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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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冰天雪地，廟裏的人寥寥無幾，朝眠在堂前敬了幾炷香，悄然看向座上的月老銅塑。
她眼中帶著幾分打量，塑像與天界那個白胡子老頭不甚相像，其實所有神仙在凡界的塑像，都跟本尊不怎麽像。
霜月宋映微和翠兒，皆是一臉虔誠地默聲祈佑。
朝眠百無聊賴地一嘆，引來霜月側目，霜月壓低聲音問：“姑娘怎麽了？”
朝眠也壓低了聲音，向霜月附耳道：“我覺得這裏悶得很，想出去走走。”
“那我陪著姑娘。”
朝眠已經起身，伸手按下要跟著她站起來的霜月：“不用，我就在廟裏走走。”
朝眠上回失蹤把自己弄得滿身是傷，霜月已經被她嚇怕了，不放心朝眠獨自外出。
朝眠輕輕拍了拍霜月的肩膀，言辭鑿鑿地保證道：“沒事兒，我就去一小會兒。”
霜月猶豫不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小廟位於城外，景色很是雅致，便是在冬天，也有種和風旭日的感覺。而在這怡然悠哉的地方，前面一對男女吵得正兇。
......也不是吵得正兇，是一個人罵另外一個人，罵得很兇。
朝眠發誓，她絕不是有意竊聽墻角。
本來聽到聲音，她就想離開的，可那位男子尖酸刻薄的語氣太過熟悉，朝眠沒忍住斜眸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得了，那不正是他們家老四嗎？
那張陰毒又絕美的面容，此刻分外猙獰。
朝眠理了理裙子，坐在假山後的石墩上，掩住半身，向前投去目光。
顧四外貌雖美，內裏卻藏著一顆堪比蛇蠍的黑心，不僅心毒，嘴也毒。
朝眠聽見顧韻沖那姑娘吼道：“我跟蹤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什麽樣！貌若無鹽，醜頭怪臉，本公子會看上你？我呸！做你個春秋大夢去吧！”
那姑娘弱弱說了句：“我沒說你看上我......”
顧韻臉色變得極差，那姑娘被嚇哭了，轉身想逃離，朝眠這才看清了她的長相。
哪有醜頭怪臉？明明很端正很順眼。
朝眠心如明鏡，定是這小姑娘得罪了顧四，才叫他由頭貶到腳。就顧四那脾性，沒人比朝眠更了解，他們倆明爭明鬥那麽多年，誰肚子裏裝著什麽壞腸子，簡直一清二楚。
人姑娘想走，顧韻偏不讓，又把人家扯回來，惡狠狠道：“本公子再跟你說一次，我對你沒有絲毫興趣，聽懂了嗎？”
那姑娘胡亂點著頭，奮力掙紮想要掙脫顧韻的鉗制，卻沒成功。顧韻只是看上去陰柔無力，其實是個練家子，力氣不是犟的。
朝眠心裏不禁感到奇怪，看那小姑娘衣著樸素，想必出身於窮苦人家，怎麽偏就惹到了這個混世魔王？
朝眠看不下去了，擰著眉毛起身上前。
顧韻目光一滯，看到朝眠向他走過來，瞬間就黑了臉，忙松開那姑娘，甩出去燙手山芋似的，好像被朝眠看見他跟人家扯上關系是很丟人的一件事。
朝眠臉色冷淡，嘴角卻勾起，語氣含諷帶刺，“四哥哥，你也來月老廟上香啊？”她看向哭得抽抽涕涕的小姑娘，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這位是？”
那姑娘一臉怯懦，朝眠只看了她一眼，就將目光轉回顧韻，眼中帶著審視，莫名陰沈。
顧韻被她盯得心裏直發毛，又不願失勢，臉色鐵青道：“誰也不是......”
