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佛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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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修養，也不過是整日躺著，一日三餐喝著補藥。
蘇少欽原本打算獵幾只山雞給蘇莞補補身子，但念著這兒是寺廟，只好作罷。但是整日見著蘇莞吃些素寡的東西，心裏頭如何也不痛快。
蘇莞倒覺得沒什麽，左右都是這般。她也不喜葷腥，且如今在念安寺歇了幾日，覺著身心都被這佛光洗滌，輕快許多。
只是夜裏總會夢見前世，一幕一幕像戲子們唱的大戲，不斷在她腦海裏回放著。那些傷害她的人逍遙快活，那些陪伴她的人卻慘死顛沛。
蘇莞夜不能眠，常常看著清冷彎月直到天微微亮才能閉眸休息一會。
這般一來，臉色便不大好，蘇少欽見著只以為蘇莞傷的過重，本想徹查一番，抓住那刺客替蘇莞報仇，。
苦於實在沒有什麽頭緒，那刺客也不曾留下半點蛛絲馬跡，著實頭疼。
一日蘇少欽同蘇莞在禪房之外的院子下著棋，那院子裏有一株頗大的菩提樹，也不知有幾個年頭。樹下安著石桌石凳。現下雖是春日，但日頭還是有些烈。
菩提枝葉繁茂，那陽光傾瀉而下時經過層層疊疊的遮擋，到人肩上之時也就微微的暖人了。帶著濕氣的風吹過，撥弄起菩提枝葉，發出的簌簌聲頗叫令人心凈。
蘇莞一心在棋局之上，而蘇少欽卻總想著如何查出那刺客，一時竟然輸了蘇莞兩子。
青衣笑著上前將黑白二子分開，說道:“相爺可連輸了三局。”
蘇少欽一見，果真是輸了，捋著一把美髯笑道:“當真不服老不行了。”
蘇莞嗔了青衣一眼，說道:“爹爹正當壯年，怎的就說老了，就聽著青衣胡謅，爹爹心思不在棋局上，才讓我糊塗贏了。”
“阿莞心思剔透。”蘇少欽笑道，但片刻後笑容便收斂起來，放在石桌上的手攥得緊緊的，“爹不過恨極那個膽敢刺殺阿莞的人。”
這幾日蘇少欽一直心事重重，蘇莞自然知曉。
蘇莞雖然在意閔莫離遭刺殺一事，但現在並不是查出兇手的時候。
如果爹查出什麽，必然會牽扯出閔莫離。那時候閔莫離便會被人盯上，到時候會發生些什麽……
蘇莞不敢想。心口忽的一痛，扯著嘴角努力把那痛楚壓下，沖著蘇少欽明媚一笑。
“爹爹且不必為這等事煩心，這幾日女兒的身子也大好了，明日便可啟程回相府了，到了相府，哪還有人敢來害我。”
蘇莞這話可是說到蘇少欽心坎上了，這日日在寺廟住著也不好，他還想著回府好好給蘇莞補身子呢。
便也暫時放下那刺客一事，便問一旁站著的青衣:“小姐的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青衣福了福身子，答道:“小姐的行李早已備好，明日一早便可啟程。”
蘇少欽滿意點點頭，便起身去吩咐護衛等人，免得明日一早太過匆忙。
蘇少欽走後，綠衣端來一碟桃花糕。這春光一到，桃花灼灼開得極好，綠衣念著這幾日小姐吃的都是清淡的，便做了點甜食，也好甘甘嘴巴。
綠衣手巧，做的桃花糕十分小巧精致。蘇莞恍惚間想起，這綠衣素來最愛做甜食，尤其桃花糕做的世間無二。拈起一塊桃花糕，蘇莞禁不住心酸。
前世在宮中的漫漫日子裏，不知有多麽想念綠衣的桃花糕。
她咬了一口，馥郁的桃花香氣便彌散出來，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蘇莞笑著，綠衣的桃花糕，不知比宮裏那些山珍海味要美味了多少。
青衣跟綠衣見蘇莞吃得歡喜，兩人心裏也歡喜起來。
蘇莞胃口不錯吃了幾塊，又讓綠衣跟青衣每人也吃了些，便讓綠衣多做些明日在馬車備著。
一時閑下來的青衣有些待不住了，只道:“小姐，不如青衣去烹些茶湯吧，也好解解甜膩。”
蘇莞點點頭，便讓青衣去了。
這下子倒是自個一人坐著，垂眸看著還未收起的棋盤，縱橫交錯的細線將棋盤切割成無數小塊。蘇莞撚起一枚黑子，將它落在正中，只見細碎陽光滲漏而下，那枚黑子竟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蘇莞不由看得癡了，漆黑的眸子也在不知不覺間染上琉璃般的色彩。
