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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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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開工

五月初五,天氣晴朗,宜修造動土豎柱上梁。

大清早餘田生帶著自己的臨時團隊進場布置,鐘小姐跟她男朋友稍晚一點才到。

距離八點的吉時還有幾分鐘,雙方先簡單碰頭。

這是餘田生第一次見鐘小姐的男朋友,不免多看了一眼,人長得板正,眼睛不大,看人的時候並不良善,相比之下,鐘小姐形容舉止都完勝男方,但鐘小姐一往情深。

“我男朋友是做金融行業的,思考比較多,我之前說要偏暖色調,後來想想覺得可能冷色調更適合他一些。”

“按您的要求來。而且離軟裝那一步還有時間,您隨時可以更改您的想法。”

餘田生笑著又對年輕男人說:“王先生有什麽要求也可以隨時告訴我。”

王先生在房子裏隨意看了幾眼,無可無不可地回餘田生:“隨便,我沒想法,都聽她的。”

吉時到了,餘田生讓趙小海把掛了紅綢的錘子拿上來,他鄭重交給鐘小姐,鐘小姐轉頭又給了王先生。

王先生敲一下,趙麻子就扯著嗓子在旁邊喊一句吉利話,一圈敲完,餘田生又趕緊遞上兩只禮花,兩位業主一起鳴炮。

禮炮一響,家財興旺。

儀式結束,鐘小姐跟王先生剛離開,趙麻子就湊過來跟與餘田生八卦:“這姓王的鼻孔長天上了。”

趙小海耳尖地補一句:“長頭頂上,把頭發都擠下去了。”

大家哄笑,餘田生也笑笑,不過他沒他們那麽刻薄,又笑罵道:“人家做金融的,用腦多。你們就只剩這張嘴。”

下一秒他又收起笑嚴肅地環視大家:“玩笑現在開開就算了,人家是業主,咱們工錢還得他們付,所以接下來兩個多月,你們給我把嘴巴閉緊,少說多做。”

“又給我們立規矩。”趙小海嘟噥。

餘田生聽到了,想呵斥又收住嘴。少說多做,就應該從他自己開始。

其實昨天請這些人吃飯,他該說的也說得很清楚,大家一起做項目,他好歹是個牽頭的,大小事他都要負責,所以難免會有說話不好聽的時候,大家只要記得他對事不對人。

餘田生說這話時,趙麻子倒是答應得最快,一張喝高了的臉紅到脖子裏,大著舌頭表態:“沒,沒錯,都聽,聽我大女婿的……”

趙小海聽得臉色一變,罵他爸:“你少拿我姐來誆我師父,他就是看我姐面子才答應讓你來……”

“臭臭小子,怎麽,跟你爹說話,女,女婿哪裏不對,他餘田生沒,沒跟我女……”

餘田生往趙麻子杯子裏倒滿酒,又把杯子塞進他手裏,扶著手給他灌下去,這才不緊不慢地說:“小海說的沒錯,我就是看趙小荷面子。趙東福,嘴巴再賤以後都別來找我要工做。”

他半笑不笑,其他人都打著哈哈圓場,趙麻子被酒嗆進鼻子裏,連打好幾個噴嚏,再不敢亂攀關系。

餘田生伸手推趙小海,說是氣惱,更像是給他順毛:“少嘰嘰咕咕,這裏以後只要我不在,你就是他們的頭,該你看著聽著別偷懶,項目做好了給你大紅包。”

趙小海朝他立正:“是,餘老板!”

寒芳園。

謝寄照例把車開進庭院,芳姐站在臺階上笑著招呼:“小寄回來了。老太太中午還念叨你不回來看她。小姐下午出去,說是晚上會回來吃飯。”

芳姐跟了徐寒芳幾十年,以前是她的生活助理,後來幕後就把她帶來寒芳園打理家務等事。

說是管家,其實更像徐寒芳的異姓姐妹。

謝寄把外套交給芳姐,跨進客廳時想起一件事,回頭問她:“芳姨,您一直跟著我媽,她跟我大姨年輕時關系怎麽樣?”

“您說小姐跟大小姐?”

謝寄面色沈靜,芳姐只一瞬就笑道:“您真為難我。我那時候只是小姐的助理,日常跟著她拍戲和出席活動,並沒有機會參與她們姐妹的家庭活動。對了,您怎麽問起這個?”

“沒什麽,工作上有點事,我正好想起來,大姨以前也做過我媽的經紀人,是嗎?”

芳姐微微有些赧然,笑說:“您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對,做過,好像就幾年吧,後來大小姐生完孩子就回歸家庭了。”

周意只比謝寄晚出生五個多月,也就是說,徐寒芳生謝寄的時候,周意他媽周瓊芳還沒有離職。

可是謝寄記得幾年前徐寒芳的說法是,周瓊芳跟她二婚教授老公閃婚後就定居國外,直到周意上學才又離了婚回國。

謝寄並不是突然對大姨周瓊芳的過往經歷產生興趣,而是周意那句“對他的來路比任何人都清楚”,勾起了一些有趣的聯想。

如果對來路這麽清楚,是否反向推論也成立?

換個角度想,周意或者周瓊芳是不是對謝寄當年被丟棄的事也一清二楚?

