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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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總決賽的場地被官方定在L市，一省省會，不過這是比賽之前就定好的，只是現在才說出來。
畢竟是決賽，官方還是很重視的。
一年那麽多場比賽，但賽事決賽只有四場，哪怕德瑪西亞杯人氣不如之後的比賽，但無論如何，也是開年最重要的一場比賽，官方不能不重視。
和開幕戰一樣，決賽作為閉幕戰也需要宣傳視頻。
不過因為時間不夠——四強賽到決賽只有三天時間，官方也不可能讓兩支隊伍這三天什麽也別幹了就拍視頻，因此只讓俱樂部自己在頭一天給選手們錄幾段單人視頻，官方自己結合之前的視頻剪一下。
TPG這種重效率的隊伍拍攝視頻只用了一個小時，許維甚至連稿子都沒寫，隨便跟教練來了幾句問答。
安拓他們倒是寫了稿子，但也都是助理花了不到五分鐘就寫出來的。
本來這種視頻就沒什麽內容，無非是怎麽看對方的隊伍，緊不緊張，有沒有信心，覺得自己玩得怎麽樣。
官方重視，TPG自己就更重視了。
這幾天為了決賽狀態好，他們的訓練時間都縮短了不少，每天只訓練六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就是放松，健身，每天晚上教練還催他們出去多走走。
喝得東西也更講究了，姜斌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兌水喝的中藥，說是喝了以後提神醒腦，逼著許維他們每天起碼喝一杯。
有沒有效果許維不知道，畢竟他一直覺得自己很清醒。
但跑廁所的次數確實增加了。
好在這玩意是經過檢查的，絕對無毒無害。
“要是總決賽能贏，老姜肯定也會漲工資，怪不得這麽激動。”馮垣一邊擼鐵一邊說，現在隊員們都學許維，不講姜斌教練了，都叫他老姜。
姜斌自己也不在意，總是笑瞇瞇的答應。
馮垣：“他剛來的時候天天板著臉，好像我們欠他不少錢，現在就不一樣了。”
現在馮垣對他們的態度，仿佛春暖花開，溫柔得有點滲得慌。
“那是我們現在成績好。”許維在跑步機上保持勻速，“要是打兩場就輸了，你看看他會是什麽態度。”
楊涵哲笑嘻嘻地說：“如果我們今年成績好，不說打進世界賽，能進季後賽，肯定都要漲工資。”
許維不客氣地說：“沒出息，世界賽很難進嗎？”
幾人看著他，表情都有些無語。
“你以為世界賽名額是大白菜？”馮垣，“別太離譜了。”
許維也不爭，他自己清楚他們現在的實力，進世界賽是有點難的，但如果按照德瑪西亞杯的進步來看，等打過春季賽夏季賽，那進世界賽沒什麽問題。
他看過的職業選手很多，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除非接下來的日子隊友們都混日子，不然進世界賽在他看來確實很簡單。
三天時間，許維他們連會都沒開過，第一天天是很規律的吃飯睡覺訓練健身，晚上十點以前就休息了，只有姜斌他們會開會到深夜，把一場對局翻來覆去的看。
比賽前兩天，本來還算放松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楊涵哲一覺起來嘴角長了個泡，鼻翼又冒出了一顆紅腫的痘痘。
陳陽也上火了，牙齦發炎。
兩人只能去買涼茶來喝，又吃了藥，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
只有許維和馮垣什麽情況都沒有。
許維是胸有成竹，馮垣則是因為沒心沒肺——他打職業的時間長了，贏還是輸都已經習慣了，再不能輸的局都輸過，要是沒有強大的心理素質，早就被罵得退圈了。
比賽的當天早上，許維和平時一樣，七點就起來了。
正式開打的時間是下午五點，早上還是很自由的。
“還是素面。”許維站在食堂裏對李叔說。
李叔問：“加不加煎蛋？”
許維搖頭：“不加了，他們呢？還沒起來嗎？”
李叔笑著說：“小馮起來了，吃了點東西，說要回去睡回籠覺。”
“你們這兩天壓力大，估計都沒睡好。”李叔和許維閑談，面煮好還要一會兒。
許維跟俱樂部裏的人關系都不錯，保潔阿姨偶爾還會給他帶自己做的泡菜鹹菜，有時候還有她們親手做的酥炸小魚幹，很小的一條魚，骨頭都炸酥了，一口一個，空口吃能當零食，佐料放得也不多，特別健康。
