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最是討厭別人在她面前笑，卻又不說為什麽了。把她心裏跟貓撓似的，癢得緊。慕九又是個好強的，就是不肯去問，就只能看著別人一臉藏了什麽有趣事情，自己在那裏拼命想知道，又無法知道的難受。

蘇莞見慕九那一臉又郁悶又有些惱怒的模樣，便咳了一咳，示意綠衣別再笑了

綠衣心思伶俐，聽見之後便努力止住笑，只是臉上還微微有些紅暈。

馬車緩緩行著，馬車內的百花香繚繞著，糾纏著，把人的心思都給吹遠了。車內安靜十分，只有團扇微微扇風的聲音，還有時不時的幾句小聲話語。外面的日頭曬人，馬車內雖然清涼得多，卻也有那麽一絲的悶熱。

這般的天氣，最是叫人犯困。走了約摸半個時辰，慕九就已經有些支撐不住，眼皮不斷地上下打架，最後懷微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拿了個軟墊，讓慕九墊著睡會。

慕九這可真是困了，沾著軟墊就睡了過去。百花香清甜而不濃郁，最是安神。不一會兒，慕九的呼吸便平穩起來，沈沈睡了過去。蘇莞本來沒有多大睡意，但看見慕九睡得這般的香，她忽然也覺著有些犯困，剛拿起一杯茶，打算醒醒神。忽然馬車猛的一停，幾人往前撲去。

若不是綠衣跟懷微眼疾手快，只怕現在大家都得從馬車上滾下來。

蘇莞的茶水濺了出來，指尖被那茶水濺到。蘇莞微微倒吸一口氣，卻不作聲，只是把那茶杯放下。而慕九也被驚醒，看著忽然就停止下來的馬車，將車簾撩了起來。

只有那一個穿著太監服的老太監騎著馬，滿臉的倨傲之色，只是對著慕天，才收斂了點。

蘇莞認得那太監，那是皇帝身邊的德才總管，自幼服侍在皇帝身邊，可是人人都要巴結的大紅人。平素雖然臉上時常帶著倨傲之色，但他卻是人精中的人精。在大臣面前絕不會有半分傲氣，反倒是謙卑得緊。

也正是德才是個頂聰明的，才能在皇帝身邊這麽多年，穩紮穩打成了總管太監。

總管太監親自出馬，定然是極為重要的事。

所以慕天如今沒有辦法怒氣，反倒是緊張得很。

皇帝會找他，那就只可能是為了出征一事。邊塞戰事竟然這般吃緊，連一日也等不得了？

德才他沖著慕天拱手行著禮，嗓子雖然沒有其他的男人的一般，但也不會太過於尖細。

“慕老將軍，皇上請您速速出兵，征討夷賊。”

慕天皺起眉頭，果真是邊塞戰事吃緊了。身為一個將軍，慕天他最放在心上的，就是家國山河。當即他就揚聲說道:“公公放心，且去稟告聖上，老臣如今便趕去練兵場！”

德才聽著，老臉笑得起了幾層的褶子:“有將軍這句話，老奴就安心了。”

德才說完，便打馬離開。而慕天只是攥緊著韁繩，說不出話來。

大漠白沙，鐵月冷風。萬骨窟千血淵，這就是他一步步廝殺過來，他踩踏著數不清的人的屍體，成為這大將軍。慕天近年覺著自己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眼前甚至有時昏花。時常會想著，若是自己有一日戰死在沙場上，他手底下的將士們還能不能找到他完整的屍體。

是會把他的屍體運回長安，還是讓他的屍體長眠於荒涼大漠。

慕松時常勸他，讓他辭去這將軍之位。他為聖上南征北戰這般多的時間，聖上斷然不會拒絕，更不會薄待他。但慕天就是不想太早的離開那片大漠，他的長槍還閃著錚亮的寒光，時刻提醒著他。

他是一位將軍，要保家護國。

慕天重重吐出一口氣，策馬就跑到蘇莞跟慕九所在的馬車外。

蘇莞擡眸看著慕天，雖然知道慕天此行絕不會出事，心裏頭也還是難過非常。

慕天看著自己的外孫女，當真是覺著酸楚。他唯一的女兒早早離去，這好不容易才見到一面的外孫女又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慕天也說不出什麽煽情話來，只是拍了拍胸膛，說道:“莞兒，你送的護心鏡外祖一直帶著，如今外祖要上陣殺敵，你便放心吧！”

蘇莞重重點點頭，即使再如何克制，鼻尖還是泛著酸。

慕天可不想再多留，免得待會惹得眾人心裏都難捱。

慕天打馬離開，蘇莞便放下簾子，久久不說話。慕九看見蘇莞這般，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會兒，說道:“表妹，這件事本來是不打算這麽早告訴你的，就是怕你擔心。其實……祖父那麽厲害！絕對是沒有問題的！”

蘇莞知道慕九在安慰她，便扯著嘴角笑了笑:“我沒事。”

見狀，慕九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了，便垂下眸子沈默不語。

馬隊開始行進，那百花香清甜的味道似乎在空中就飄散了，根本沒能滲漏進她們的心裏。焦躁不安在心裏盤踞著，不斷舔舐她們的心情。

慕天沒有回府，而是徑直去了練兵場。蘇莞跟慕九甚至沒能好好送慕天，只能站在遠處，看著慕天策馬離去的背影。

而蘇莞也該回府了，青衣已經將行李打點好。因為慕天出征，府裏的人也沒有什麽心情舉宴，蘇莞也不願太過勞煩他們，也就給三位舅舅一一辭別就走了。

慕九站在府門，看著蘇莞上了馬車，這嘴唇都快被她咬出血來。

蘇莞這幾天，還真的讓慕九覺得自己沒有那麽寂寞了。慕九懷裏抱著已經完全好了甚至還開始長胖的胖貍貓，眼圈紅紅地看著蘇莞。

蘇莞見慕九不舍得她，心裏一暖，便道:“表姐，快些回去吧，來日方長呢。”

慕九拼命點點頭，她們是表姐妹，當然可以隨時見到了。

於是慕九便揮了揮手，喊道:“下次我去相府找你！”

蘇莞點點頭，馬車轆轆前進，蘇莞也將車簾放下。

相府，相府可算不上什麽好地方。

蘇莞嘴角勾起一抹不耐的笑容，在將軍府安安靜靜過了這些日子，一想到又要面對暗中使絆子的蘇茉跟木姨娘，她就覺著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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