徐寒芳只說謝寄當年被丟棄是個意外,因為他出生就被醫生判了“死刑”,她的經紀人為了隱瞞當紅女星未婚產子的秘密,只好把他送到很遠的地方寄養,後來再找就找不到了,而這個經紀人也因此被開除,後來幹脆“早死了”。

謝寄把疑團按下,沒再追問,謝過芳姐去書房找外婆。老人家應該是身體抱恙,難得見她沒在畫畫,而是躺在搖椅裏聽戲曲。

“老太太,小寄來看您了。”芳姐在謝寄後面出聲,說完又對他解釋,“老太太耳朵最近有點不太好,得大點聲才能聽見。”

謝寄問:“看醫生了嗎?”

“看了。醫生沒發現問題,說也可能是頭痛引起的,也可能是年紀漸漸上來了。不過老太太可不想讓你們擔心。”

徐老太太果然還沒聽到,芳姐只能進去把音箱關了,又推推老人家,她才有些迷蒙地擡頭問出什麽事。

“小寄,您的寶貝外孫,來看您了。”芳姐笑著往門邊指指。

謝寄走過去,芳姐退開,他在老太太旁邊蹲下來,笑著說:“外婆,您想我了嗎?”

老太太哎喲一聲,掙紮著要坐起來,謝寄扶了她了一把,她終於坐好了,順勢把寶貝外孫的手抓進手裏,眼睛先把人仔仔細細看一遍,臉上綻開笑容。

“想你想你,外婆天天都想你,可你那麽忙,外婆又不能總打擾你……累了吧,看你都瘦了。”

謝寄笑笑:“您想我就打電話,讓芳姐幫你。我不嫌打擾。”

芳姐接話說:“您別聽老太太。小姐說給你打,她還不準呢。老太太是希望您有時間多回來,她擔心您在外面不好好吃飯。”

老太太笑著往外趕芳姐,芳姐出去,她摸摸謝寄的頭,目光有些難過:“小寄啊,外婆是心疼你。你媽也病了,你知道嗎?”

謝寄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平靜地問:“您聽誰說的?”

“你媽。”外婆嘆氣,“也不是她說的,她給誰打電話,我聽到了,去問她又說我聽錯了。但我偷偷看她最近好像是瘦了些。小寄啊,你跟外婆說實話,你媽好著呢嗎?”

“好著呢,她年初體檢的報告我有電子版,您要看看嗎?”謝寄說著拿手機,“我媽除了稍微有些偏瘦,其他一切正常。”

偏瘦還是因為徐寒芳曾經的女明星現在的老藝術家的自覺和修養。

不過這份體檢報告,也是徐寒芳的苦心積慮的作品之一。

年前她查出乳腺癌,之後就飛往美國跟謝寄談判,讓他回國接手昭風,而他得到的是她作為他的媽媽所能給予他的一切。

事業,財富,地位,名望,親情,家庭,當然最重要的是,她對他毫無保留的母愛。

徐寒芳說:“謝寄,二十七年前我給你了你生命,六年前我又給了你第二次生命,我是你媽,就算有虧欠,我能給你的這些也足夠彌補了。”

然而謝寄對她所說的這些,一個字都不相信。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很快接受了她的條件,回國,出任總裁,順便扮演一個徐寒芳期待的完美的兒子。

謝寄打開這份修正過的報告給老太太看,老太太耳朵不好,眼睛卻還行,湊近手機看了一會兒,最終長舒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老太太心情舒坦了,行動也有了力氣,拖著謝寄的手一起起身,去院子裏坐著。

夜幕降臨,寒芳園裏燈火通明,老太太目光裏映著星星點點,看謝寄像怎麽都不夠。

謝寄無奈:“外婆,你這麽盯著我,我會害羞。”

老太太撲哧笑出來,可轉眼又有些傷感,感嘆說:“你媽啊從小就要強,後來做了明星,人前永遠要保持風光的樣子,什麽累啊病啊,那是一點也不肯讓外人看到。”

謝寄無聲點頭,老太太看他,其實是在透過他看她的女兒,畢竟徐寒芳是完美的代名詞。

矛盾的是,她那麽完美,卻要求別人也完美,事實卻是除了她自己,別人都做不到。

謝寄也做不到。

謝寄只陪外婆坐了坐,借口有電話進來就告辭離開。

電話是羅元元打過來的語音,謝寄回到車上才接起來。那頭是爽朗的又有些責怪的聲音。

“謝寄哥,你怎麽給我打這麽多錢?三十萬!我能用到哪裏去啊,現在又不建房子。”

謝寄把車窗降下,風吹進來,他才覺得心口憋悶的感覺總算輕松了一些,輕笑道:“再重建也可以,你隨意支配。”

羅元元馬上頭大地嚎叫:“哥你別害我了。這麽多錢,我萬一糊塗也跟崔永貴一樣拿去嫖賭怎麽辦?我不能冒這個險,所以已經原路退回去了,你記得查一下。”

謝寄聽著沒說話,過一會兒才回:“我只是想起小時候,羅媽媽為我做過很多,三十萬不算什麽。”

羅元元也沈默了幾秒,又笑起來:“你想回報羅媽媽我理解,那也不用這麽多。要不這樣,孩子們最近開始接觸電腦,放了學都搶著來摸我的工作電腦,我快煩死了。哥你給他們讚助一臺,也是幫了我大忙,你覺得怎麽樣?”

“好。”謝寄應下來。

羅元元說完正事,又問謝寄:“對了哥,我把你的微信推給田生哥了,你們加上了沒?”

原來那個人已經有他的微信,但他沒有加。

“沒有。”他說,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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