李叔也對許維格外照顧，他記得許維愛吃什麽，不吃什麽，許維要面的時候兩人經常聊天。
“現在日子好過。”李叔給許維兌面碗，“聽經理說，下個月我就能漲工資了。”
許維：“好事啊！漲多少？”
李叔伸出手比了個數：“之前我在工地食堂幹活，別說漲工資了，有時候工資都得拖，給我們付的錢也少，工人們抱怨菜少，我們也沒辦法。”
李叔是本地人，家裏條件不太好，老婆是下崗工人，出去幹活的時候被工地掉落的磚頭砸了。
從那以後就只能待在家裏，兩口子有個女兒，現在在讀大學，正是花錢的時候。
所以李叔的生活壓力很大，每天最高興的就是和許維聊兩句。
“那挺好的，你又沒房貸，小妹也懂事。”許維笑著說。
李叔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倒是很燦爛：“她從小就懂事，雖然成績不太好拿不到獎學金，不過每周末都出去兼職，飯錢我們給，零花錢她自己就能掙到了。”
“我多攢點錢，等她畢業了，想辦法給她買個小房子，大的我們是買不起的。”李叔，“位子也沒法太好，不過她以後自己有本事，把我們給她買的房子賣了，拿去換套大的！”
許維很捧場地說：“大學生，以後出來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李叔擺擺手：“現在大學生多啦，實在不行，我就讓她跟我學做菜，當廚子就是累點，但是掙得也不少。”
“你面好了。”李叔把面撈起來，又在上面澆了一大勺肉臊子，“叔見過的人多，我跟你說句真心話，你以後肯定掙大錢！”
許維笑了兩聲，也真心實意地說：“好！我肯定掙大錢！”
“端好，別灑了。”李叔沖許維擠眉弄眼，“我給你打得臊子最多！”
許維哭笑不得，但還是認真感謝了李叔。
許維隨便找了張桌子吃早飯，他覺得自己越來越適應這裏的生活了。
他覺得自己其實是個很不走心的人，比如來了這裏之後，其實並不怎麽想念以前的朋友，有他們是很好，沒有他們也無所謂。
可能是因為父母的原因，許維沒覺得自己對別人，或者別人對他自己有什麽情感上的責任——他的親生父母都不愛他，他們養他，只是因為法律上的，血緣上的責任而已，情感上是完全沒有的。
從他開始記事開始，除了他外婆走的時候他哭過，其它事情都不能讓他擠出眼淚來。
雖然許維也向往家庭，但又覺得以他的性格，就算有了家庭，也很難掏心掏肺。
現在這樣就很好，他和大家都有感情，又都不怎麽深。
就算有一天他穿回去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吃完早飯，許維就出去轉了轉，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就回訓練室打大亂鬥。
馮垣他們到訓練室的時候已經快早上十點了。
“熱熱手，吃完午飯，下午好好休息，三點半就去機場。”許維喝完面湯放下碗，“明天早上估計就沒法熱手了。”
“哈——”馮垣打了個哈欠，他揉了揉眼睛，“難得睡個懶覺。”
許維：“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這次老板也要去現場看，觀眾席，都表現得好點。”
楊涵哲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我已經無所畏懼了！”
陳陽小聲說：“他昨晚做噩夢，我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他在夢裏哭。”
楊涵哲：“……啊啊啊啊，我掐死你！”
“不用太緊張，不過現在緊張也沒事。”許維認真道，“反正現在不緊張，以後的決賽你們也會緊張，不如一起緊張算了。”
眾人：“……緊張還能一起嗎？”
許維：“試試唄。”
“許維。”馮垣突然問，“你怎麽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看著許維，很不理解地說：“你也沒進過決賽啊！”
許維：“我有一顆大心臟。”
馮垣他們緊張，TPG的粉絲比他們還緊張。
粉絲們一邊興奮——TPG進決賽了！新粉還不覺得，選手的老粉這兩天都跟喝了假酒一樣，自己都暈暈乎乎的。
許維和馮垣的粉絲也都放下了成見，變成“一家人”了。
兩人的粉絲罵得一直很兇。
許維的粉絲覺得，馮垣你不是看不上我家VV嗎？還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VV是流量，那你跟我們VV同隊幹嘛？自己打臉嗎？