“誰也不是？”朝眠歪頭思考，又對那姑娘柔聲說，“既然誰也不是，就快些離開吧，外面那麽冷，早點回家。”
姑娘一頓，明顯松了口氣，充滿感激地看了看朝眠，忙不疊跑開了。
顧韻見人家跑走，又是皺眉，又是抿嘴，瞪著朝眠的表情都有些猙獰了。
朝眠恍若未見，沖顧韻一笑。
顧韻看到她這張笑臉就來氣，咒罵道：“顧惜言，你這陰魂不散的東西！半死不活不安生在家待著，非跑出來礙眼，真讓人惡心！”
朝眠面不改色，語氣漸冷：“顧韻，你平時賤口爛舌說些不中聽的話，我懶得跟你計較。但我勸你也別太混賬，祖母一心向善，若她發現你在外欺淩孤女，你以為你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顧韻一聽這話心虛了，但還是強撐著氣勢說：“你有什麽證據說我欺負她？明明是她自己......”
他聲音低了下去，朝眠冷笑一聲。
顧韻覺得自己被嘲諷了，氣急敗壞道：“分明是她對我別有用心！是她心術不正，居心不良。”
朝眠無語極了，不想再與顧韻攀扯，轉身離開時，輕飄飄留下一句：“是嗎？看著不像。”
顧韻怒氣沖天，揚聲怒罵：“顧惜言！你給老子死外邊兒最好！”
朝眠回頭看他一眼，風輕雲淡，卻又帶著譏諷與輕蔑，一句話沒說，將顧韻又氣得七竅生煙。
從月老廟離開時，已是昏黃午後，來的時候宋映微跟朝眠乘同一輛馬車，朝眠先把宋映微送回丞相府，自己才回家。
朝眠沒打算真的給顧老太太告狀，之前在月老廟裏她只是嚇嚇顧韻而已。
顧老太太善名遠揚，是京城出了名的善人，可要真攤上什麽事，她還是向著自家兒孫的。就算顧韻做下欺男霸女的惡事，她只會對外三大板，對內三戒尺，還是打得手心，不痛不癢，裝裝樣子罷了。
保不齊顧韻挨了訓斥，私下報覆別人，朝眠反倒成了好心辦壞事。
翌日，趙氏帶著禮品找來，話裏話外都是為她兒子說情，朝眠禮也沒收，隨便幾句打發她回去了。
日子不鹹不淡的過去，很快到了引春節，今年和往年沒什麽不同，處處張燈結彩，火樹銀花。
朝眠從前很喜歡過引春節，她喜歡熱鬧，但今年興致不高。
過完年，又下了一場大雪，雪化了兩月才化完。
天氣暖和不少，嫩芽新發，冒著綠尖，大地生機勃勃。
院裏的迎春花一開，油黃油黃煞是好看，就是味道太淡，不湊上前仔細聞是聞不到的。
朝眠突然想到，下界之前她和錦書去了一趟月老仙府，將那根系在她和裴頃身上的那根情線剪斷了，重新換上了一根普通的姻緣線。
靈固給朝眠和裴頃安排的命數，是乃救命之恩一見鐘情。那根情線就是讓朝眠對裴頃一見鐘情，死心塌地的根源。
線系兩人，系著線尾的人，會一發不可收拾到愛上系著情線首端的人。
朝眠現在倒是不用擔心，自己會對裴頃愛而不得，受盡情苦了。
今年春天，太傅府一時春光無限。
顧家二郎科考中了探花，顧明屹尚未替他鋪路，他就先一步踏入官場，顧明屹在外面臉都快笑爛了。
二郎君的母親也揚眉吐氣，在趙氏面前挺直了腰桿。
朝眠得到消息，派人往西跨院送去賀禮，到了傍晚，孫氏遣人過來，請朝眠去西跨院用飯。
朝眠問其緣由，孫氏身邊的女使搖了搖頭，聲稱不知道。
她來到孫氏房中，不想顧轍也在，如今她的這位二哥哥一舉高中，正是春風得意，眼角眉梢都帶著意氣風發。
孫氏滿臉笑容，起身牽著朝眠坐下。
朝眠喚了聲姨娘，又看向顧轍，笑著說：“小妹還沒親口恭賀二哥哥高中，不枉二哥哥苦讀十年。”
顧轍頷首一笑：“謝過五妹妹。”
朝眠仔細看了看孫氏，從前孫氏總是唯唯諾諾，恨不得把頭埋到地縫裏，不敢在趙氏面前彰顯半分，現在卻是穿金戴銀，臉上也有光彩了。
在這對母子的不明相邀下，朝眠問：“姨娘將我喚來是有何事？”
孫氏聞言看了顧轍一眼，顧轍將頭垂低，耳尖脖子泛出紅意，趙氏偷偷笑了笑，問朝眠：“惜言，我聽說你近來跟宋相家的四姑娘走得很近？”
朝眠默不作聲。
