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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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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朝眠妥協:“那也只能這樣了。”

宋淮寧開心了,笑著去抱朝眠,朝眠無情地把他推開。

鬼界環境幽暗陰涼,詭異如斯,誅魍城內富麗堂皇,宏偉樓宇層臺累榭,街上開著許多門店,都是些牛頭馬面或者人形鬼怪在做生意。

朝眠牽著宋淮寧,在一家小店門前落腳,往上看去,小店的匾上歪歪扭扭寫著“青蒸暴吵盧味”,好家夥,六個字錯了一半多,店家也是個鬼才。

朝眠的目光從門匾往下移去,看見一個雞頭人身的鬼怪,它面前的案板上放了一堆豬肉,身後的牌子上明碼標價:吵豬肉十二錢,蒸豬肉十六錢,盧豬蹄二十五錢。

朝眠揚眉,又轉身一看,它對面的店家就明顯比它有文化,起碼門匾上的“爆炒鹵味湯食”全都寫對了。

都說同行如仇家,朝眠不能確定別的同行是不是仇家,但這二位對門開店的絕對有仇。

對面的老板是個豬頭人身的鬼怪,它賣得自然是雞肉,鹵雞腿十二錢,炒雞肉十六錢,母雞湯二十五錢。

朝眠拿出青碧色的荷包,在豬肉店買了點吃食,又拉著宋淮寧去雞肉店買了點。

付完錢,用桑皮紙包起來的食物全部到了宋淮寧手裏,他思考一下,笑嘻嘻地說:“朝朝,你怕我餓呀。”

朝眠不吃葷他是知道的,所以這些東西就只能是給他的了。

朝眠聞言一頓,應上宋淮寧期許的目光,不自然地說:“嗯......給我幹女兒買的,昨日她給我遞了信,叫我來的時候給她捎帶點城南的小吃。”

宋淮寧嘴一撇,直接甩開了朝眠的手,氣昂昂地走在朝眠前面,嘟嘟囔囔道:“愛給誰買給誰買吧,我不稀罕。”

朝眠無奈追上他,抓住他的胳膊說:“壽星最大,再說她一個九百來歲的小孩,你就別和她爭了,如果你喜歡,回去我再給你買。”

宋淮寧一聽這話更不樂意了,酸酸道:“哦!她是九百來歲,那我就不是九百來歲了?她起碼還正正經經活了九百多年,我就只活了二十多年,剩下九百年被困在暗無天日的海裏,我都還沒過過生辰呢!”

他越說越氣,都想把手裏的小吃砸了算了。

朝眠聽他說完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她把含紗當女兒養大,含紗還是小娃娃的時候,朝眠就抱著哄她睡覺。所以哪怕含紗早已長成亭亭玉立的成人模樣,朝眠依舊覺得含紗還只是沒長大的黃毛丫頭。

可是一想,宋淮寧的年歲也不算大,二十出頭就義無反顧跟著她赴死,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無盡海受了九百多年的苦,她現在怎麽能這樣對他?

朝眠心中澀然,重新牽起宋淮寧的手:“我會補償你的,只要你以後乖乖聽我的話,做一個好鬼,不找我們天界麻煩,你想要什麽我都想辦法給你。”

“是天界找我麻煩,你還站在他們那邊。”宋淮寧雖不情願,但還是沒再甩開朝眠的手,他計較地說,“我也要你給我過生辰。”

朝眠點點頭,“好,以後我每年都給你過。”她抿了抿唇,又解釋起來,“我不是站在他們那邊,我是仙族,天界就是我家,我不會為了別人和你對立,只要你不作惡,我們就是一邊的。”

宋淮寧不承認:“誰作惡了?而且你知道我的生辰嗎?就說以後要給我過生辰。”

朝眠哽住,她還真忘了,頓時尷尬不已,清了清嗓子說:“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

宋淮寧“嘁”了一聲:“搞半天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記得別人的生辰,就是不記得自己丈夫的。”

朝眠忙道:“我以前知道,太久才忘了,而且只說我了,難道你就知道我的生辰麽?”

