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斜抹，日頭漸遠。那歸鳥馱著晚霞，身影一閃一閃就到了天的那頭去。向四周探去的枝椏如同纖細的指尖，在那淡淡的斜陽之下，如同抹上一層薄薄的蔻丹。

自蘇莞來將軍府，將軍府除了早膳，這午膳晚膳都是一起用的。老將軍慕天坐在主座，遠遠就看見慕九跟蘇莞一齊走來。看著自己這心尖上的兩人，一個孫女，一個外孫女，只覺著此生無憾。

本來今日讓慕松去尋莞兒，只是想找個機會說他要去邊塞一事。不曾想慕松卻沒尋來莞兒，還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他問慕松話，慕松也不回答，只道是晚膳之時便會知曉。

慕天是行兵打戰的人，根本沒有追究下去的心思，左右到了晚膳時間便會知曉，他也不需要太過於糾結。

慕九跟蘇莞一起坐著，看著這位置多出來一個，就知道爹爹是要把玉樓的事說出來了，雖然被蘇莞一勸，心裏頭好受了些。可當真看到的時候，又不覺著無所謂了。

慕九本來就是不懂得掩飾的人，這會子心事都寫了滿臉。蘇莞眼見著慕九這般模樣，不禁低聲提醒。

“表姐，切莫掛心，自顧煩惱。”

慕九聽完楞了一瞬，便點了點頭，安靜坐下。

慕天見慕九這次居然沒有拉著蘇莞嘰嘰喳喳的說話，覺得很是新奇，便說道:“小九，你今個怎的這般安分了。”

慕九擡起頭看著慕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發生了那種事，叫她怎麽跟往常一般啊。

當即也沒有回答慕天，只是埋頭就先吃起菜來。慕天見慕九這般，更覺著奇怪。見慕九沒有說的意思，就轉眸看著蘇莞。誰曾想蘇莞只是笑了笑，並不說什麽。慕天心裏頓覺著郁悶，但自個活了這麽大歲數，哪還跟她們計較，也就自己喝了杯酒。

慕天喝完一盅，準備跟蘇莞說她要出征的事，結果那慕松忽然起身就對她行了一禮。

慕天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慕竹瞧見大哥這模樣，就知道他有事瞞著。但也知趣的不問，倒是慕榕是個直腸子，看著大哥這樣，就脫口問道:“大哥，你這是在做什麽。”

慕天聽著，也回過神來:“是啊，你這是在做什麽。”

慕松深深吸了一口氣，頭重重垂下:“父親，我有事要說。”

慕松是這三兄弟裏最聰明的一個，平素遇到什麽事，也能自個解決，甚少這般煩惱。慕天一瞧慕松這般，頓時就有些在意，問道:“有什麽事，直說便是了。”

這件事如何也躲不過，慕松索性牙一咬，便擺了擺手:“將二小姐請來。”

“二小姐”三字一出，如同平地裏一聲驚雷，除了幾個已經知情的，其他人臉色紛紛變得格外怪異。就連在外打拼多年，見慣了風雨的慕竹，也不免有些驚詫。

這嫂子多年未生，陳姨娘肚子裏也一直沒有動靜。這哪來的二小姐？大哥平常也不是什麽沾花惹草的人，那些花街柳巷也根本沒有去過，最是潔身自好。如果說在外頭有了個孩子，這也沒什麽可能啊。

慕竹本來還想著會不會是大哥受什麽人脅迫了，但想著自家大哥了一肚子的壞水，又有誰敢招惹他。

慕天更是被慕松這一出弄得糊塗了，就看著從外頭走進來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

眾人的目光也一下子被門外吸引，見那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臉色有些怪異。

該如何說呢，那小姑娘瞧著就是個美人，可她又實在太過瘦弱，像是被虐待了一樣。

玉樓身穿石榴紅留仙裙，上頭用銀絲勾著邊，還有山茶花點綴其上。玉樓本就瘦小，那腰間的帶子一束，就顯出那纖細得無比的腰肢。玉樓綰著垂雲髻，又插上了陳姨娘的玉碎步搖。雖然不是多好，但對於玉樓來說，可是第一次穿上這麽好的衣服，戴上這麽好的首飾。

整個人笑得甜甜的，襯著那尖尖的小臉，更加顯得嬌小可愛。

張氏皺緊眉頭，卻忽然想到在眾人面前不該這般，便用帕子微微擦著額頭，眸子露出兇光來。

蘇莞淡然看著那玉樓，又看了看慕九那微微有些變化的臉色。只是挑了挑眉，並不言語。

慕九看著那玉樓，明明今天中午還是一個小乞丐樣子，現在就已經打扮得這麽光鮮，而且慕九覺得，這玉樓看上去比自己還有千金小姐的模樣。不禁攥緊了衣袖，抓得皺皺巴巴都不曾知曉。

而這裏頭最開心的，恐怕就是陳姨娘了。她眼看著這個在她屋子裏躲了一年多的姑娘，欣喜得想要掉下淚來。感覺真的像是養了一個女兒一樣，日後有玉樓陪著，這日子定然是容易過了。

慕天看見那走進來的姑娘，臉色登時一變。

這小姑娘實在面熟，不就是多年前那南府的舞姬嗎！

想當初他們舉家去游玩之時，這慕松就跟張氏鬧了矛盾。慕松領了個舞姬裏頭最為漂亮的一個，據說是過了夜。

他本來覺著這慕松只要不把那舞姬給領到府裏去，也就由著他了。畢竟多年無子，他也定然心急。

只是沒想到啊！那舞姬居然生了個女兒嗎！

慕松小心翼翼看著慕天的臉色，見慕天那又是憤怒又是無奈的模樣，就知道慕天還記得那舞姬月照，不由嘆了一聲。

慕松擺了擺手，示意玉樓上前。玉樓顫巍巍看著那個雖然兩鬢斑白，可眉間氣勢逼人的老人，就知道這是她的祖父。

大閔無人不知的大將軍——慕天。

玉樓懷揣著緊張又欣喜的心情，規規矩矩走上去，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玉樓見過祖父。”

玉樓笑得十分甜，覺得有十分的把握。今天陳姨娘給她梳妝打扮的時候就說了，大將軍最是重禮的人，只要禮數到了，大將軍絕對會接受她。

雖然陳姨娘並沒有想太多，但玉樓可知道。這將軍府是老將軍管著，只要老將軍點頭，就絕對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就算是張氏，也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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