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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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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

寒芳園位於濱城西南角的別墅區,占地極大,是徐寒芳耗費數年打造而成的藝術城堡,珍藏著跟她人生履歷一樣豐厚的藝術品,頗具神秘感。

謝寄將車停在路邊撥了一個電話,對方很快接起,是個明媚女聲。

“謝總,我一直在等您電話。”

謝寄沈靜道:“你還有半小時可以考慮……”

“不用了,”那頭笑著說,“我等這一天很久了。謝總,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感謝您的幫助。”

“不用客氣,”謝寄語氣平和,“我們各有所圖,談不上幫忙。那你等我通知。”

通話結束,謝寄在座椅上稍坐,視線掠向遠處。

從門外自然看不到庭院裏面,但門裏卻可以看到他。

大門徐徐開啟,徐寒芳已經領著一群人迎了出來。

謝寄把車開進庭院,熄火下車,徐寒芳第一個沖上來,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我沒受傷。”大家都看著,謝寄很無奈,“只是小碰撞,對方不滿意解決方案,耽誤了一點時間。”

徐寒芳拍著心口大舒一口氣,揩揩眼角,笑著抱怨:“你說你,電話裏說出事故,把我們大家都嚇死,尤其你外婆,恨不得把我罵死……”

外婆就在徐寒芳旁邊,由溫妮扶著手,聞言又是笑又是罵:“我不跟你爭,今天你是壽星,你大。”

謝寄走過去跟外婆問好,視線跟溫妮碰到一起。

溫妮今天罕見地穿了一身長裙,頭發在腦後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略施粉黛,比平時素面朝天看起來更加俏麗可愛,是長輩們會捧在手心的模樣。

“你還好吧?”

“來很久了嗎?”

兩人默契地同時開口,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一手拖著一個,笑著打趣。

“小妮兒來了有半小時了,一直陪著我這老太婆,小寄你等下好好替外婆招待她。”

謝寄跟溫妮相視一笑,溫妮紅著臉哄外婆:“今天阿姨生日,他先陪阿姨。”

徐寒芳正巧過來叫謝寄,今天來了不少客人,她讓他過去打招呼。

謝寄沒有拒絕。

他早知道徐寒芳說要低調慶生根本不可能,以她在圈內的地位和她愛好熱鬧的天性,今天百十號客人已經算少。

這些人裏有徐寒芳的圈內知己好友,有商業上的合作夥伴,有她愛人-謝寄父親曾經的同僚屬下,還有為數不少的媒體朋友。

徐寒芳很享受這樣眾星捧月的感覺。

但今天的生日宴,慶祝只是一方面,徐寒芳其實別有所圖。

比如現在,她挽著謝寄的手周旋於賓客之間,言笑間毫不吝嗇地向眾人展示她一生中最得意的兩件作品。

昭風和謝寄。

當然如今也是謝寄領導下的昭風。

“……謝謝您的誇讚,小寄還年輕,以後還得仰仗您多多指點……您說笑了,我老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對對,青出於藍勝於藍,希望小寄再接再厲……”

應酬漫長且無聊,謝寄不禁佩服徐寒芳的驚人口才和精力。

她能走到今天,不僅僅靠那張臉,還有她渾然天成的交際手腕。

他佩服,卻並不羨慕。

徐寒芳致辭後宣布宴會開始,謝寄陪同她穿梭於宴席間。

他滴酒不沾,倒是被客人幾番湊趣,好在蕭睿就在旁邊,很自然地替他接過敬上來的酒杯。

蕭大少爺一出手,再來敬酒的就不多了。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宴席過後還有舞會。

謝寄陪徐寒芳小跳幾步,便有她的傾慕者排著隊過來邀請,謝寄終於可以休息片刻。

他穿過人群找到溫妮。

外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開,溫妮獨自捧著酒杯若有所思。

謝寄過來靠在長條桌邊扯開領口,對溫妮抱歉地笑笑:“要去跳一曲嗎?”

溫妮小口抿酒,狡黠一笑:“你陪我?”

謝寄站起身,紳士地伸過手:“溫妮小姐,我有此榮幸邀請你……”

溫妮卻把酒杯塞進他手裏,笑笑,有些擔心地問:“確定你還能跳?臉色看起來可不太好。累了還是剛才事故撞到哪裏了?”