微風拂起她披散的青絲，蘇莞的眉眼像是經歷了時光沈澱後折射出攝人光彩。她正看著那枚黑子，眼前忽然出現一襲灰白袈裟。
蘇莞擡眸瞧去，竟是念安寺的元空住持。
念安寺的和尚衣著比其他寺廟的和尚要樸素得多，連住持跟四位方丈也是如此。
住持手裏盤著一圈以七寶制成的念珠，隨著拇指與食指的撥動，發出細微令人心靜的佛珠碰撞聲。
白眉白須，渾身除一串上好佛珠之外再無其他點綴。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雙眸噙著一波無人能看懂的眸光，深邃卻清明。
蘇莞本就尊敬這念安寺的師父，這下見住持竟然親自到這裏，連忙起身行了個佛禮。
元空住持回了個佛禮，垂眸看著那端立在棋局中央的黑子，忽然將地上一片落葉拾起，蓋在黑子之上。
“住持這是何意？”
“一葉能障目。”
看破一切紅塵浮華的蒼老聲音像渾厚的鐘聲，飄飄蕩蕩回響在蘇莞耳邊，“三千大千世界，蜉蝣與人無異，既是命格，又何必執著。”
蘇莞微怔，幾乎都要以為住持已知道她重生一事，但思忖片刻，覺著住持知曉也好，不知曉也罷，於她也沒有什麽差別，低頭將那葉子移開。
展顏一笑:“蜉蝣也好，凡人也罷，蘇莞原是信命的，但如今卻是有些不信。”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住持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面前帶著不符年歲的聰慧與氣度的蘇莞，只說一句便離開了。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蘇莞喃喃念著，忽然坐回石凳，將那黑子攥在手心裏。
或許住持說的沒錯，但她就是放不下。若是上蒼真的要讓她放下，讓她忘記一切，那又為何要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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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莞倒覺得沒什麽，左右都是這般。她也不喜葷腥，且如今在念安寺歇了幾日，覺著身心都被這佛光洗滌，輕快許多。
只是夜裏總會夢見前世，一幕一幕像戲子們唱的大戲，不斷在她腦海裏回放著。那些傷害她的人逍遙快活，那些陪伴她的人卻慘死顛沛。
蘇莞夜不能眠，常常看著清冷彎月直到天微微亮才能閉眸休息一會。
這般一來，臉色便不大好，蘇少欽見著只以為蘇莞傷的過重，本想徹查一番，抓住那刺客替蘇莞報仇，。
苦於實在沒有什麽頭緒，那刺客也不曾留下半點蛛絲馬跡，著實頭疼。
一日蘇少欽同蘇莞在禪房之外的院子下著棋，那院子裏有一株頗大的菩提樹，也不知有幾個年頭。樹下安著石桌石凳。現下雖是春日，但日頭還是有些烈。
菩提枝葉繁茂，那陽光傾瀉而下時經過層層疊疊的遮擋，到人肩上之時也就微微的暖人了。帶著濕氣的風吹過，撥弄起菩提枝葉，發出的簌簌聲頗叫令人心凈。
蘇莞一心在棋局之上，而蘇少欽卻總想著如何查出那刺客，一時竟然輸了蘇莞兩子。
青衣笑著上前將黑白二子分開，說道:“相爺可連輸了三局。”
蘇少欽一見，果真是輸了，捋著一把美髯笑道:“當真不服老不行了。”
蘇莞嗔了青衣一眼，說道:“爹爹正當壯年，怎的就說老了，就聽著青衣胡謅，爹爹心思不在棋局上，才讓我糊塗贏了。”
“阿莞心思剔透。”蘇少欽笑道，但片刻後笑容便收斂起來，放在石桌上的手攥得緊緊的，“爹不過恨極那個膽敢刺殺阿莞的人。”
這幾日蘇少欽一直心事重重，蘇莞自然知曉。
蘇莞雖然在意閔莫離遭刺殺一事，但現在並不是查出兇手的時候。
如果爹查出什麽，必然會牽扯出閔莫離。那時候閔莫離便會被人盯上，到時候會發生些什麽……
蘇莞不敢想。心口忽的一痛，扯著嘴角努力把那痛楚壓下，沖著蘇少欽明媚一笑。
