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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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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鎖撬開了,宋淮寧的刀也斷了。

朝眠蹙眉盯著地上那把斷裂的刀,臉上露出可惜的表情。

門後的空間無比寬敞,與只能獨行一人的暗道簡直有了鮮明的對比。

暗閣與尋常臥房裝橫相似,中間墜著一面珠簾,隔開一方天地。

朝眠走上前,掀起幾縷珠子,看到前方墻壁上掛著一副半人高的丹青。畫中女子一身赤色華服,美艷無雙。

朝眠不由湊近去看,剛行兩步,聽見背後一聲巨響,地面都隨之一震。她忙退出珠簾,身後的木門猛然關閉。

這道門此刻倒不像木門了,堅如磐石,屹立不動,朝眠和宋淮寧用盡全力也推不動半分。一籌莫展之際,珠簾後的丹青折出一道紅光,直逼朝眠和宋淮寧的後腦,他們身形一僵,雙雙暈了過去。

再睜眼,朝眠頭腦昏沈,撐著草地坐起身,遙向前方,只看到一望無際的青山綠水。

宋淮寧比朝眠醒得早,他坐在朝眠身邊,胳膊隨意搭在支起的一條腿上,面無表情又目光悠長地凝視著朝眠。

朝眠咽了咽幹澀的喉嚨,與宋淮寧四目相對,語氣不太確定:“咱們這是出來了?”

宋淮寧擡了擡下巴,示意朝眠向後看,朝眠回頭,驚得嘴巴都閉不上了。

身後河畔躺了一鮫人,鮫人未著寸縷,上半身裸露在陽光下,肌肉緊實,臉長得也好,就是帶著一股子邪勁兒。下半身是接近兩米長的火紅魚尾,鱗片熠熠生輝,尖銳鋒利。

經歷那麽多之後,情緒本就不會起伏太大的宋淮寧更平靜了:“他看不見我們,在你清醒之前他剛暈過去。”

朝眠挨著草地,一寸寸挪到鮫人身旁。

宋淮寧瞥著朝眠動作,在朝眠向那鮫人伸出手時,他忽然拉住朝眠,冷冷道:“不用試了,對他來說,我們只是虛影,碰不到他。”

朝眠收回手問:“你試過了?”

宋淮寧沈默,不打算告訴朝眠,他之前試探的時候踢了鮫人一腳,但是那一腳落空了。

朝眠又問:“你醒了很久嗎?”

“沒多久。”宋淮寧否認。

朝眠曲起雙腿抱住膝蓋,心中滿是費解,“我們怎麽能經歷那麽多古怪的破事兒,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我真的煩了。”說完,她又蹙眉托腮,“我丟了一個多月,不知道霜月和祖母會急成什麽樣......”

宋淮寧不能理解她,為什麽到了現在,朝眠擔心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空氣中彌漫著死寂的氣氛,朝眠瞥著宋淮寧問:“你就不擔心你家裏人為你著急嗎?”

“沒人會為我著急。”宋淮寧一臉漠然。

朝眠抿唇,這回換她沈默了,分明宋映微離開時,還特意拜托朝眠照顧她三哥,眼裏的擔憂不似作假。

宋淮寧的眼瞳在光下泛著金色,森森看向朝眠,狀似無意道:“啞巴了?”

朝眠思緒飄忽:“你怎麽知道沒人擔心你?”

宋淮寧不知道,而且那些無用的擔心,他也不需要。

朝眠打了個哈欠,將頭埋在手臂與膝蓋間,一副沒睡飽的樣子。

宋淮寧將視線鎖定在少女蓬亂的發頂上,心中不由沈靜下來。

朝眠又睡著了,她後來是被一陣馬蹄聲吵醒的。

女子一襲紅裝,手持韁繩迎風而來,三千青絲鳳尾飄逸,分明桀驁颯爽,可偏偏又是美艷惑人的長相。

女子遠遠看見鮫人,猛一拉韁繩,駿馬騰越前蹄,向天長嘯。

朝眠驚訝極了,下意識喃喃道:“這不是丹青上的女子嗎......”

宋淮寧沒越過那面珠簾,沒看見那副丹青,惑然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朝眠匆匆解釋道:“暗閣裏掛著的丹青啊,畫得應是芙蓉城城主,我們莫不是到了九百年前。”

疑似芙蓉城城主的女子,在坐在馬上遙望了一會兒,才慢吞吞驅使馬兒向前靠近。

她跳下馬面帶猶豫踢了踢鮫人,鮫人沒有醒來的跡象,女子立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扛起鮫人放到馬上,自己也跨上馬,鞭策馬兒揚長而去。

朝眠唇瓣微啟,怔怔看著他們遠行,然後又回看宋淮寧。

她剛要開口說些什麽,腳下忽然升起一道蠻橫的拖拽力,死死扼住她的雙腿。

地面就好像憑空消失,朝眠踩空墜下,情急之中,她迅速抱住宋淮寧的手臂,堪堪穩住身體,面前全然換了一副新景象,是頗為熟悉的城主府。

轉悠一圈,他們又回來了。

城主府殿宇層疊,幽靜無聲,穿越道道長廊,一面陡峭的山峰承於眼簾,山前有一汪清澈的湖,湖畔石面泛著碧玉青色,水至冰涼。

鮫人已然蘇醒,氣息虛弱,眼中充滿戒備,瞪著將他馱回來的紅衣女子。

一人一鮫劍拔弩張。

朝眠就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向前投去目光,心中悲嘆,孽緣來了。

宋淮寧也看著前方,臉上神色不顯。

那兩位仍用沈默僵持,最後,還是紅衣女子先開的口。

“你......能聽得懂我說話嗎?是我救了你。”

鮫人眼神冷戾,毫不客氣道:“我並無性命之憂,“救”字從何而來?”

