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莞一詢問，青衣就覺著氣不打一處來，但又見著蘇少欽在，又不太敢說。

蘇莞見她這模樣，便說道:“爹爹又不是外人，你便說罷。”

青衣見蘇少欽儼然也沒有什麽意見，且也知道此事讓蘇少欽知曉對小姐是有大好處，便說道:“綠衣將那夏衣緞子帶來後，奴婢去瞧了眼，想著看看緞子給小姐做個花樣子，誰知曉那些料子都是去年的舊樣了。”

青衣說道這，愈發的憤憤不平，一時竟也不顧蘇少欽還在此，直道:“奴婢問過才葛了，才葛老實，說是這緞子乃去年剩下無人穿用的。”

蘇莞垂眸，只是勾勾唇，漫不經心說道:“想來是妹妹們先挑了罷。”

“成何體統！”蘇少欽沈下臉，他還從未聽過，嫡女要在庶女後頭挑東西的。若是阿莞有事稍稍晚去了些，也應當是將最好的留著供阿莞挑選。

阿莞不在意，若是過幾日各家小姐的宴會裏穿著一身早已舊式的樣子，還不知該如何被人恥笑。

不單阿莞受委屈，這相府的臉面也該丟盡了。

“爹爹何必這般生氣。”蘇莞說道，端起旁邊的雞湯抿了一口，“這些都是木姨娘管著，若不是木姨娘，那些奴才哪敢。”

蘇莞說到這，像是自嘲的笑了聲:“看來木姨娘並沒有將女兒當做嫡女。”

蘇少欽聞言，心裏頭對蘇莞覺得愈發愧疚。

若是他再留意一些，阿莞也不會被這般欺負了去。

蘇少欽在蘇莞的事情上，一向沒有什麽克制，當即就擡腳往木姨娘的北苑走去。

蘇莞也沒有攔著，只是看著蘇少欽帶著一身怒氣而去。她低頭看了眼桌上的飯菜，實在沒有什麽食欲，只不過勉強吃了幾筷，便放下，青衣便端了一杯清水給蘇莞。

蘇莞接過，問道:“當真將那些料子給了我？”

青衣點點頭，頗為不忿:“奴婢去時，也就剩下那麽幾匹，若真算起來，還沒有一等丫頭的好。”

蘇莞勾起唇，又問道:“那蘇茉拿了什麽樣的。”

蘇莞這一問，青衣愈發替蘇莞覺著惱火:“小姐，她拿了雲霧綃，宮裏娘娘也歡喜的。”

“只讓她拿去罷。”蘇莞聞言不怒反笑，木姨娘不會做這般沒腦子的事，但不代表蘇茉不會，她最在意美貌，以前有什麽好的也都是被她拿了去，這次逮到雲霧綃自然不會放過了。“將這桌菜撤下去吧，日後別讓才衣做飯了。”

青衣瞧了一眼那桌菜，果真比起綠衣的廚藝，真是遜色太多。且才衣只想著多做些以顯她的能幹，不過是小姐一人用飯，卻做了十二道菜與一盅雞湯。小姐素來不喜奢侈，這桌菜就算好吃也是浪費頗多。

青衣搖搖頭，那才衣空有點小聰明罷了。

蘇莞用罷飯後，便在案上練起毛筆來。

記著前生時，她日夜守在自己的宮殿裏，雖享受著富貴榮華，卻絲毫沒有半分溫暖可言。宮裏的每塊金磚，她一一踩過，殿內的紅燭曾徹夜通明，她一心等著閔莫晨，可後來卻被他親手推向無邊的地獄。

那些日子，唯一的慰藉只有閔莫離。蘇莞常常想，如若不是因為她，他定是安然做著他的閑雲野鶴，雲游四海不被一切束縛。

但又轉念一想，那閔莫晨又怎麽會放過閔莫離，不由嗤笑一聲。

“小姐？”

青衣進屋後，見蘇莞提著筆勾唇一笑。分明是天仙似的容貌，卻像身處於地獄，在業火之中閃爍著無邊清華。

小姐的變化實在太大了，青衣心裏並不覺得可怕，只是覺得心疼。因為小姐每每表現出來的模樣，讓她覺著小姐遭遇了太多太多她不能想象的事。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會這樣，但青衣能肯定，這樣的小姐足夠強大。

能保護自己，就再好不過。

經青衣輕輕一喊，蘇莞回過神來。搖搖頭笑了聲，將筆放下。

青衣上前去將那宣紙拿起，瞧了一眼笑道:“小姐的字游龍飛鳳，瀟灑自在，只是小姐為何都寫那‘閔莫離’三字？”

話一出，青衣立時覺著不對。

閔莫離，不就是當今聖上的九皇子？

聖上的皇子公主個個人中龍鳳，但九皇子卻不是因為文武出名，而是那放蕩風流登徒子做派為人知曉。都說那九皇子相貌雌雄難辨天姿曠世，可那人品叫人退避三舍，

小姐這是……

青衣擡眸看著蘇莞，就見蘇莞難得變了臉色，將她手中宣紙拿走，拿起燭將宣紙燒毀。

蘇莞做完這些事後，不由自主嘆了一聲。青衣見她這般模樣，也沒有多說，只是行了禮退下。

蘇莞並不擔心青衣會說與別人聽，只是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對於閔莫離的思念，不經意的恍惚落筆就成了他的名字。

心頭似乎劃過一絲微微的風，將平靜的心情吹起陣陣漣漪。她擡眸看著那輪將近圓滿的明月，心思一動，掐指細細想著那狐似的男子。

木姨娘的北苑內，傳出一陣破碎聲。

蘇少欽進了北苑時，木姨娘還未起身去迎，就見他滿臉陰沈。眉頭微皺，不知為何就想到蘇莞，覺著蘇少欽來她這定然是因為那蘇莞，心底一沈，但面上還是漾出個淺笑。

“相爺，天色這般暗了，您怎的就這樣過來了，也該叫奴才點上幾盞燈籠才是。”

蘇少欽冷冷哼了一聲，並沒有開口。

他坐在上座，木姨娘斟了杯茶給他。蘇少欽並不接過，木姨娘面上微微有些掛不住，便將茶盞放在雕花黑檀木上，正要出口詢問。

就聽見有人撩簾而入，轉眸一瞧，原來是蘇茉帶著新挑的雲霧綃來與她商量著樣子。

木姨娘視線緊緊跟著那匹成色質地都是上好的雲霧綃，心裏頭忽然覺得不對。正想使眼色提醒蘇茉，蘇茉卻見蘇少欽在木姨娘房裏，覺著實在是討蘇少欽歡心的好機會，便幾步走了上前，笑吟吟行了禮。

“女兒見過爹爹，女兒正想著與姨娘商量個衣服樣子，這會子爹爹在，不知爹爹覺著女兒適合什麽花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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