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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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建群

溫妮那時候就喜歡謝寄,這麽多年過去,他們還在一起,不正說明,各方面都挺好嗎?

餘田生倉促收斂心思,把話題強行拉回畫展上。他確實沒做過,也不想再虧欠謝寄。

“不好意思,我想我還是做不了。秦小姐,謝謝你的好意,但工作歸工作,你還是另找更合適的人吧。”

他說著就要起身,但溫妮動作也快,起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切道:“田生哥,謝寄是我會來找你的原因,不過不是全部。我確實因為他才認識你,但就像你說的,工作歸工作,畫展是我今年最重要的一個項目,跟謝寄沒關系,他甚至不知道我今天來找你。”

“而且,”她松開餘田生的胳膊,重新坐下,仰著臉對他露出一個有些難堪的笑來。

“而且,我說的那個畫家,其實是我男朋友。”

餘田生怔住了。他才以為她和謝寄……沒想到他竟然猜錯。

可是,他其實希望溫妮跟謝寄好的,無論是對她,還是對他,都是最好的選擇。

但顯然他的願望不重要,也毫無用處。

他也坐下來。

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不,也不應該說安慰,畢竟溫妮跟謝寄時間,他是最說不上話的-他艱難地尋找合適的話來說。

“那你們是?”

“朋友。也可以說是戰友。”溫妮一訕。“太覆雜了,簡單來說就是,他不想找女朋友,我正好跟他熟,所以……明白吧。”

餘田生遲疑地點點頭,到底沒有問出那句“為什麽”。

謝寄那個人,他從認識他的第一天開始,就已經知道他跟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後來他才知道這種不一樣是源於他的個性。

他冷淡,孤僻,對尋常人之間的羈絆無能為力,以至於常常選擇敬而遠之。

他不期望被愛,所以也很難分出心力來愛誰。

所以這麽多年過去,謝寄並沒有多少改變,他還是那樣一個人。

或許有人愛,卻不願愛人。

餘田生的心像被泡進酸水裏,談不上痛,卻酸軟無力。

他嘆了口氣。

溫妮突然把手機打開遞過來,是她的微信:“田生哥你加我,我給你發幾個文件,你看完再決定要不要幫我,好嗎?”

對方不是非他不可,卻還是願意把決定權交給他,沖溫妮這份誠意,餘田生哪裏好意思再啰嗦。

他趕忙拿手機,但手機實在有點不爭氣,按了好一會兒才開得了機,掃了碼又是半天才加上好友,餘田生已經滿頭大汗,自我解嘲:“手機也老了,時靈時不靈的。”

溫妮卻只覺得有意思。

她認識餘田生跟謝寄一樣久,但比起了解程度,她覺得對餘田生要甚於謝寄。因為他直率,有什麽說什麽,不需要別人猜。

想到這裏,溫妮一邊發送文件,一邊漫不經心問道:“田生哥,能問一下你跟謝寄怎麽回事嗎?我記得以前你們很好,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

餘田生被問得猝不及防,視線從手機上擡起,正對上溫妮期待的目光,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問題,我,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說……秦小姐,我這個人挺笨嘴拙舌的,可能做事上也不如你想的靈活,要不我還是……”

“不不不,”溫妮雙手下壓,做了個制止的動作,“田生哥,工作生活兩碼事,畫展只要你不拒絕,我肯定要交給你。至於你跟謝寄之間的事,你願意說再說,我不會追問,好不好?”

餘田生無話可說,除了感激:“謝謝!”

溫妮本來還要請餘田生吃飯,但餘田生一來放心不下工地上的活,二來又怕繞不開那個話題,所以還是婉拒了。

“下次,下次我請你,秦小姐。”

溫妮半真半假地苦著臉:“我一直叫你田生哥,你卻還不肯叫我溫妮,不公平啊。”

餘田生感覺自己有點不識好歹,只好紅著臉改口:“溫妮,謝謝。”

謝寄在跟盧閔外出吃飯的路上接到溫妮電話,溫妮讓他陪她吃飯,菜已經點好了,就在他公司附近。

盧大油條聽到電話裏的聲音,好整以暇地等謝總掛完電話,問他:“是秦小姐嗎?”

謝寄有些為難:“她剛從國外回來,找我吃飯。”

盧大油條忙說:“那您去,不好讓秦小姐等太久。謝總,秦小姐上次來公司還請我喝咖啡了,幫我帶個好。”

謝寄本來是要找盧閔了解一些事情,不過只能推推。他很快到了溫妮發過來的地址,進門果然見菜都已經上桌,她正等他。

“會不會打亂你的安排?”溫妮笑著問,不過顯然並不真的擔心,“我餓死了,一個人吃又沒有意思。而且……”

她拖長了聲音,見謝寄莞爾,才說:“是你答應回來請我吃飯。我決定什麽時候吃沒問題吧?”