紅衣女子也不生氣,只是笑笑,“你能聽得懂我說話就好。”她上下打量著鮫人,微瞇眼睛,“我還從未見過鮫人,早就聽聞鮫人相貌俊美,果真不假。”

鮫人臉色突變,眼神裏帶著幾分陰狠,恨不得面前的女子撕扯咬碎。只可惜他現在內力大竭,使不出半分妖力,完全淪落成一只落入陷阱無力掙脫的困獸。

紅衣女子繼續說:“我叫蘇譽繁,是芙蓉城城主的女兒,這片天地皆歸於我,你不用擔心有人過來,安心養傷吧。”

她說罷,昂首遠去。

鮫人眼中溢出殺意,久久不動。

朝眠神色覆雜,剛要站起來,忽然腦中蔓上一陣暈眩,下一秒,周遭像是開了幾十倍速,在她眼前飛速閃過。

隨著時間推移,天色忽明忽暗,蘇譽繁來了一趟又一趟,換了一件又一件新衣裳。

不多時,眩暈感消失,朝眠還沒完全緩過來,艱難地眨了眨眼,看向宋淮寧問:“你怎麽樣了?”

宋淮寧也剛從眩暈中清醒,聞言搖了搖頭:“我沒事。”

朝眠重新看向湖中的鮫人,也看向岸上的蘇譽繁,不知過去了多久,這倆的關系竟親近了那麽多。

雖然鮫人還是冷著一張臉,與蘇譽繁交流時敷衍至極,但戒備和殺心已經完全消失了。

蘇譽繁意趣正盛,帶著許多吃食,還有各種精妙巧麗的小玩意兒,贈與鮫人打發時間。

蘇譽繁笑靨如花,帶著混不吝的勁頭問:“蒼抉,這些你都不喜歡嗎?那你喜歡什麽?凡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蒼抉語氣冷淡:“我想要你和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離我遠點。”

蘇譽繁故作失望,她一邊往懷裏拾著擺放一地的小物件,一邊埋怨道:“冷血,無情......”

她收完東西最後看了蒼抉一眼,起身欲走。

蒼抉表情覆雜,在心中拉扯一番,才低聲說:“你把那幾個千機鎖留下。”

蘇譽繁眼睛一亮,立刻又回到蒼抉面前,笑著道:“你喜歡千機鎖?這個費腦子,但是拿來解悶正好,我明天再尋些更好玩的給你。”

朝眠看著他們,平靜的臉龐下埋藏著地動山搖的絕望,這下全完了。

她不忍吐槽:“你說她花心就花心,起碼挑個正常點的,這可是位屠城的主兒!該死!”

幹脆倆都別活了,立刻就去死,也好放過城中無辜百姓。

“是該死......”宋淮寧眼底沈冷。

他不管鮫人屠城還是屠國,萬不該丟下著爛攤子,妨礙到他。

朝眠不解氣,還要再啐上幾句,卻眩暈感又至......

他爹的,她快要噦了。

影景匆匆而過,再轉眼,蒼抉的傷勢已然大好,但他沒有離開,想都不用想,是因為蘇譽繁。

蘇譽繁的熱乎勁兒還沒過,自然甜言蜜語哄著蒼抉。

蒼抉也不像之前那樣冷淡,靜靜看著蘇譽繁的時候,目光竟帶著溫柔的笑意。

朝眠面無表情看著他們交流,都想給蘇譽繁跪了。

這回,沒有眩暈感,熟悉的拖拽力又來了。

朝眠熟能生巧,淡定地攀住宋淮寧的手臂,借他穩住身體。

宋淮寧看著自己臂彎處那只蔥白的手微微出神。

他們這回落腳的地方,是蘇譽繁的寢殿。

蒼抉有腿了......

那就說明,此時此刻,蒼抉已經剜去了護心鱗,舍棄了鮫人尾。

鮫人剜去護心鱗,如同凡人剖心,舍去鮫人尾,此生都與凡人無異。

景象又一轉,朝眠和宋淮寧來到了蘇譽繁的登位大典,蒼抉站在階下,微笑著看向蘇譽繁。

彼時,他已經來到城主府一年了,蘇譽繁也消停了一年。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可浪子哪會輕易回頭?

蘇譽繁十六歲開葷,閱男無數,從未因誰專情過,蒼抉栓了她一年,已經是特例中的特例。

人家作為一城之主,養幾個面首算不得什麽。皇帝後宮佳麗三千,達官顯貴,富商巨賈還都三妻四妾。

可問題就出在,那些主動湊上來的還不夠,你瞎往家裏撿了個什麽玩意兒?

你看他像那種......能跟別人共侍一妻的人嗎?

你花言巧語把人騙到手了,讓人對你死心塌地,人家護心鱗剜了,鮫人尾舍了,一切無法挽回了。

現在你又告訴他:我想再納幾房,你意下如何?

還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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