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蘇茉遣去抓貓的翠歌在外頭尋了一圈，確實看到了幾只貓兒，瞧著倒是極其漂亮，但看著都是不安分的主兒。翠歌有心幫秋月一把，畢竟都是在別人的手底下幹活，這各自的苦都是曉得的，能幫扶著些就幫扶著些。

不過翠歌留心到，這些貓兒都是在夏姨娘的院子附近，這些日子都沒有見到夏姨娘，這一時半會兒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若不是走到夏姨娘的院子，還以為這相府裏已經沒有夏姨娘這人。

翠歌發現那些貓兒都是在夏姨娘的院子裏，不知道是不是夏姨娘養的。翠歌本來只想挑上一兩只乖點的，不過這會子還當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了。

翠歌在外頭猶豫了一會兒，那些貓兒就忽然開始喵喵亂叫起來。翠歌剛想走，就聽見裏頭那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接著就看見夏姨娘跑了出來。

一看見夏姨娘，翠歌忍不住要驚呼出聲，但在自己要出聲的時候，當先把自己的嘴給死死捂住。瞪大了眼睛看著夏姨娘的樣子，頓時生了要拔腿就跑的沖動，但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半分都挪動不得。

夏姨娘頭發散亂著，結成一個團。也不知道幾天沒有洗澡了，頭發油膩得很，讓人看著就心裏一陣惡心。而且夏姨娘穿的裙子也破破爛爛的，甚至能看見裏面的褻褲。

明明應該是雪白的褻褲，卻被沾滿了臟汙。而且還有些葵水的痕跡，已經結成了褐色的斑塊。夏姨娘一出來，那沖天的臭氣就一齊冒了出來，翠歌感覺整個人都快吐了，卻又不敢發出聲音。

好半響，翠歌終於恢覆了一點力氣準備偷偷離開時。卻不小心踩到地上因為太久沒有清掃而掉落的樹枝，“哢嚓”的一聲脆響，在這幾乎沒有人來的地方十分的明顯。抱著貓的夏姨娘一聽見，猛的就扭頭看來。

那眼睛黑漆漆的，卻又空洞無神。臉色蠟黃，還撲著很多的胭脂，可惜氣色不好，這胭脂也只是虛浮在面上，是半分好氣色都沒有了，倒顯得更加的憔悴。

夏姨娘雖說沒有花姨娘的嬌媚，沒有木姨娘的標致，卻也是個水靈靈的美人兒。這會子居然成了瘋婆子，任是誰看了都得惋惜。

翠歌自然知道夏姨娘是為了四小姐蘇苒才會變成這般模樣，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但夏姨娘變成這個樣子，就是要救四小姐回來也是不可能了。

翠歌看著夏姨娘，一時之間居然忘記了逃跑。想到自己那也是有些瘋瘋癲癲的娘，心裏竟然也就醞釀出一絲的酸楚。

夏姨娘太久沒有看見人，也因為日夜思念蘇苒過度，這會子精神失常。那些本來應該照顧她的奴才都各自走了，夏姨娘這裏，也被蘇少欽給封了起來。不許夏姨娘走出去，而且蘇少欽也不知道，夏姨娘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

夏姨娘一看見翠歌，看見翠歌身上那件淺碧色衣衫，恍惚間想到自己的女兒也有這樣的一件。竟然就把翠歌當成了蘇苒，猛的就跑了過來。

翠歌只是在院門外站著，絲毫沒有想到夏姨娘會突然跑過來。翠歌還沒反應過來，夏姨娘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翠歌低頭一看，就看見那指縫間的臟汙，是嚇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翠歌也不管夏姨娘是姨娘，就不斷甩著手。夏姨娘思女心切，這力氣可是大得不得了。翠歌縱然經常被當成粗使丫頭使喚著，卻也敵不過發瘋的夏姨娘的力氣。

“放開我啊！啊！！”

眼看著就被夏姨娘拖到院子裏，翠歌終於控制不住，放聲地大喊著。

而夏姨娘一聽，更是用那臟兮兮的手，一把就捂住了翠歌的手，神秘兮兮的看著翠歌。那臭氣更加的濃烈，翠歌看著夏姨娘的臟手，感覺自己就要暈倒過去了。

“苒兒，你別喊啊。你一喊，那些人又要來找你麻煩了。來姨娘這，姨娘會保護你的。”

夏姨娘左右謹慎看著根本就沒有人的地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倒讓翠歌的心裏有點酸楚。如果自己的娘親還在，一定也會這樣對待她的吧。忽然就覺得其實也沒有那麽的臭，忽然覺得沒有那麽可怕。

翠歌安靜下來，看著夏姨娘那雙眸含著淚水的樣子，覺得夏姨娘實在是可憐。一輩子就只有四小姐一個依靠，但四小姐偏偏不是個省心的，被遣到尼姑庵裏。這輩子，怕是再也不能回來了。

夏姨娘抓著翠歌，在地上抓了一把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遞給翠歌:“苒兒，你吃吧，這是豆子，最好的，姨娘都給你，都給你啊。”

翠歌接過那把已經看不出原來模樣的東西，不禁努了努鼻子。這確實是豆子，只是被留了太久。夏姨娘說這是最好的，可能是那些奴才跟她一樣，忘了這府裏還有一個夏姨娘，忘記給她送飯菜了。而夏姨娘難道就是靠著這些東西過活，難怪會瘋。

而且還留著這些充饑的食物，打算留給四小姐嗎……

翠歌的眼淚也在眼眶裏轉著，她抓著那把可能就是畜生也不吃的東西，就往嘴裏放了一點。實在是難以下咽，跟發臭的沙子一樣。

翠歌只是吃了一點點，就再也吃不下去。而夏姨娘一臉期待地看著翠歌，似乎是怕她吃不飽的樣子，翠歌看著夏姨娘這樣子，想著這些東西是夏姨娘充饑的東西，本該留給夏姨娘的。但夏姨娘若是老是吃這些東西，遲早都得死。

翠歌索性眼一閉，就把那些東西給吃到肚子裏。

“我的苒兒啊，讓姨娘看看你。”夏姨娘摸上翠歌的臉，不禁悲聲道:“我的苒兒瘦了，一定是受了好多苦。苒兒你別怕，姨娘會好好照顧你的，苒兒別怕。”

翠歌看著夏姨娘，又想到自己早就已經死去的娘親，忍不住就失聲落淚。

翠歌撲到剛才自己拼命想要躲避的夏姨娘身上，只有這一次，就這一次，能不能把夏姨娘暫時當做自己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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