順的說道。

蘇莞笑意更深，“自家姐妹，理應如此。”

蘇莞這一番做派，叫蘇茉憋紅了一雙眼睛，若不是她告誡自己一定要忍住，一定會撲上來撕掉蘇莞這一張疏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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