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眼淚濺到蘇莞手背的時候，蘇莞的心尖忍不住一顫，感覺蘇蕪的眼淚幾乎要把她的手被給灼傷了。蘇莞皺起眉頭，這蘇茉到底是怎麽對待蘇蕪的，否則蘇蕪這人怎麽可能會難過成這個樣子。這樣想著，便冷冷掃了蘇茉一眼。

蘇莞那眼神如同兜頭而下的冷水，讓蘇茉渾身不禁的抖了抖。卻又扭過頭，不去對上蘇莞的眼神。

“大姐，我，我……”

蘇蕪咬著唇，根本不知道該不該說。心裏的委屈是鋪天蓋地的來，好想訴苦，可又怕說了之後，蘇茉會報覆她。一想到蘇茉的報覆，蘇蕪那本來想要開口說出事情的心忽然就沒了，如果說了這一次，日後要更加被虐打。

那麽還不如不說，就跟以前一樣忍著，不就好了，又不是沒有忍過。

蘇蕪想到這裏，用繡帕把自己眼角的淚擦去，眉眼又恢覆成以前那安靜的模樣。咬著嘴唇，很是牽強地扯出一絲笑容。

秋月方才看見蘇蕪那落淚的模樣，心裏忽然擂起鼓來，但如今看到蘇蕪這樣。那好不容易冒出來的一縷希望，忽然就消失了。像是被蘇蕪輕易抹去的眼淚一樣，像是那被蘇蕪輕易壓制下的委屈一樣，徹底消失了。

秋月知道，蘇蕪又想著忍耐了。不斷地忍耐，不斷地沈默。這就是蘇蕪的活法，這麽多年來，蘇蕪就是靠著這種活法。雖然難挨卻又安全的活到現在。

以前蘇蕪的忍耐在秋月眼裏，其實就是一種聰明的退讓，但如今秋月真的想不明白了。為什麽小姐能這樣忍耐下去，這並不是聰明，而是無用啊！

被這樣對待了，為什麽還要忍下去，為什麽還覺得，忍忍就可以過去了。秋月不懂，實在是不懂，從來沒有這樣對蘇蕪失望過。

秋月低頭不說話，憋著一股子氣。以前伺候著蘇蕪，還覺得蘇蕪性子軟，待下人溫和，是她的福氣，現在看來。當真是她想錯了！主子太過於懦弱，只能連帶著奴才也不好過！

“大姐，我沒事，只是……只是跟二姐鬧了一點不愉快罷了。”

蘇蕪低著頭說道，聲音溫溫細細的，半點沒有生氣的模樣。蘇茉得意的看著蘇蕪，她就知道，蘇蕪這個丫頭，是絕對不敢反抗的。否則這麽些年來，蘇蕪早就反抗了無數次了。

不過有時候確實覺著無趣，像蘇蕪這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教訓起來還不是很痛快。如果能教訓蘇莞……

蘇茉眸光掃到蘇莞臉上，不禁想象起來。若是能教訓蘇莞，那當真是太痛快了！

蘇茉忍不住就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坐在凳上，細細把玩桌上的杯盞。

“大姐，三妹妹都說只是一點小矛盾罷了，大姐就不需要太大驚小怪了吧。”

蘇茉陰陽怪氣的說著，嬌笑了一聲，故意裝作驚詫的模樣:“難不成大姐只是厭惡我，所以才百般刁難嗎？就算老太太再疼大姐，想來也不會這般偏心。”

蘇莞還什麽都沒說，便被蘇茉這一通冷嘲熱諷。心裏倒沒有什麽火氣，只是懶得與蘇茉計較罷了。只是蘇蕪這般懦弱的性子，她還是第一次這般真真切切的看了個清楚。以前只是覺著蘇蕪比較柔弱，不愛與人相爭。但如今看來，是蘇蕪有這個心，卻沒這個膽子罷了。

既然蘇蕪都沒有這份心，那她也沒有必要多管閑事了。

蘇莞當下便松開蘇蕪的手，心裏一瞬間的冷漠化作利刃直直刺向蘇蕪。蘇蕪手心一顫，似乎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只能站在那裏，看著剎那間就變得冷漠的蘇莞。

蘇茉見蘇莞這個沒有，就覺得是自己的話奏效了。嘴角翹得愈發得意，而蘇莞只是看了蘇茉一眼，說道:“二妹妹還是好自為之吧，今日我不與你計較。你做了些什麽，你自己心裏最為清楚。就算老太太心裏如何想的，也不該是你來揣測。”

蘇莞說罷，便朝青衣揚了揚臉。青衣撐開淡青繪梨花的傘，將蘇莞整個人嚴嚴實實罩著。

蘇莞走了幾步，回頭看著臉色鐵青的蘇茉，冷聲道:“再如何，也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既然是我的庶妹，就該好好安分些。如若不然，我直接罰了你，再向老太太爹爹稟告不遲。”

蘇莞說到這裏，聲音又往上提了一個調，鳳眸流轉，瀲灩動人:“難不成二妹妹以為，爹爹與老太太會為了一個庶女來罰我嗎？”

蘇莞說完，便轉身走了，絲毫不理會蘇茉那氣急敗壞的模樣。

青衣偷偷往後瞧了一眼，就看見蘇茉在那裏氣得滿臉通紅，狠狠地摔著茶杯，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青衣頓時就有了笑意，只是看著蘇茉還在，便忍了下去。

但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輕輕的笑了出來。

蘇莞看了青衣一眼，便說道:“你覺著我今日這番舉動如何？”

蘇莞問話，青衣連忙把笑意收了起來，說道:“小姐今日算是明明白白給二小姐一個警醒了，或許小姐早該這樣做了，否則二小姐始終認不清嫡庶之間的差別。”

蘇莞聽著，不禁勾起一抹冷笑:“嫡庶間的差別，我看她這輩子都是不會明白了。”

見蘇莞這般模樣，青衣就知道蘇莞這心裏不大痛快。便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跟隨著蘇莞。

其實蘇莞哪裏是為了蘇茉那幾句話聲音，蘇茉真的要惹惱現在的她，實在是妄想。蘇莞只是為了蘇蕪的懦弱生氣，本來自己有心想要幫助蘇蕪，但見她連為自己反抗的勇氣都沒有，蘇莞當真是失望透了。

今個來白白丟了臉不說，更讓蘇莞覺得。有些人是永遠打不醒的，蘇茉是這樣，蘇蕪也是這樣。

至於她今天說的那般直白的話，也只是要讓蘇茉知道。自己並非怕她，並非刻意容忍她，只是不屑於與她爭罷了。而且蘇茉竟然還妄想用老太太來壓著她，真是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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