“爹爹且不必為這等事煩心，這幾日女兒的身子也大好了，明日便可啟程回相府了，到了相府，哪還有人敢來害我。”
蘇莞這話可是說到蘇少欽心坎上了，這日日在寺廟住著也不好，他還想著回府好好給蘇莞補身子呢。
便也暫時放下那刺客一事，便問一旁站著的青衣:“小姐的東西可都收拾好了？”
青衣福了福身子，答道:“小姐的行李早已備好，明日一早便可啟程。”
蘇少欽滿意點點頭，便起身去吩咐護衛等人，免得明日一早太過匆忙。
蘇少欽走後，綠衣端來一碟桃花糕。這春光一到，桃花灼灼開得極好，綠衣念著這幾日小姐吃的都是清淡的，便做了點甜食，也好甘甘嘴巴。
綠衣手巧，做的桃花糕十分小巧精致。蘇莞恍惚間想起，這綠衣素來最愛做甜食，尤其桃花糕做的世間無二。拈起一塊桃花糕，蘇莞禁不住心酸。
前世在宮中的漫漫日子裏，不知有多麽想念綠衣的桃花糕。
她咬了一口，馥郁的桃花香氣便彌散出來，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蘇莞笑著，綠衣的桃花糕，不知比宮裏那些山珍海味要美味了多少。
青衣跟綠衣見蘇莞吃得歡喜，兩人心裏也歡喜起來。
蘇莞胃口不錯吃了幾塊，又讓綠衣跟青衣每人也吃了些，便讓綠衣多做些明日在馬車備著。
一時閑下來的青衣有些待不住了，只道:“小姐，不如青衣去烹些茶湯吧，也好解解甜膩。”
蘇莞點點頭，便讓青衣去了。
這下子倒是自個一人坐著，垂眸看著還未收起的棋盤，縱橫交錯的細線將棋盤切割成無數小塊。蘇莞撚起一枚黑子，將它落在正中，只見細碎陽光滲漏而下，那枚黑子竟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蘇莞不由看得癡了，漆黑的眸子也在不知不覺間染上琉璃般的色彩。
微風拂起她披散的青絲，蘇莞的眉眼像是經歷了時光沈澱後折射出攝人光彩。她正看著那枚黑子，眼前忽然出現一襲灰白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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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寺的和尚衣著比其他寺廟的和尚要樸素得多，連住持跟四位方丈也是如此。
住持手裏盤著一圈以七寶制成的念珠，隨著拇指與食指的撥動，發出細微令人心靜的佛珠碰撞聲。
白眉白須，渾身除一串上好佛珠之外再無其他點綴。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雙眸噙著一波無人能看懂的眸光，深邃卻清明。
蘇莞本就尊敬這念安寺的師父，這下見住持竟然親自到這裏，連忙起身行了個佛禮。
元空住持回了個佛禮，垂眸看著那端立在棋局中央的黑子，忽然將地上一片落葉拾起，蓋在黑子之上。
“住持這是何意？”
“一葉能障目。”
看破一切紅塵浮華的蒼老聲音像渾厚的鐘聲，飄飄蕩蕩回響在蘇莞耳邊，“三千大千世界，蜉蝣與人無異，既是命格，又何必執著。”
蘇莞微怔，幾乎都要以為住持已知道她重生一事，但思忖片刻，覺著住持知曉也好，不知曉也罷，於她也沒有什麽差別，低頭將那葉子移開。
展顏一笑:“蜉蝣也好，凡人也罷，蘇莞原是信命的，但如今卻是有些不信。”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住持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面前帶著不符年歲的聰慧與氣度的蘇莞，只說一句便離開了。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蘇莞喃喃念著，忽然坐回石凳，將那黑子攥在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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