不愧是溫妮。

但謝寄沒有賣慘的癖好。

“沒事,可能有點累。”謝寄說著轉頭咳嗽。

溫妮招手叫來侍應生,給謝寄要了一杯白水。謝寄跟她並排站著,小聲低語,直到周意突然冒出來,嬉笑著跟溫妮打招呼。

“啊,”他誇張地拍頭,“未來表嫂,剛才沒顧得上打招呼,好久不見。”

溫妮臉上迅速飛上一層紅雲,看謝寄一眼,視線又轉向周意,笑道:“周先生,好久不見。”

“叫周先生未免太見外,叫我周意更親切。”周意順手從桌上拿過兩支酒杯,一杯遞給溫妮,向她舉杯:“表嫂,這杯是我祝賀你跟我表哥即將……”

溫妮看著手裏的酒,嘴角維持著微笑,心裏已經無數遍把酒撒向對面。

只是教養讓她並不能這樣做。

“周先生……”

謝寄突然把溫妮那杯酒接了過去,溫妮訝異地扭頭看他,他對她笑笑,轉而冷眼看向周意。

周意卻恍然不解謝寄眼底的警告,朗聲笑著問道:“怎麽了表哥,我只是想跟未來嫂子……”

他分明是故意的。

今天到場媒體不少,鏡頭無處不在,他此言一出,自然引來無數目光,鎂光頓時閃成一片。

周意舉著酒杯朝周圍賓客舉杯致歉,卻又故作無辜:“抱歉啊,我太高興了,沒有顧及到小情侶只想低調談情,周某求大家先別拍了,我請大家喝酒。”

所以這就是他早上神秘兮兮說為徐寒芳準備的豐厚大禮?

將謝寄和溫妮並不存在的戀情公之於眾,從而了卻徐寒芳的心願?

謝寄有些疑惑,他以為周意不至於這樣單純。

媒體對昭風新總裁的戀情自然興趣濃厚,問題也接踵而來,追問謝寄溫妮何時相識相戀,未來又有什麽打算,等等。

徐寒芳就在這時應聲出現,滿面春風地站到溫妮跟謝寄之間,以長輩的身份拉過溫妮的手。

僅僅是這一個動作,在場百號人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大家迅速圍攏過來,一張張臉上或期待或好奇,目光炯炯地等待今天的重磅消息。

“各位,”有人遞上話筒,徐寒芳不負眾望地面朝大家,笑意盈盈,“首先非常感謝大家捧場,寒芳何德何能,能得到大家一如既往的的支持和祝福。今天,借著諸位親朋好友的見證,接下來我將隆重……”

閃光燈哢哢響個不停,人聲沸騰。

只有溫妮在這一浪浪的熱情裏笑容逐漸僵硬,後背生寒。

她跟謝寄偷偷交換眼神。

他們早就料到,徐寒芳操辦這場盛宴的真正意圖不在生日,等待他們的不出意外會是一個被宣布的婚約,而不只是周意自以為是的“戀情”。

“怎麽辦?”溫妮用眼神問。

謝寄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回應。

盡管如此,溫妮還是感覺到心臟跳動很快,像要從喉嚨裏沖出來。

她不知道謝寄要怎麽應對這個局面,如果現在坦誠真相,他和她都難免被責怪,如果接受安排,謊言只會越扯越大,最終也難收場。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一道可以二選一的題。

溫妮的千頭萬緒落在外人眼裏卻不露半分,就連她跟謝寄那悄悄對視的一眼,也被理解為小情侶間的心動情迷。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讚美聲不絕於耳,溫妮臉紅了,耳朵也紅了。

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演技不俗,真情還是假扮,她自己也有點分不清。

“謝謝。”

謝寄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並無太多情緒。

溫妮赫地擡頭看過去,只見謝寄就著徐寒芳手裏的話筒,緩慢卻清晰地說道:“接下來請允許我向大家隆重介紹一位昭風新成員,孫安雅小姐,有請孫小姐。”

眾人皆驚,徐寒芳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更是反應不及,錯愕地看向謝寄,張了張嘴。

“小寄,你這是……”

謝寄沒有給任何人提問的機會,接著介紹:“孫小姐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超級主播,本人代表昭風歡迎她的加入,也真誠希望藉由昭風這個平臺,孫小姐能在新的領域大展宏圖,得償所願。”

隨著謝寄的話音起落,庭院大門打開,一輛超級跑車銀魚般地滑了進來。

媒體蜂擁向前抓捕頭條。

車上先下來的是司機,老練地繞過車頭拉開副駕車門。

孫安雅小姐那張並不為大眾陌生的艷麗至極的臉上挎著超大墨鏡,她朝大家嫣然一笑,然後跨下一條纖纖玉腿來。

燈光已經將庭院閃耀得恍如巨星降臨,人群朝兩邊分開,為巨星讓出道來。

孫安雅一襲長裙,搖曳多姿地走向謝寄。

就在這短暫的空隙裏,徐寒芳寒著臉問謝寄:“謝寄,你跟我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周意也一改剛才吃瓜群眾的悠哉悠哉,跨上前來貼著謝寄耳邊咬牙質問:“到底搞什麽?為什麽她會在這?”

