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蘇蕪隱隱覺得，現在自己說什麽，秋月都聽不進去，產生不了一點作用。這種感知，讓蘇蕪覺得無力又悲傷。

一想到這裏，蘇蕪的眼裏就蓄滿了淚水。盈盈的懸著，感覺只要一陣風吹，就會下落。秋月已經不願看到蘇蕪露出這樣的表情，便別過頭，說道:“奴婢懇求小姐替奴婢把這些給解開了。”

蘇蕪聽了，見秋月還被綁著，立馬就自責自己的疏忽。連忙就把那些捆綁著秋月手腳的碎布解開，秋月得到解脫，立馬就坐了起來，把自己的胸前用碎布遮住。

但已經在那麽多人面前這樣了，實在有點無濟於事。

秋月自嘲的笑了笑，又看著蘇蕪，說道:“小姐先回去吧，若是被二小姐知道了，又是一件麻煩事。”

蘇蕪深覺秋月說的沒錯，但現在這樣，要她怎麽放得下心。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看見秋月已經垂下了腦袋，一副不怎麽想搭理人的樣子，蘇蕪也只好走了。

“那……那我便走了……你……秋月你自己小心點。”

蘇蕪說完，就匆匆走了出去。像是逃跑一般的倉皇，蘇蕪覺得奇怪極了，看見秋月這個樣子，感覺自己已經不認識秋月了。如果秋月哭一哭，吼一吼，她或許還覺得正常。這樣安靜的秋月，實在讓她心驚。

蘇蕪總感覺自己該好好跟秋月談談，但蘇蕪還是選擇了沈默。沈默，就是她一直的手段。

不管是好的，是壞的，她都只會沈默。別人喜歡她，或者不待見她，也都是因為她的沈默。

蘇蕪走了出去，這才想到花姨娘囑托的事是辦不成了，但現下也不敢去告訴花姨娘，便自己回了水仙居。

而蘇茉跟翠歌回了雲煙居後，蘇茉因為發洩了一通，這心裏痛快得不得了。一時間罰翠歌的事也給忘了，只讓她退下就作罷。

翠歌逃了一劫，這心裏卻沒有多好受。秋月今個遭了什麽罪，她都看在眼裏。而且自己還是那個遞刀子的人，這樣一想，翠歌就如何也無法安下心。

玉蓮在房間裏納著鞋底，一看見翠歌臉色不好，連忙放下手裏的針線問道:“怎了？可是小姐生氣罰你了？”

翠歌搖搖頭，小姐有幾日沒有生氣的，今日她走了運，這才沒有被罰。倒是自己做了幫兇，把秋月害得那樣慘。秋月本來就頗有傲氣，如今在那麽多大男人面前被看了個一幹二凈，這心裏該如何崩潰。

翠歌一想到這件事也是有她的份，心裏就一陣惴惴不安。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也沒有回旋的餘地。

翠歌看著玉蓮那一臉的擔心，就把這些話給吞在肚裏。這種事情，少一個人知道，對秋月只有好處。

不過她自己是能管住嘴，那些私底下就愛討論婢女的侍衛們如何，她就不知道了。

扯了一絲笑，有氣無力說道:“跟在我們自家小姐身邊，你覺得還有多輕松啊，今個小姐確實是發怒了，但我無事，你不用擔心。”

玉蓮聽了，這才安心的點了點頭。而翠歌看著轉身去納鞋底的玉蓮，忽然想到今日小姐捆綁秋月的嫻熟手法，立馬坐在玉蓮對面，問道:“玉蓮，平常你守夜，小姐沒有為難你吧。”

“沒……沒有啊……”

玉蓮像是被這句問話給驚到了，繡花針刺入自己的指腹，把潔白的緞子給染了一朵梅花。玉蓮把手指放在嘴巴裏吮吸著，看著翠歌，一臉的躲閃。

翠歌見狀，就知道玉蓮是在騙她了。玉蓮最不會騙人了，而且她們從小一起長大，玉蓮還想有什麽事瞞過她。

翠歌不禁眉頭緊鎖，實在是沒有想到，二小姐是這樣的可怕。

雲煙居像是一個錦繡堆疊的牢籠，四周都是看不見的銀針，在細細的磨著她們。翠歌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裏，她沒有勇氣待在蘇茉的身邊，她怕自己變成第二個秋月，也怕玉蓮會變成第二個秋月。

想到這裏，翠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殘陽斜扯的昏黃陽光照射在她臉上，露出那些戲本子上的人的皮膚。翠歌的眸光錚亮，裏頭凝著許多說不清的堅定。

“玉蓮，你想不想離開這裏？”

翠歌說著，手把玉蓮手上的繡花針拿開，定定的看著玉蓮。玉蓮顯然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問道:“離……離開？”

翠歌重重點點頭，垂下眸子，手攥成拳頭。

“這裏實在不能待了，我們連人都不算，我怕我們會被折磨死，我現在也有些摸不清小姐的脾氣了，總害怕下一秒小姐就會把我亂棍打死。”

翠歌說完，重重吐了一口濁氣，看著玉蓮:“玉蓮，你一直被小姐虐打著，你難道就不覺得難過，不想要改變嗎？”

玉蓮的眼裏閃過一絲驚惶，姣好的小臉滿是柔順:“改變？”

“對啊，改變。”

翠歌可是記得的，玉蓮小的時候，一直想要賺夠了錢，就離開相府，不再當奴婢。過著簡簡單單的生活，這樣，就是她最想要的。

可是這些年，玉蓮好像改變了。再也沒有跟她說這些話了，對於小姐的虐待，也只會一昧忍著，在她面前，也不會再說一些難過的話。

翠歌每每問她的時候，玉蓮只會無可奈何笑了笑，說有些事還是要變。

果不其然，玉蓮聽了，只是苦笑，搖了搖頭:“什麽改變呢，翠歌，我們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了不是嗎？”

看見玉蓮這個模樣，翠歌一下子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渾身的血液都好像瞬間涼透，只是看著玉蓮不說話。

看見翠歌這個樣子，玉蓮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但還是說道:“翠歌，我現在只想踏踏實實過完這一輩子。”

“玉蓮，你這樣，遲早會被小姐害死的！”

翠歌真的忍不住了，玉蓮怎麽就不明白，跟在這樣的小姐身邊，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

而一向柔弱的玉蓮卻扯著嘴角，半是嘲諷半是同情:“翠歌，你一向聰明，為什麽這些道理，卻還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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