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

關燈
42

孫淳一口氣喝掉半瓶礦泉水說:“我得去上個洗手間,你們先玩著啊。”

紀禾笑靨如花:“孫總快點回來哦,等著你呢。”

孫淳坐上球車一走,紀禾臉上的笑容便瞬間垮臺,她揉著自己都快笑爛的臉頰輕聲嘶氣。

孟忍冬給她遞上一瓶水:“看來你對付男人的確很有一套。”

紀禾喝了口礦泉水潤潤嗓子,似笑非笑地說:“我對付人都很有一套。”

“是麽?”

紀禾看他眼,放下水,走近他說:“知道我長這麽大明白了一個什麽道理嗎?”

他襯衫的Polo領有個邊角折進去了,她擡手翻出來,撫平整,接著笑說:“對我不感興趣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女人,一種就是基/佬。”

孟忍冬垂眸看著她的手在自己胸膛上滑過,挑眉說:“很難不讚同。”

“怎麽的。”紀禾戴上墨鏡,躺到椅子上曬太陽,懶洋洋說:“孟總難不成還吃醋了?”

“那也很正常吧,哪有看著自己的墻角被挖還能坐懷不亂的。”孟忍冬躺在旁邊說,“要知道,向來都是我挖別人的墻角,沒人挖我的墻角。”

“你是不是忘了你前面一口一個侄女了?這會又打你侄女的主意?”

“親上加親嘛。”

紀禾掃他眼,說:“你病得不輕。”

-

玩累了又吃完飯,打道回府的時候還不算晚,孟忍冬開車送她回家,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說些有的沒的。

紀禾在跟人發短信,手機扣得嗒嗒響,頭也不擡,只敷衍地嗯著。

孟忍冬看眼她:“業務還挺繁忙的一天天。”

“比不上你啊富貴閑人。”

孟忍冬又看她眼,前方十字路口綠燈即將變紅,他猛地一腳油門踩到底,引擎瞬間爆發出震天響的轟鳴,驚得人行道上一個老太太都一屁股跌坐在地。

車輛宛若離弦之箭,嗖的一聲飛過,險些撞上一輛面包車。

面包車原地打了個旋,擦出刺耳的急剎聲,司機從車窗探出渾圓的腦袋,沖著車屁股好一頓氣急敗壞的罵罵咧咧。

紀禾拽著側拉手驚魂未定:“你他媽瘋了?”

“誰說得準呢。”孟忍冬笑說。

“下次提醒我坐你的車別坐前排。”

“要真碰了,坐哪不都一樣的死?”

紀禾驚訝地看他。

孟忍冬笑說:“幹嘛,多少人巴不得跟我一塊死還沒機會呢。”

紀禾冷哼:“只怕就不是這個死法了。”

“那你中意哪一種?”

“我想好好活著不行嗎?”

“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發現,活著也沒那麽好玩。”

“謝天謝地我還沒到你這個年紀。”紀禾看著他說,“閑出富貴病來了?以前有人告訴我,世上沒有完美的生活,不論哪一種,有錢還是沒錢,闊佬還是窮鬼,王宮貴胄還是乞丐叫花子,都有它的好與壞。當時我還不樂意聽,現在看看,確實也有幾分道理。”

“那告訴你的人一定很有大智慧。”

紀禾沈默了下說:“一個巧言令色的騙子而已。”

“我怎麽聽出了一股深深的幽怨?這騙子騙你什麽了?錢?不大可能吧?”

“......”

紀禾說:“閉嘴!”

孟忍冬幸災樂禍:“不是騙財,那就是騙色了,前男友?”

“是又怎麽樣,和你沒關系。”

“取取經嘛,看他怎麽泡到你的。”

“你太老了,恐怕學不來。”

“三十三真的很老嗎?”

“再過幾年你就該黃土埋半截了。”

“那不正合你意,你可以當個美麗多金的俏寡婦。”

車子徐徐馳入明暗相間的小區,紀禾牽起安全帶說:“我不想跟你扯。”

“好嘛。”孟忍冬瞧著路兩邊的別墅,又問:“禦湖灣住著怎麽樣?”

“馬馬虎虎,怎麽,你想置地?”

“有這個想法。”

“你買那麽多房子給誰住?”到了家門口,紀禾推門下車,邊笑說:“噢...我懂了,金屋藏嬌。”

孟忍冬跟著下來,雙手抄兜,看著她笑說:“我倒是想藏,就怕人家不樂意呢。”

紀禾回頭瞥他眼,頓了片刻,突然問:“我看上去像是傻子嗎?”

“一點也不。”

“既然這樣,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傻子。那麽我想問問你,你到底在折騰在期待什麽呢?”