馮垣的粉絲認為，許維打得爛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不然他為什麽會被OG掛牌？馮垣說許維是流量的時候，許維確實就是流量，現在來算賬有什麽意義？馮垣當時說錯了嗎？
不過這兩撥粉絲倒是從來不去微博鬧，不想讓選手難做，平時就在貼吧裏互罵。
但勝利似乎是能讓人被沖昏頭腦的，因為進了決賽，兩邊的粉絲突然就從勢同水火變得其樂融融。
在超話裏格外和諧。
——我現在看什麽都覺得可愛，沒想到我們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VV沖啊！
——剛粉上就得到了進決賽的好消息，美滋滋。
——許維和馮垣關系很好啊，不知道為什麽粉絲會吵。
——對啊，許維和馮垣經常勾肩搭背，關系不好能這麽幹？
——TPG很團結的好不好，都是兄弟。
——以後煞筆們都別來超話帶節奏，來一個我罵一個。
越是臨近總決賽，粉絲們的聲勢就越浩大，搶到票的人已經提前動身了，沒搶到票的時候只能約著朋友一起看。
許維他們提前一天到了L市，和之前一樣，整個俱樂部都沒人暴露行程，他們一出機場就直接上車去酒店。
“你們今天都早點睡。”姜斌在車上沖他們說，“都不是第一次打比賽，在這兒也不用倒時差，就把這次當普通賽看就行了。”
“尤其小哲。”姜斌看向坐在後排的楊涵哲，“你這幾天是不是都失眠？”
楊涵哲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坦誠道：“睡不好，就算睡著了也總做夢。”
姜斌：“我讓助理去給你買褪黑素，你今晚吃了藥就早點睡。”
“行。”
姜斌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許維身上：“你也是，別覺得自己不會緊張。”
許維：“我知道，我也準備今晚早點睡。”
“總之，這次能贏最好，就算贏不了……”姜斌的話還沒說話，馮垣就說，“教練，別這樣啊！還沒打就唱衰啊。”
姜斌瞪了他一眼：“就你話最多！”
“我是告訴你們，別有太大壓力，能贏當然好，但贏不了也沒什麽，我們能走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畢竟我們剛剛重組不久，你們前面又花了不少時間磨合，陳陽和小哲也要積累經驗。”
姜斌深知，平時再怎麽恐嚇都可以，但真到了決賽這樣的場合，給壓力就不行了。
就像高考之前，再嚴格的父母都會讓孩子放松一下。
緊張就容易出錯。
姜斌：“贏了，我們是冠軍，輸了也能回來繼續訓練，春季賽照樣能打回去。”
安拓小聲說：“春季賽也打到總決賽？”
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要有自信！”姜斌嚴肅地看著安拓，“你學學許維，許維他多自信？”
許維也嚴肅道：“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卑兩個字怎麽寫。”
姜斌來L市之前主要是分析數據，制定陣容方針，來了L市以後，更多時間反而都放在安撫選手的情緒上。
“除了馮垣和你，安拓他們都不是大心臟。”姜斌這次又和許維一間房，他放下電腦，轉頭看向把背包隨手放在椅子上的許維。
許維攤手笑道：“你看我，我也教不會他們怎麽調整心態。”
“我不需要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許維，“所以也沒什麽經驗，我是真不把這個當回事。”
姜斌：“你也不大啊，你今年多少？十九還是二十？”
許維：“十九，六月的生日。”
姜斌點點頭：“你不一樣，你這種是天生的，怪不得你以前……”
怪不得你以前怎麽被罵都無所謂。
許維被罵得最慘的時候，全網主播都拿他當梗，粉絲們分手乏術，只能看著許維成為所有人嘴裏的笑話。
“其實以前你打比賽的時候我也看過。”姜斌到現在都覺得神奇，“不過那些……那些戰績也有好處吧，把你的心態鍛煉出來了。”
就像許維說的一樣，他一點異樣也沒有，半點不緊張，晚上吃完飯後還和馮垣出去逛了逛，兩人逛了半個小時，就找了家網咖打了兩個小時游戲，就當賽前熱手了。
到了比賽當天，許維和馮垣還早起做發型。
“不能跟他們一樣油頭垢面的。”馮垣先做完發型，站在一邊等許維，“誰說男人不能精致？我可有不少顏粉。”
理發小哥一楞，嘴唇緊抿，努力憋笑。