孫氏輕輕握住朝眠的手拍了兩下，語氣柔和：“惜言，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同你玩在一處的，定也是好的。”
朝眠意識到什麽，沒接茬，繼續沈默。
孫氏重重嘆了一聲：“你這傻哥哥，年前在咱們府上見了回宋四姑娘，覺得人家千般好，萬般好，旁的女子通通入不得眼了。媒人踏進咱家府門，給他說了幾宗親，說什麽他都不願意，愁的我整宿整宿睡不好。如今他高中，總算肯把自己的那點心思說出來了。”
坦白講了，朝眠這下躲不了了。
她遲疑地問：“姨娘這是想讓去探探映微姐姐口風？”
孫氏笑笑：“正是呢。”
顧轍面紅耳赤，低頭摸了摸脖子。
朝眠內心很為難，因為顧家會被抄，若她幫了這忙，不就等於把宋映微往火坑裏推嗎？
被顧轍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朝眠覺得棘手，她思量一番，微笑道：“若有機會，我定幫二哥哥探探口風。”
顧轍一喜，玩笑著與朝眠作揖：“那就有勞五妹妹了。”
朝眠表面不動聲色，回去的路上，她理起裏面的盤根錯節。
離顧府抄家還有幾年功夫，若是在此期間，顧轍能在朝堂站穩腳跟，顧明屹無法再行掌權，也許顧家能逃過這一劫。
不過婚事如何，得是宋映微說了才算。
顧轍自幼勤廉正直，朝眠是知道的，若由他當家做主，顧明屹昧下的錢財寶物，也能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朝眠私心也不願顧府被抄，畢竟她在這裏長大，這裏有很多她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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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廟裏的人寥寥無幾，朝眠在堂前敬了幾炷香，悄然看向座上的月老銅塑。
她眼中帶著幾分打量，塑像與天界那個白胡子老頭不甚相像，其實所有神仙在凡界的塑像，都跟本尊不怎麽像。
霜月宋映微和翠兒，皆是一臉虔誠地默聲祈佑。
朝眠百無聊賴地一嘆，引來霜月側目，霜月壓低聲音問：“姑娘怎麽了？”
朝眠也壓低了聲音，向霜月附耳道：“我覺得這裏悶得很，想出去走走。”
“那我陪著姑娘。”
朝眠已經起身，伸手按下要跟著她站起來的霜月：“不用，我就在廟裏走走。”
朝眠上回失蹤把自己弄得滿身是傷，霜月已經被她嚇怕了，不放心朝眠獨自外出。
朝眠輕輕拍了拍霜月的肩膀，言辭鑿鑿地保證道：“沒事兒，我就去一小會兒。”
霜月猶豫不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小廟位於城外，景色很是雅致，便是在冬天，也有種和風旭日的感覺。而在這怡然悠哉的地方，前面一對男女吵得正兇。
......也不是吵得正兇，是一個人罵另外一個人，罵得很兇。
朝眠發誓，她絕不是有意竊聽墻角。
本來聽到聲音，她就想離開的，可那位男子尖酸刻薄的語氣太過熟悉，朝眠沒忍住斜眸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得了，那不正是他們家老四嗎？
那張陰毒又絕美的面容，此刻分外猙獰。
朝眠理了理裙子，坐在假山後的石墩上，掩住半身，向前投去目光。
顧四外貌雖美，內裏卻藏著一顆堪比蛇蠍的黑心，不僅心毒，嘴也毒。
朝眠聽見顧韻沖那姑娘吼道：“我跟蹤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什麽樣！貌若無鹽，醜頭怪臉，本公子會看上你？我呸！做你個春秋大夢去吧！”
那姑娘弱弱說了句：“我沒說你看上我......”