孟忍冬走近她說:“你說得太深奧了,我有點聽不懂。”

紀禾氣笑了:“行啊,你就裝糊塗吧,你還真是裝糊塗的高手。我得承認,裝糊塗有時候的確讓這個游戲變得更加有意思,但你裝得太多了知道嗎?我就快要失去耐心了,我可沒有——”

他突然吻過來。

紀禾當即怔住。

雙胞胎擠在客廳的窗前,支著腦袋往下張望,一面嘰嘰喳喳一面竊竊發笑。陳祈年剛從冰箱拎了罐冰鎮汽水出來,走過去敲著她們腦瓜說:“看什麽呢還不去寫——”

喉管瞬間被冰汽水的碳酸氣泡凍住,眼前景象那麽清晰可見那麽一覽無餘,他姐被一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摟在懷裏擁吻著。

那男人高大挺拔,欺身壓得他姐像只藍白色的下墜的小鳥。陳祈年剛回來,這是自他去北京上學後時隔半年多第一次回家,第一次再看見她。陳祈年天塌了。

他呆呆的,不知所想。

樹梢枝椏蓊郁,燈光從一扇又一扇的窗子裏亮出來,隱約有細語呢喃聲。

吻似乎持續了很久,也似乎只有短短五秒,孟忍冬松開她的時候眼神晦暗,膠著了好一會兒,突然別開臉,低笑了下好像自說自話:“...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紀禾說:“我沒聽清。”

孟忍冬看著她,莫名其妙地問:“我看上去是沒有責任心的人嗎?”

“不像。”

“那你告訴我我現在在幹什麽?”

紀禾聳聳肩:“誰知道呢。”

孟忍冬掏出煙盒,點了支煙,倚靠在車頭上慢慢地抽著。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斜照在地面上,紀禾發現自己正站在他的影子裏,遂後退一步,不確定自己這會是該走呢,還是繼續留在這,說僵持也談不上,只是隱晦不清。

半晌就靜默地消逝在了煙霧裏,孟忍冬彈掉煙灰,說:“回去吧。”

“路上註意安全。”紀禾轉身就走。

“等等。”

煙味隨著孟忍冬一起湊近,不算難聞,可能是因為混雜了他身上那股木質調的香水味吧,紀禾也說不上討厭。他的手停在自己臉上,略顯粗糲。

只有面對面站著時才發現他那麽高,紀禾踮著腳,距離卻被他拉遠了,像在逗弄自己。

紀禾是不可能主動第二次的,正要放下鞋跟,孟忍冬低笑了聲,擡起她下巴吻了綿長濕熱的一道。

“回吧。”最後他松開她說,“晚安。”

紀禾推開家門上了二樓,雙胞胎一看見她就捂著嘴偷笑,紀禾瞪眼說:“幹嘛!”

膽大包天不知死活的雙胞胎竟然當著她的面,嘟起嘴巴模仿起親親來,紀禾臉紅了一瞬,追過去擡手要打,雙胞胎溜得飛快,邊躥邊說:“...噢噢交男朋啦!”

“住嘴!”

雙胞胎笑鬧著栽到沙發上,團團躲在陳祈年身後,紀禾這才看見他:“回來了?什麽時候到家的?”

陳祈年冷冷地說:“下午。”

他春節期間沒搶到回家的票,不得已留在北京過年。

好不容易趁著清明節買來了票,也多請了幾天假,誰知一回家就碰上這出,將他的期待和熱情徹底粉碎了。

紀禾見他臉色不怎麽對勁,正欲開口,陳祈年卻噌的站起來回房間了。

門一關,陳祈年就像個被擊倒的木頭樁子,啪一聲直直栽到床上。

他側躺著,耳邊是從客廳隱隱傳來的、雙胞胎追問她男朋友的大呼小叫的聲音,眼前是那個陌生男人將她摟在懷裏一親再親的畫面。

那畫面像只惡毒的大手緊緊攫住他的心臟,疼得他抽不過氣。

他扭過頭,將臉埋進枕頭裏,一行濕潤從眼角劃過,在枕面上洇開一朵小花。

陳祈年攥著枕頭,心裏恨死了這個男人,更恨透了——

也許恨不起來,他把臉一撇,胡亂抹去淚痕,望著蒼白的天花板心道:我真是討厭死紀禾了。

十五歲的陳祈年心碎了,很不爭氣地掉了眼淚。

他想起小飛哥曾經說過的,千萬別想到愛,更別想什麽白頭偕老一輩子!一旦你有這種念頭,就要立馬抽身而退!否則你就要完蛋!徹底完蛋!

遭受重創的陳祈年恨恨地決定回學校去,他再也不要見到紀禾了,他更希望這個男人明天就被分手。

陳祈年說回就回,次日大早收拾好行李,提著行李箱下到一樓客廳,在玄關處準備換鞋,紀禾見狀詫異道:“你去哪兒?”

陳祈年背著身不看她,悶聲悶氣道:“回學校。”

“這麽快?你不是剛回來嗎?”

“學校有課。”他很生硬地說。

“什麽課這麽著急?半天都耽誤不得?”

“對,好不容易搶到的。”

“你票都看好了?”

“看好了。”

“行吧。”見他去意已決,紀禾無可奈何地嘆口氣,“那有假的時候再回來,記得早點買票,別又趕不上了。”

“嗯。”

陳祈年頭也不回地走了,此後兩年都沒回過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