許維：“不用給我上發膠。”
小哥：“不上定不了型，等到下午就白吹了，我用手抓，少給你上點。”
“不會太香吧？”許維有些遲疑，“香得走在路上一堆人看我。”
小哥認真道：“不會！”
然後……許維和馮垣就頂著香噴噴的頭發出了理發店。
兩人在店裏聞不到，一出來，就覺得對方和自己，實在是香得有點過分。
“你香得像是往頭發倒了瓶香水。”許維面無表情的嘲笑馮垣。
馮垣不甘示弱：“你以為你好到哪兒去？”
許維哼了一聲：“我還是比你好那麽一點的。”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
“沒想到有今天啊。”馮垣雙手插兜，走路姿勢格外囂張，不少路人轉過頭來看他，馮垣自己很美，覺得路人都是因為他長得帥才回頭，“我跟你說，我知道我被賣給TPG的時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許維：“我知道，你來的那天看起來就很想找茬跟我打一架。”
馮垣難得跟許維說真心話：“我來TPG之前，一直看你不爽。”
許維：“因為我打得爛？”
馮垣嚴肅搖頭：“因為你粉絲多。”
許維：“……”
沒想到是因為這一點。
馮垣：“同樣是職業選手，我出錯的時候，我粉絲罵我，你出錯的時候，你粉絲竟然不罵你？！這合理嗎？而且我那時候成績還比你好，再怎麽樣，我都不應該比你慘吧？”
許維摸摸下巴，發自肺腑道：“主要是你長得沒我帥，你要是和我一樣，估計也沒那麽多人罵你。”
“那還是算了。”馮垣嘴角抽了抽，“你粉絲不罵你，還給你吸引火力，那段時間你被罵得更慘。”
馮垣拍了拍許維的肩膀：“之前我還挺恨CUG的。”
“畢竟我在CUG也是出過力的，就算犯過錯，但職業選手，有幾個沒犯過錯？”
“他們要賣我，我沒有意見。”
“但是把我賣來TPG，我心裏就不是滋味了。”
許維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現在不恨了？”
馮垣搖搖頭，他笑道：“不恨了，我還要謝謝他們。”
馮垣：“許維，謝謝你。”
他在正兒八經的對許維道謝。
許維看向馮垣。
“我知道，你的選擇也不多。”馮垣，“不過你能選我，我就得謝你。”
許維：“等拿了冠軍再說吧。”
“而且德瑪西亞杯的冠軍也不值錢，IKG拿了三個，CUG也有一個。”
“你還想要春季賽冠軍？”馮垣，“我以前你之前都在吹牛。”
許維：“對於比賽，我從來不吹牛，而且我想要的不止是春季賽冠軍，還有MSI，夏季賽，甚至世界賽冠軍。”
馮垣古怪的看著許維：“你之前說的，都是認真的？”
許維不明所以：“難道你之前一直覺得我說奪冠也在吹牛？”
“也不是覺得你吹牛……”馮垣摸了摸後腦勺，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輕咳了一聲後說：“奪冠嘛，拿冠軍嘛，接受采訪的時候都是這麽說的，口號誰都會喊。”
但真正把奪冠當目標的，其實寥寥無幾。
更不會有人像許維一樣直白地說出來。
許維：“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你覺得是我挖掘了你，我覺得沒有誰挖掘誰的說法。”
“你只是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方，出現在我面前的唯一選項而已。”許維，“你得多感謝你自己。”
馮垣驚訝道：“感謝我自己？我做什麽了？我也不是做好人好事的人啊，是不是你過馬路的時候摔倒了，我把你扶起來了？”
許維無語了，他有時候真的摸不準馮垣的腦回路：“我怎麽可能摔倒，而且你也不是會扶人的性格，別給你自己臉上貼金。”
“在挑人的時候，我看過不少可選打野的比賽，最後選了你。”許維，“我不是沒人可選，只是你最合適。”
馮垣不走了，就站在原地看著許維，眼神像是在說“快誇我快誇我！！”
許維：“團隊陷入劣勢的時候，敢站出來的人不多。”
“怕自己背鍋，怕輸了以後陷入輿論，怕這怕那，這些都可以理解，職業選手又不是個個都不怕挨罵。”
“所以我選中你，是因為你的表現，來TPG是你自己爭取的機會。”
馮垣看著許維，陽光落在許維身上，馮垣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許維挑了挑眉：“怎麽了？這麽感動？”
“我要是個女人，我就以身相許了。”馮垣眨了眨眼睛。