宋淮寧高高在上地看向她,從容道:“顧惜言的生辰在臘月十六,你的生辰在八月初九。”

朝眠心虛地偏過頭,沒想到他還真知道,甚至兩個身份的生辰,都被他扒出來了。

宋淮寧捏了捏朝眠的手,半斂著眼睛看向她:“怎麽樣?我說的可有錯?”

朝眠恨不得在地上挖個坑鉆進去,慚愧,太慚愧。

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宋淮寧,誠懇道:“我以前是知道的,我還拿你的生辰八字去算你魂魄所在,真的!”

宋淮寧這才一笑,語氣還有些低落:“其實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的生辰,從小到大也沒人給我過生辰。”

朝眠展開手,和他十指相扣:“沒事,我以前寫下來過,放在我的書房裏,回去我就去找。以後你再過生辰,我給你送兩份禮,把從前缺的都補回來。”

朝眠壓根沒想起來,宋淮寧已經飛升成神,知曉萬物,怎麽可能算不出自己的生辰。

宋淮寧深深一笑,對朝眠的話非常滿意,驕矜道:“你保證。”

朝眠順著他說:“我保證!”

宋淮寧飛快地在朝眠臉上親了一下,高興地說:“朝朝,你真好。”

朝眠一怔,對他無可奈何,心道:也不算太難哄。

齊王宮大擺宴席,樂師奏樂,舞姬起舞。鬼界玄色長尾雀有序地在空中游行,發出悅耳的啼鳴,為王宮中唯一的小主人慶賀生辰。

宴會上賓客如雲,不僅僅是鬼界中人,妖魔界與齊恒交好的也有來赴宴的,更多的還是含紗的朋友。

朝眠來的不早不晚,無需鬼奴引路,自己牽著宋淮寧來到內殿。

還沒找到齊恒和霜月,在內殿交談的幾位鬼王不經意看見了宋淮寧,立刻誠惶誠恐地站起身,面面相窺不知所措,最後一同向宋淮寧走過來。

朝眠暗道不妙,一秒做了決定,她松開宋淮寧的手,摸著鼻子往旁邊一躲,裝不認識他。

幾位鬼王叩頭一拜,這陣仗,惹得四下紛紛看過來。

“我等叩見神尊主上。”

內殿靜了一瞬,而後呼啦啦跪了一地,高呼神尊,除了朝眠再無立者。朝眠一臉懵,左右看了看,立刻抱膝蹲在地上,低著頭裝死。

她真沒想到這一出,宋淮寧不才飛升一年嗎,即便是神,也不該有如此大的陣勢啊。

宋淮寧雖然不悅朝眠在外人面前急著和他撇清關系,但看著朝眠手忙腳亂的動作,頗覺可愛,沒忍住一笑。

他狀似不解,走到朝眠身前也蹲了下去,問:“朝朝你怎麽了?”

朝眠不語,只是飛快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指使他趕緊離自己遠點。可惜宋淮寧平時在她面前那麽有眼力見,現在卻像瞎了一樣。

他繼續問:“是不是走路走累了?要不要為夫背著你。”

他的音量不高,但此刻內殿安靜如雞,掉根針都能聽見,這裏跪著的又不是凡人,宋淮寧確保自己的聲音能傳進每個鬼怪妖魔的耳朵裏。

他當然知道朝眠的顧慮,可他就是不打算隱瞞自己和朝眠的關系,他們是正兒八經的真夫妻,憑何做賊偷情似的避著人?

齊恒跪在不遠處,頻頻向朝眠投去目光,朝眠察覺到什麽,向後看去,果然看到這場宴會的一家主人。

她正回頭,瞥了宋淮寧一眼,低聲從唇縫裏擠話道:“你在幹什麽?快讓他們起來!”

