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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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姨娘那時在自個屋裏,撚著針琢磨著花樣子,手裏的布料是略有些老舊的夾花緞。

陳姨娘想得入神,連素素跑進來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素素瞧見大公子身邊的小廝來請,歡喜得跟什麽似的,飛也似的跑了進來。連連喊了陳姨娘幾聲,陳姨娘都不曾聽見。

最後素素只得跑到陳姨娘身邊,大聲喊了一聲:“陳姨娘!大公子請你去一趟!”

陳姨娘手一抖,針尖險些把手指給挑破了。陳姨娘揚起頭看著素素,臉色白中透著青蒼,眸光顫抖得像裏頭的水會潺潺流出來。

她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見了什麽,慕松,慕松他來找她了?他居然來找她了?

他已經多久沒有踏入自己的院子了,陳姨娘有點記不清了。只是無數個夜裏,看著燭火搖曳著,由明亮慢慢燒至虛無。那燭淚從一小滴,最後化成一灘,在桌上殘存。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失眠多少個夜晚了,只是自己先從痛苦到麻木,已經不會如何難過了。

但今日聽見他來找她,她還是很歡喜。

陳姨娘連忙就要去,走出一步忽然就停下,轉頭看著一臉不明所以的素素,跑到鏡子面前。

打開自己那久久沒有打開的首飾盒子,那裏頭的東西雖然並沒有多精致昂貴,但卻是陳姨娘最好的所有。她細細打扮著,甚至還抹上了胭脂,以掩蓋自己那青蒼的臉色。

陳姨娘太過歡喜了,以至於她根本沒有想到,慕松找她,會不會不是因為想見她,而是有別的事想要問她。

比如,那個在一年前被她偷偷藏在院子裏的小姑娘。

陳姨娘心裏樂著,一路上那小臉帶笑的,倒把平常那些見慣了她哭臉的奴才給嚇著了。但陳姨娘走到張氏的院子時,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為什麽慕松來找她,卻是叫她去主母的院子?

但陳姨娘還是走了進去,撩起簾子剛要福下身子行禮,就瞧見那本應該在屋子裏好好待著的小姑娘跪坐在地上。與她驚詫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露出終於得救了的模樣。陳姨娘的身子抖了抖,看著那小姑娘發呆,連禮都忘記行了。

而小姑娘看見陳姨娘,立馬就撲過去抓著她的裙擺,笑得好不歡喜。

“陳姨娘!你說,我是不是將軍府的二小姐!你說啊!”

陳姨娘只聽見腦子裏“轟”的一聲,耳畔不斷被亂七八糟的聲音充斥著,根本不知道小姑娘那不斷一張一合的嘴有在說些什麽。只是僵硬地擡起頭,看著張氏那略帶著諷刺的臉色,感覺刺眼得很。而慕松也陰沈著臉色,叫她看不透。

慕九站在一旁,看著陳姨娘那忽然就慘白的臉色。胭脂浮在臉上,顯得她原本的臉色更加的憔悴。慕九不禁攥緊了自己的手,又無奈的松開。

張氏見陳姨娘那一臉被抓到把柄的模樣,心裏一聲冷笑:好啊!本還不信她這般老實的人會摻和進這件事,想不到竟然當真與她有關!可著實叫她吃驚!

張氏見陳姨娘一直站著,心裏生了些煩躁,但此時也不好發作,便道:“你還站在那兒做什麽,還不快進來。”

張氏開口,陳姨娘身邊的素素見勢不對,偷偷地碰了碰陳姨娘的手。陳姨娘被這般一觸碰,身子觸電似的一抖,猛的轉頭看著素素。

素素被陳姨娘這突如其來的一眼嚇了一大跳,但還是立馬就冷靜下來,低聲提醒道:“姨娘,主母跟你說話呢。”

陳姨娘腦子一清醒,連忙就擡腿走了過去。但過去之時不小心踩了小姑娘的手指,腳下一不穩,踉踉蹌蹌了幾下才站穩,臊得不敢擡頭。

而小姑娘一咬嘴,楞是把痛呼聲壓了下去。淚珠子卻極為老實,撲通撲通就掉了下來。

陳姨娘好不容易站穩,就行了一禮。慕松皺著眉頭擺了擺手,示意她免禮。張氏揚了揚臉,於媽媽就立時去搬了凳子讓陳姨娘坐著。陳姨娘見慕九跟蘇莞還在站著,哪裏敢坐下去。但張氏可不願自己落下苛待姨娘的名聲,而且還要給慕松留下一個寬容有度的好妻子形象。

便說道:“我當真是糊塗,只把表小姐也給當自個女兒了,就沒怎麽顧著禮節。”

張氏話落,於媽媽又趕忙給蘇莞慕九搬了兩把凳子。

慕九立馬坐下,生怕站著站著就一個不穩摔了。

陳姨娘見張氏都這樣說了,戰戰兢兢就坐了下去。

慕松喝了一口茶,眼角微微挑起,瞥了不斷絞著絲帕的陳姨娘。眸光一轉,又看著那個像極了月照的姑娘眼巴巴地看著陳姨娘,將茶盞放下。

茶盞本就輕薄,在桌上發出一聲清響,直擊陳姨娘本就忐忑的心。

慕松先是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變得緩和些後,說道:“這小姑娘哪裏來的。”

陳姨娘腿一軟,差點就從凳子上栽下去。好不容易坐穩,看著慕松說道:“玉樓她,她是……”

陳姨娘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但她只是說出了小姑娘的名字,慕松心尖便是一顫。

玉樓,玉樓。

月照玉樓依舊,似當時。慕松當即就認定了,玉樓定是月照的女兒。心裏不免喟嘆,當初那個舞姬,確實是自己負了她。

而張氏看著慕松一臉頗為觸動的模樣,心裏生惱,指甲不斷叩著桌,發出沈悶的悠響。

“支支吾吾做什麽,快些說明白了。夫君又不會怪你,這般模樣,倒像是你自個的錯了。”

陳姨娘一聽,立馬就說道:“爺,夫人。玉樓是,是一個女子托付給我的。我實在,實在是……”

陳姨娘再也說不下去,只是忐忑著心,絞著絲帕。

“什麽女子?”

慕松立時問道,險些就一把扼住了陳姨娘的手腕。

陳姨娘楞楞地看著慕松,本來不想回答,但此時卻控制不住自己,喃喃就說出聲來:“那女子……她說她叫月照……只要說了月照,爺你就懂了。”

一聲脆響,茶水四濺,在這瞬間安靜的屋裏回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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