顧韻臉色變得極差，那姑娘被嚇哭了，轉身想逃離，朝眠這才看清了她的長相。
哪有醜頭怪臉？明明很端正很順眼。
朝眠心如明鏡，定是這小姑娘得罪了顧四，才叫他由頭貶到腳。就顧四那脾性，沒人比朝眠更了解，他們倆明爭明鬥那麽多年，誰肚子裏裝著什麽壞腸子，簡直一清二楚。
人姑娘想走，顧韻偏不讓，又把人家扯回來，惡狠狠道：“本公子再跟你說一次，我對你沒有絲毫興趣，聽懂了嗎？”
那姑娘胡亂點著頭，奮力掙紮想要掙脫顧韻的鉗制，卻沒成功。顧韻只是看上去陰柔無力，其實是個練家子，力氣不是犟的。
朝眠心裏不禁感到奇怪，看那小姑娘衣著樸素，想必出身於窮苦人家，怎麽偏就惹到了這個混世魔王？
朝眠看不下去了，擰著眉毛起身上前。
顧韻目光一滯，看到朝眠向他走過來，瞬間就黑了臉，忙松開那姑娘，甩出去燙手山芋似的，好像被朝眠看見他跟人家扯上關系是很丟人的一件事。
朝眠臉色冷淡，嘴角卻勾起，語氣含諷帶刺，“四哥哥，你也來月老廟上香啊？”她看向哭得抽抽涕涕的小姑娘，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這位是？”
那姑娘一臉怯懦，朝眠只看了她一眼，就將目光轉回顧韻，眼中帶著審視，莫名陰沈。
顧韻被她盯得心裏直發毛，又不願失勢，臉色鐵青道：“誰也不是......”
“誰也不是？”朝眠歪頭思考，又對那姑娘柔聲說，“既然誰也不是，就快些離開吧，外面那麽冷，早點回家。”
姑娘一頓，明顯松了口氣，充滿感激地看了看朝眠，忙不疊跑開了。
顧韻見人家跑走，又是皺眉，又是抿嘴，瞪著朝眠的表情都有些猙獰了。
朝眠恍若未見，沖顧韻一笑。
顧韻看到她這張笑臉就來氣，咒罵道：“顧惜言，你這陰魂不散的東西！半死不活不安生在家待著，非跑出來礙眼，真讓人惡心！”
朝眠面不改色，語氣漸冷：“顧韻，你平時賤口爛舌說些不中聽的話，我懶得跟你計較。但我勸你也別太混賬，祖母一心向善，若她發現你在外欺淩孤女，你以為你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顧韻一聽這話心虛了，但還是強撐著氣勢說：“你有什麽證據說我欺負她？明明是她自己......”
他聲音低了下去，朝眠冷笑一聲。
顧韻覺得自己被嘲諷了，氣急敗壞道：“分明是她對我別有用心！是她心術不正，居心不良。”
朝眠無語極了，不想再與顧韻攀扯，轉身離開時，輕飄飄留下一句：“是嗎？看著不像。”
顧韻怒氣沖天，揚聲怒罵：“顧惜言！你給老子死外邊兒最好！”
朝眠回頭看他一眼，風輕雲淡，卻又帶著譏諷與輕蔑，一句話沒說，將顧韻又氣得七竅生煙。
從月老廟離開時，已是昏黃午後，來的時候宋映微跟朝眠乘同一輛馬車，朝眠先把宋映微送回丞相府，自己才回家。
朝眠沒打算真的給顧老太太告狀，之前在月老廟裏她只是嚇嚇顧韻而已。
顧老太太善名遠揚，是京城出了名的善人，可要真攤上什麽事，她還是向著自家兒孫的。就算顧韻做下欺男霸女的惡事，她只會對外三大板，對內三戒尺，還是打得手心，不痛不癢，裝裝樣子罷了。
保不齊顧韻挨了訓斥，私下報覆別人，朝眠反倒成了好心辦壞事。
翌日，趙氏帶著禮品找來，話裏話外都是為她兒子說情，朝眠禮也沒收，隨便幾句打發她回去了。
日子不鹹不淡的過去，很快到了引春節，今年和往年沒什麽不同，處處張燈結彩，火樹銀花。
朝眠從前很喜歡過引春節，她喜歡熱鬧，但今年興致不高。
過完年，又下了一場大雪，雪化了兩月才化完。
天氣暖和不少，嫩芽新發，冒著綠尖，大地生機勃勃。
