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奴才……”林德順瞧見站在翠歌身後的蘇莞連忙垂下眼睛，行了一禮。

蘇莞中午聽了那叫林寶兒的小廝一席話，總覺得有些事情應該探究一下，本想遣了綠衣過來，但想了想還是自己親自走一趟比較好。

今日她因著蘇茉被禁了足，看不見她在自己面前游蕩，心情倒是舒暢了不少。便叫青衣挑了件顏色稍亮的裙子，淺藍色齊胸襦裙下擺繡了一圈銀絲白線的瀾紋，發髻上配了同色的寶石水蓮雕花簪，倒也沒多綴了其他，只額間加了一點水珠額飾，倒顯得整個人嬌俏了許多，不若平日裏那般溫婉如水，卻是別有一番風味。

“二小姐雖有千百般的錯兒，但是為人兒女，離父親近在咫尺，若是連見一見父親都不能夠，著實是一件令人悲憤的事情呢。”蘇莞嘴角微勾，望著林德順實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東西。

許是他掩藏的太好，又或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徒弟林寶兒曾經因著他求到了蘇莞面前，他只是面色難色，看了看蘇莞，又看了一眼那依舊乖順的跪在地上的翠歌，重重嘆了一口氣，“也罷。”

林德順是蘇少欽面前的老人，在這相府中沈浮多年，又怎會不明白這些個道理。內宅便是這樣，有人一日升天，有人一朝便落入谷底。雖沒得那紅墻綠瓦深宮裏那般殘酷，但也所差不遠。

況且二小姐一直頗得蘇少欽喜歡，這是他們下人統統看在眼裏面的，不過是如今大小姐回來了，倒愈發襯的蘇茉小家子氣，雖是惹了老爺不高興，但也就是一時，哪有父親跟孩子置氣的。

林德順見大小姐這般說，便揮揮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沒瞧見，叫翠歌快些進去。

“林管事，可否借一步說話。”蘇莞笑著對林德順說完，又對著翠歌一使眼色，翠歌便立時會意，連忙快步向裏走去。

林德順知道是蘇莞給他找臺階下，連忙行了一禮道：“任憑大小姐吩咐。”

蘇莞打頭將林德順帶到一旁的香樟樹下站定，也不怕旁的人看見，便看著林德順笑道：“林管事，您最近過的可順心？”

林德順聽到蘇莞這話有幾分詫異，偷著眼看了一下蘇莞的臉上的表情，卻並未看出任何端倪。他自然不會傻到認為蘇莞將他叫過來說話，只是為了無關痛癢的閑聊幾句而已。

“謝大小姐關心，老奴最近還算心有餘力。”他拱拱手道。

“林管事若是覺得人手不夠用，便差人來思蘭居說一聲就是。”蘇莞笑道，“我叫管事過來也不為了旁事，只是瞧著管事在父親面前也是個說得上話的人……”

林德順被蘇莞看得額間不由得有些出汗，“那是老爺看得起奴才。”

“管事這話卻也是自謙了，”蘇莞輕聲道，“畢竟也是幾十年的情分，但若是靠著這些個感情來拼，也不知能拼到幾時？你說對嗎？林管事？”

林德順被嚇了一跳，猛地擡起頭來，卻見到蘇莞已是收斂了神色，扶著綠衣的手走遠了。

蘇莞回到思蘭居，又著青衣自去打探消息，待得聽說翠歌走後，到得日入之時，蘇少欽還是去了蘇茉的雲煙居。雖沒有直接撤了禁足令，但總歸是差人拿著自己的名帖，去宮裏面請了太醫回來給蘇茉問診。人又在雲煙居裏待了將近大半個時辰才離開。

青衣說道這裏，才瞥了他們家小姐一眼，見蘇莞神色如常，繼續道：“想來老爺就是耳根子軟，木姨娘又是個會來事的，若是老爺多跑幾趟，這解了禁足不過是幾日的事。”

蘇莞笑道：“二妹妹那般模樣了，就算是解了禁足又能如何。”

“這話雖然不假，但是老爺過去，她們二位定然沒少編排小姐……奴婢想著……”綠衣便忍不住，恨恨的跺了下腳，“總歸讓她們受到懲罰才是。”

蘇莞知道綠衣是個直性子，沒青衣那麽沈得住氣，便安撫道：“不過就是個小小懲罰，禁足而已，還不是父親一句話的事。如今我也要開始學著掌家了，自然應該去看一看木姨娘，仔細問一問才是。”

綠衣聽到蘇莞這般說，不由笑道：“小姐若是這般去，木姨娘和蘇茉非得氣瘋了不可。”

蘇莞神色淡淡，似是並不想多說這些事情，“擺膳吧，我們明日可有的忙呢。”

當夜蘇莞早早便歇息了，到了一更天，不知為何卻悠悠轉醒，她心中總覺得不安，這種感覺來的尤為猛烈，叫她在夢中輾轉反側，睡得並不踏實，醒過來的時候只感覺全身黏糊糊的，衣服幾乎都貼在了身上，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蘇莞輕手輕腳下了地，並不想驚動外間的青衣。她站定在窗口，輕輕推開了窗，夏日夜晚並不若白日那般讓人難耐，再加上那從窗口傾瀉而出的如水月光，叫人一看便覺得涼入心間。

“為何睡不著？”忽的從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叫默默出神的蘇莞駭了一跳。

“誰？誰在那裏？”她只覺得聲音聽起來說不出的熟悉，大腦中緊跟著便反應出了一個名字。

閔莫離。

“你猜猜我在哪啊？”那聲音聽起來輕佻亦如其人游戲人間的品性。

蘇莞仿佛受了海妖蠱惑的船夫一般，悄然探出頭去，便看見自自己屋頂上垂落下來一角衣擺。大紅色的蘇綢，他的喜好依舊如此。

蘇莞不受控制得從窗口翻了出去，她只想著能多看他一眼便好。待得真站定在了草地上，望著端坐在房檐上，獨自品酒了他，才想起來，自己不僅單單著了件裏衣而已，卻也又是光著一雙玉足，就這般不管不顧跳了出來。

更不要說披頭散發的模樣，如何想都是狼狽異常的。

蘇莞低著頭，用衣擺將腳蓋了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但聽耳邊忽的響起一陣衣袂翻卷的聲音，蘇莞覺得腰間一熱。

“小淚包，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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