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個人留下的淺淺腳印，在漸漸漫長的時光裏漸漸變淺。那珠簾背後是一片錦繡璀璨，卻與才衣越來越遠。才衣想了許久的富貴，但終究富貴與她沒有什麽緣分。

她看著那寶光堆疊的屋子，執著的伸去手。明明是目所能及的地方，卻讓才衣感覺到此生永別，她這才幡然醒悟。有些什麽，是她一輩子只能渴望卻不能得到的。哪怕有機會，也渺茫至極。

才衣終於放下手，任由青衣將她拖拽著。青衣將她拖出院門後，看著一路的石子路，見才衣這渾身血淋淋的樣子，只是暗暗嘆了一聲。

才衣是自私，是有些沒有自知之明。但卻沒有做什麽害人的事，這般對她，本來只是生氣才衣不知道自己的本分，認不清自己的位置。想要懲戒她罷了，如今她已經受到懲罰，看模樣也像是放棄了掙紮。青衣便把她松開，將帕子遞給才衣。

青衣停止了拖拽，才衣終於得到片刻的休息。本來的痛楚卻在一瞬間齊齊湧上身體的感知，才衣把身子緊緊地蜷縮在一起，齒縫間發出破碎的痛呼。

青衣看見才衣這樣子，這心裏也是頗為不好受。她並沒有做過這般的事，也覺著才衣是有一些可憐。便說道:“擦擦吧。”

才衣聽見青衣的聲音，楞楞地擡起頭，看著青衣遞來帕子。首先的反應竟然是害怕的往後躲，但看見青衣臉上已經沒有方才的冷酷時，才試探性伸出手。

才衣這可是被嚇壞了，她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對待。主子一下子變得可怕如修羅，一直護著她的妹妹也忽然就把她推開。才衣用帕子擦著臉上那些斑駁血跡，忽然就忍不住啜泣。

豆大的淚珠滾落，肩膀一聳一聳的。在這夜裏，顯得格外的可憐。

才衣擦拭了一會兒，也不敢哭太久，還抱著一絲希冀，看著青衣:“青衣姐姐，你說我還能回來嗎？”

青衣聽見才衣這話，又看見她滿臉的期待，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說，只道:“你且安分老實做著該做的事，必然不會叫你在那裏一輩子。”

青衣說完這話，看向屋子。蘇莞的影子被燭火照射，在明紙上形成一抹剪影。柔弱的模樣卻又挺拔如松柏，青衣的眼睛不由充滿著崇拜。

若是小姐，應當也會這般決定的。凡事留一線，日後才有餘地。

才衣得了青衣這句話，這頓時就有了一線光明。連連點頭，只說道:“自然，自然，我記著了。”

青衣看了才衣一眼，說道:“天色不早，快些隨我去木姨娘那。”

“可……”

才衣微微垂眸，若是去了木姨娘那兒，木姨娘可否會留下她。

青衣似乎看穿了才衣心裏的念頭，便寒聲說道:“小姐說的話，木姨娘想來也不會多說。”

才衣腦子一激靈，就明白青衣在提醒她。不該想些有的沒的，連忙垂下頭不言語。

夜裏風聲大，涼意濃。才衣跟隨在青衣後頭，走了些時候，便到了木姨娘那兒。

但到了木姨娘那兒，卻聽見了幾聲斥罵。雖然聽不清話是在說些什麽，卻也能聽出那話裏的怒氣。

蘇茉回了自個的雲煙居時，就梳洗了一番。對著鏡子滿臉鐵青，她還沒去尋木姨娘，卻也知道木姨娘若是知道了這事，定然會大怒。但老太太說的話，她哪敢不做。

玉蓮自蘇茉回來，便戰戰兢兢在一旁站著。見蘇茉這般氣惱，這到了嘴邊的話也不敢說。

但這天色實在是不早，若是二小姐再不動身，這萬一見不著木姨娘，可如何是好。

玉蓮怯怯的看了一會，猶豫再三還是小聲提醒了一聲:“小姐，木姨娘那邊……”

“我還用得著你說！沒看見我正煩著！”

蘇茉厲聲呵斥道，一把將桌上的梳子扔在玉樓頭上，一下子就把玉樓梳的整齊的發髻打散。額頭垂落的發絲淩亂著，玉蓮身子瑟瑟發抖，顯得可憐至極。

蘇茉見著她這般樣子就覺得氣惱，猛的就走了過去甩了她一個巴掌。

玉蓮被打得整個人倒在地上，腦袋一蒙，耳邊嗡嗡的鳴叫聲叫玉蓮不由得皺起眉頭。

蘇茉甩了她一巴掌，還沒出完氣，就又跑過去踹了幾腳。

“不知高低的奴婢！竟然敢多嘴！這也是你該多嘴的事嗎！賤人！賤人！”

雨點似的踢打讓玉蓮覺得渾身都被踹得散架了，但玉蓮一聲都不敢吭，生怕蘇茉聽了，更加要往死裏打。

蘇茉打了許久，自己都渾身大汗淋漓後，這才停手。

擡頭看了眼天色，確實是不早了。便說道:“去木姨娘那。”

玉蓮畏縮的點點頭，連忙就跟上去。

梨木香縈繞著，那鵝黃軟帳被燭光照射，顯得更加溫和。木姨娘本來已經躺下來了，但心裏忽然閃過一絲不安，像一面平靜的湖泊被無意擲入一塊石子，蕩起了絲絲漣漪。

木姨娘正喚了丘兒過來，便聽見外頭一陣驚呼。

“二小姐，這夜這般深了，你怎的過來了？”

出聲的是宋媽媽，她伺候木姨娘歇下後，剛要出門，卻瞧見蘇茉前來，還一臉不安的模樣。不由驚叫一聲，剛出聲便覺著失態了，連忙收斂起神色。

蘇茉看著宋媽媽，正要開口詢問，就聽見裏頭傳來木姨娘的聲音。

“可是茉兒？”

蘇茉心頭一跳，說實話她是絕不敢來的。本想著若是木姨娘睡下了，就先走，先躲著一夜好好斟酌如何跟木姨娘說才好，沒想到木姨娘耳朵這般的尖，竟然還沒睡熟。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蘇茉只好咬了咬牙，擡步走了進去。

蘇茉是木姨娘的女兒，又是從小看著她長大。木姨娘對蘇茉可謂是再了解不過，甚至比蘇茉還要更了解她自己。故而雖然蘇茉極力掩飾，但木姨娘還是看出了蘇茉這是出了什麽事。

木姨娘就著丘兒的手站起來，走在榻上坐下，看著蘇茉。

蘇茉心裏不斷狂跳，卻也退無可退，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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