“沒問題。”謝寄說。

服務員送毛巾進來,謝寄擦完手,拿筷子給溫妮夾菜,一邊打量她,笑著說:“不是去法國嗎?怎麽沒多待幾天,順便度假?”

溫妮是真有點餓,吃了幾口才回道:“沒時間啊,看展,討論方案,確定一些細節,事情一點不少。不過我這次去,順便見了我爸媽,還一起吃了飯。”

謝寄點點頭:“叔叔阿姨還好嗎?”

“好得很,甚至覺得我打擾他們的行程了。”溫妮無奈,“女兒哪有二人世界重要。”

“哦對了,”她想起來,“你不看手機嗎?”

謝寄不解她這過於跳躍的思路:“什麽手機?”

“你手機。看看。”

手機在口袋裏,他拿出來,屏幕上有幾條信息,其中一條是溫妮邀請他入群的通知。

他用眼神問溫妮,溫妮示意他自己看。

謝寄點進群,赫然見群名是“二十八中”,但群裏卻只有三個人。

二十八中是謝寄跟溫妮高中就讀的學校,他原以為是同學群,卻不想這三人群裏還有一個連學生都不是。

餘田生的微信頭像跟他本人一樣潦草,一張白底廣告,上面寫著他的專長:硬裝,水電,吊頂,餘師傅電話138xxx。

謝寄不理解溫妮建這個群的意義。見溫妮正看他,他問道:“我可以退群嗎?”

“為什麽要退?”溫妮卻笑,“不能退,我建群是為了讓你們幫我,你不會拒絕吧?”

“我幫你好理解,他能幫你什麽?你要買房裝修嗎?為了一個群而買一套房子?“

謝寄忍不住諷刺,溫妮卻正色起來:“你別那麽說。不過,我確實是要請他幫忙布展。來找你吃飯之前我跟他剛見過面,他還沒有答應。”

“……”

謝寄無話可說。

溫妮見他臉色不悅,還是跟他解釋:“我只是覺得他正好能做,我的錢給誰掙不是掙,況且熟人總好說話一些……對不起,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再找別人。”

“不用。”謝寄眼睫低垂,“斷人財路,我沒那麽卑劣。”

溫妮滿意地笑起來,作勢要給謝寄倒水,被謝寄攔住,她只好放回茶壺,突然想一件有趣的事,問道:“對了,你知道田生哥已經結婚有孩子了嗎?”

謝寄夾菜的手頓住,幾秒後他給自己夾了一片青菜,細嚼慢咽,青菜味道寡淡,微微帶苦,他不喜歡,也只能吞下去。

“知道。”

“你知道?”溫妮一臉不可思議,“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我剛才問他,他說是男孩兒。你見過嗎?”

謝寄搖頭,如果孕肚算的話,那他確實見過。

溫妮放下碗筷,感慨萬千:“以前讀書,我跟你回去吃飯,他做的菜很好吃,還會做很多小玩意兒,我那時候就想,以後他做了爸爸,那孩子得多幸福。沒想到他真的有孩子了,還是個男孩兒,應該會像他吧。”

謝寄不想卻也想象起那個孩子的樣子,如果像餘田生,那他會有濃密微卷的頭發,所以長年理成平頭;他的眼睛不會太大,但很有神,鼻子應該算高的,嘴唇呢?嘴唇因為不愛喝水,所以總是顯得有些幹燥……不過孩子的話,通常都是水潤光澤的。

可是男孩通常會像媽媽,就像他是徐寒芳的男版一樣,不管願意不願意。

謝寄打住想象,喝了一口水勉強壓下心口的煩悶。

溫妮又說了什麽,謝寄只抓住了最後一句,原來她在說畫展的事Andrew已經敲定年底的行程。

“我爸媽這次也跟他見了面。”溫妮癟嘴,“我媽昨天還跟我吐槽,說藝術家太不著調。其實沒啥,我媽是嫌他不懂咱們的文化。但那真不能怪他,Andrew國外出身長大,自然不懂給我爸敬酒杯子還得低三分。我媽後來又怪自己當時不該把我送出國。”

謝寄跟Andrew在國外有過一面之緣,完全能理解溫妮現在這份甜蜜的苦惱,Andrew跟他同歲,少年成名的大畫家,個性也十分抽象派。但他跟溫妮很登對。

“我媽還說,”溫妮好笑似的看著謝寄,“早知道那時候就不攔著我了。”

但那時候,誰都不知道,謝寄眼裏根本看不到別人。

剛被發現自己被拉進群的“二十八中”編外人員,餘田生對著手機一樣心情覆雜。

他現在有種在被什麽推著往前的感覺,先是偶遇,接著羅元元又給他推微信,現在溫妮也把他拉到一個謝寄也在的群裏。

一切都好像是在催促他,他應該點擊好友申請,等待對方通過,哪怕最後被拒絕。

但正是因為毫無懸念的結果,他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餘田生只敢像個小偷一樣,在無人的地方點開那張模糊的網絡圖片,一邊回想過去,一邊試圖揣測那個人把這張圖設置成頭像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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