院裏的迎春花一開，油黃油黃煞是好看，就是味道太淡，不湊上前仔細聞是聞不到的。
朝眠突然想到，下界之前她和錦書去了一趟月老仙府，將那根系在她和裴頃身上的那根情線剪斷了，重新換上了一根普通的姻緣線。
靈固給朝眠和裴頃安排的命數，是乃救命之恩一見鐘情。那根情線就是讓朝眠對裴頃一見鐘情，死心塌地的根源。
線系兩人，系著線尾的人，會一發不可收拾到愛上系著情線首端的人。
朝眠現在倒是不用擔心，自己會對裴頃愛而不得，受盡情苦了。
今年春天，太傅府一時春光無限。
顧家二郎科考中了探花，顧明屹尚未替他鋪路，他就先一步踏入官場，顧明屹在外面臉都快笑爛了。
二郎君的母親也揚眉吐氣，在趙氏面前挺直了腰桿。
朝眠得到消息，派人往西跨院送去賀禮，到了傍晚，孫氏遣人過來，請朝眠去西跨院用飯。
朝眠問其緣由，孫氏身邊的女使搖了搖頭，聲稱不知道。
她來到孫氏房中，不想顧轍也在，如今她的這位二哥哥一舉高中，正是春風得意，眼角眉梢都帶著意氣風發。
孫氏滿臉笑容，起身牽著朝眠坐下。
朝眠喚了聲姨娘，又看向顧轍，笑著說：“小妹還沒親口恭賀二哥哥高中，不枉二哥哥苦讀十年。”
顧轍頷首一笑：“謝過五妹妹。”
朝眠仔細看了看孫氏，從前孫氏總是唯唯諾諾，恨不得把頭埋到地縫裏，不敢在趙氏面前彰顯半分，現在卻是穿金戴銀，臉上也有光彩了。
在這對母子的不明相邀下，朝眠問：“姨娘將我喚來是有何事？”
孫氏聞言看了顧轍一眼，顧轍將頭垂低，耳尖脖子泛出紅意，趙氏偷偷笑了笑，問朝眠：“惜言，我聽說你近來跟宋相家的四姑娘走得很近？”
朝眠默不作聲。
孫氏輕輕握住朝眠的手拍了兩下，語氣柔和：“惜言，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同你玩在一處的，定也是好的。”
朝眠意識到什麽，沒接茬，繼續沈默。
孫氏重重嘆了一聲：“你這傻哥哥，年前在咱們府上見了回宋四姑娘，覺得人家千般好，萬般好，旁的女子通通入不得眼了。媒人踏進咱家府門，給他說了幾宗親，說什麽他都不願意，愁的我整宿整宿睡不好。如今他高中，總算肯把自己的那點心思說出來了。”
坦白講了，朝眠這下躲不了了。
她遲疑地問：“姨娘這是想讓去探探映微姐姐口風？”
孫氏笑笑：“正是呢。”
顧轍面紅耳赤，低頭摸了摸脖子。
朝眠內心很為難，因為顧家會被抄，若她幫了這忙，不就等於把宋映微往火坑裏推嗎？
被顧轍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朝眠覺得棘手，她思量一番，微笑道：“若有機會，我定幫二哥哥探探口風。”
顧轍一喜，玩笑著與朝眠作揖：“那就有勞五妹妹了。”
朝眠表面不動聲色，回去的路上，她理起裏面的盤根錯節。
離顧府抄家還有幾年功夫，若是在此期間，顧轍能在朝堂站穩腳跟，顧明屹無法再行掌權，也許顧家能逃過這一劫。
不過婚事如何，得是宋映微說了才算。
顧轍自幼勤廉正直，朝眠是知道的，若由他當家做主，顧明屹昧下的錢財寶物，也能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朝眠私心也不願顧府被抄，畢竟她在這裏長大，這裏有很多她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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