謝寄對疑問置若罔聞,他款步向前,伸手接過孫安雅的手,帶著她優雅轉身,面向所有人。

“各位,”謝寄示意安靜,“孫小姐的直播大家想必都看過,她的風采有目共睹。但基於孫小姐對演藝事業的追求,以及昭風未來發展需要,我跟孫小姐相見恨晚,經過慎重商討後決定攜手共創佳績,在此我對孫小姐的加入表示由衷感謝和熱忱歡迎。”

謝寄帶頭鼓掌,徐寒芳於公於私都不能不配合,餘人皆響應,一時間掌聲雷動。

熱鬧一刻,有人卻神思不屬。

周意拿著酒杯的手指收緊,目光在與孫安雅空中碰撞的一刻,他危險地瞇了瞇眼。

孫安雅微笑著轉開視線,跟謝寄欣然碰杯。

另一邊,溫妮悄悄地從人群裏退開。

她現在明白了,再難的的題目,謝寄也不會拘泥於二選一的答案。

只是據她所知,周意跟孫安雅是從未走入大眾視線的真實怨偶,她擔心謝寄又將自己推入另一個火坑。

稍晚些時候,謝寄將孫安雅交給昭風副總周意,由他照顧未來巨星,他才得以脫身來到溫妮身邊。

溫妮心情覆雜地等待他開口,但謝寄只是體貼地脫下西服外套披到她身上。

“天陰下來了,應該會下雨。”他笑了笑。

溫妮確實覺得有些涼,她攏緊外套,在椅子上坐下來。

盡管什麽都沒做,這一刻卻覺得疲倦至極。

“這樣好嗎?”她問謝寄,“不覺得有點蒙混過關的意思嗎?而且周意……”

謝寄也坐下,手在胸口揉了揉,笑道:“沒關系。孫安雅的選擇。我只是做了個順水人情。成與敗,她願意自己承擔。至於周意,他只是還沒看清楚他自己要什麽。”

溫妮對他們的家務事了解並不多,只能適可而止:“你小心吧,他看你眼神不對勁。”

謝寄搖頭:“他不敢。”

宴會接近尾聲,溫妮看時間打算離開,謝寄陪她去跟老太太辭行,就在旁邊看溫妮給老太太指點畫作,突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周意神出鬼沒,咬耳朵說:“去書房聊兩句。”

謝寄站著沒動,周意冷笑:“想不想看看我給小姨準備的賀禮,還是說我現在就公布,大家一起欣賞?”

周意說完先往書房裏去,謝寄楞了幾秒,到底跟上。

書房在二樓,周意在謝寄進門後就把門鎖上了。

謝寄腳下只稍稍一頓,神色如常地走到單手沙發裏落了座。

周意要笑不笑地走過來,一條腿跨在沙發扶手上坐下,雙手落在謝寄肩上,有意無意地捏了捏。

“手放開。”謝寄平淡道。

他不習慣被人碰觸。

周意卻不以為意,手指收緊,如果不是他那臉上的笑掩蓋了許多邪氣,此時他給謝寄的感覺正如同他的手指一樣帶著仇恨。

可是並不至於,孫安雅從前就是昭風練習生,也是被欽點的力捧對象,只是後來一個不雅視頻斷送了前程。她過去二十四年人生,可謂成也周意敗也周意。

孫安雅曲線救國回到昭風,周意毫無立場遷怒。

“我說,把你的手從我身上拿開。”謝寄沈下聲音,又問,“不是要給我看禮物嗎?”

周意重重壓了壓手,從扶手上起身,跨到對面沙發裏坐下,順手從衣服裏拿出一樣東西甩到茶幾上。

那是照片。

謝寄拿起來,視線從那些畫面上一一掠過,光線昏暗的停車場,老舊的樓房,或坐著或靠著目光迷離的自己。

呵,原來關心他的遠不止徐寒芳。

“偷拍我?”謝寄把照片丟回去,“所以呢,你的結論是什麽?”

周意把照片收進衣服裏,嘲諷地看著謝寄,少頃笑著起身。

“沒什麽。我只是替秦小姐不值,你猜她會不會理解,玫瑰跟刺槐到底輸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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