宋淮寧笑笑,一邊拉去朝眠,一邊平靜地吩咐:“不必多禮,平身。”

“謝神尊。”

經這一遭,眾鬼王紛紛邀宋淮寧上座。

宋淮寧拒絕道:“本座此番是隨夫人來赴家中小輩的生辰宴,汝等無需奉我,自行走動。”

朝眠一個頭兩個大,宋淮寧牽著她的那只手死緊,她掙了兩下沒掙開。

宋淮寧低頭看向朝眠,笑容依舊,問道:“朝朝,你還沒告訴我,到底誰是咱們的幹女兒。”

朝眠往他手上掐了一下,低聲道:“沒有咱們,只是我的。”

宋淮寧蹙眉:“什麽你的我的,我們是夫妻,不分你我。”

含紗機靈極了,立刻上前一步,向宋淮寧拱手一禮,抱緊大腿:“女兒含紗,見過幹爹。”

宋淮寧嘴角一勾,向含紗點點頭,又得意地看向朝眠,揚了揚眉,無聲訴說自己的勝利。

朝眠嘆了口氣,斜看宋淮寧一眼,再轉看含紗,臉上沒好氣,怒道:“吃裏扒外的東西!”

含紗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帶著一股聰慧勁兒,她笑笑說:“今日是我生辰。”

朝眠做了個深呼吸,將脾氣壓下去,孩子生辰不可打罵,她要慈祥,要慈祥......

霜月在一旁悄悄打量宋淮寧,越看越覺得熟悉,忽然,塵封的記憶蘇醒,霜月心中大驚——宋三公子!

竟是他,可能嗎,怎麽會?!

齊恒毫不知曉妻子內心的驚愕,他對這位鬼神又敬又怕,不甚相熟。之前只見過一次,還是半年多以前,在鬼神的幽妄殿中,他與一眾鬼王站在殿內,遠遠叩拜行禮。

宋淮寧把朝眠買的吃食放在旁邊的小桌上,隨後將手一揮,小吃旁邊又出現了兩只金燦燦的匣子。

宋淮寧對含紗說:“初次相見,見面禮與生辰禮都在這兒了,是我和你幹娘一起準備的。”

朝眠哼笑一聲,擡頭看向宋淮寧,倒挺是周到,她都沒想到還有見面禮這回事兒。

宋淮寧洋洋自得,眼神在向朝眠邀功。

朝眠無奈一笑,對含紗說:“還不把禮收起來,謝謝你幹爹。”

含紗聞言忙收了禮,笑著道:“多謝幹爹。”

她看向朝眠,眨了眨眼睛,滿臉都是對朝眠的崇拜和讚許。

朝眠沒眼看,將一個繡工精致的小錦囊送給含紗,說:“化骨鈴,你之前一直嚷嚷著想要的,拿去吧。”

含紗眉開眼笑地抱住朝眠,蹦蹦跳跳道:“幹娘你真好!”

宋淮寧臉一下子沈了,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伸手把朝搶了回來。

含紗懷裏一空,歪頭茫然看向朝眠,朝眠整個人被宋淮寧圈在身前。

朝眠嘆口氣,這跟養個醋勁兒大的靈寵有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靈寵左右不了她的行為,而這個人吃醋了會直接搶人。

晚宴結束,朝眠要回天界,宋淮寧拉住她的手,沖她擠眉眨眼:“要不要去我們鬼界的家看一看?”

朝眠壞心思上來了,故意逗他:“鬼界可沒我的家。”

宋淮寧臉一皺,眼看又要鬧起來,朝眠立刻捂住他的嘴,哄道:“我說著玩呢,看看去吧。”

宋淮寧捏住朝眠的手輕輕咬了一口,又包在手裏緊緊牽住。

飛躍幾座城池,朝眠來到鬼界的紫軒轅宮,頓時傻眼了,相比這座宮殿,宋淮寧窩在她的小府邸上,還真是受大委屈了。

這是剛建起不久的,嶄新而氣派,宮殿墻壁以深色為主。朝眠向上望了望那座最高的樓宇,一十八層,左右卻望不到頭似的。

走進去,宮中的鬼奴看見宋淮寧都是行了禮後低頭走的,可見他平時有多大的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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