許維拒絕道：“打住，你要是以身相許，我還能有好日子過？”
馮垣：“行吧，沒想到妾有意郎無情，我就當我沒說過。”
“回去吧。”馮垣小跑到許維身旁，“贏了我請你泡澡。”
許維：“不去，每次泡澡你都是去秀肌肉的，我看著辣眼睛。”
“你懂什麽？我這是迷倒萬千少男少女的身材。”
“你就是嫉妒！”
“我蛋白粉分你一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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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決賽的場地被官方定在L市，一省省會，不過這是比賽之前就定好的，只是現在才說出來。
畢竟是決賽，官方還是很重視的。
一年那麽多場比賽，但賽事決賽只有四場，哪怕德瑪西亞杯人氣不如之後的比賽，但無論如何，也是開年最重要的一場比賽，官方不能不重視。
和開幕戰一樣，決賽作為閉幕戰也需要宣傳視頻。
不過因為時間不夠——四強賽到決賽只有三天時間，官方也不可能讓兩支隊伍這三天什麽也別幹了就拍視頻，因此只讓俱樂部自己在頭一天給選手們錄幾段單人視頻，官方自己結合之前的視頻剪一下。
TPG這種重效率的隊伍拍攝視頻只用了一個小時，許維甚至連稿子都沒寫，隨便跟教練來了幾句問答。
安拓他們倒是寫了稿子，但也都是助理花了不到五分鐘就寫出來的。
本來這種視頻就沒什麽內容，無非是怎麽看對方的隊伍，緊不緊張，有沒有信心，覺得自己玩得怎麽樣。
官方重視，TPG自己就更重視了。
這幾天為了決賽狀態好，他們的訓練時間都縮短了不少，每天只訓練六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就是放松，健身，每天晚上教練還催他們出去多走走。
喝得東西也更講究了，姜斌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兌水喝的中藥，說是喝了以後提神醒腦，逼著許維他們每天起碼喝一杯。
有沒有效果許維不知道，畢竟他一直覺得自己很清醒。
但跑廁所的次數確實增加了。
好在這玩意是經過檢查的，絕對無毒無害。
“要是總決賽能贏，老姜肯定也會漲工資，怪不得這麽激動。”馮垣一邊擼鐵一邊說，現在隊員們都學許維，不講姜斌教練了，都叫他老姜。
姜斌自己也不在意，總是笑瞇瞇的答應。
馮垣：“他剛來的時候天天板著臉，好像我們欠他不少錢，現在就不一樣了。”
現在馮垣對他們的態度，仿佛春暖花開，溫柔得有點滲得慌。
“那是我們現在成績好。”許維在跑步機上保持勻速，“要是打兩場就輸了，你看看他會是什麽態度。”
楊涵哲笑嘻嘻地說：“如果我們今年成績好，不說打進世界賽，能進季後賽，肯定都要漲工資。”
許維不客氣地說：“沒出息，世界賽很難進嗎？”
幾人看著他，表情都有些無語。
“你以為世界賽名額是大白菜？”馮垣，“別太離譜了。”
許維也不爭，他自己清楚他們現在的實力，進世界賽是有點難的，但如果按照德瑪西亞杯的進步來看，等打過春季賽夏季賽，那進世界賽沒什麽問題。
他看過的職業選手很多，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除非接下來的日子隊友們都混日子，不然進世界賽在他看來確實很簡單。
三天時間，許維他們連會都沒開過，第一天天是很規律的吃飯睡覺訓練健身，晚上十點以前就休息了，只有姜斌他們會開會到深夜，把一場對局翻來覆去的看。
比賽前兩天，本來還算放松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楊涵哲一覺起來嘴角長了個泡，鼻翼又冒出了一顆紅腫的痘痘。
陳陽也上火了，牙齦發炎。
兩人只能去買涼茶來喝，又吃了藥，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
只有許維和馮垣什麽情況都沒有。
許維是胸有成竹，馮垣則是因為沒心沒肺——他打職業的時間長了，贏還是輸都已經習慣了，再不能輸的局都輸過，要是沒有強大的心理素質，早就被罵得退圈了。
比賽的當天早上，許維和平時一樣，七點就起來了。
正式開打的時間是下午五點，早上還是很自由的。
“還是素面。”許維站在食堂裏對李叔說。
李叔問：“加不加煎蛋？”
許維搖頭：“不加了，他們呢？還沒起來嗎？”
李叔笑著說：“小馮起來了，吃了點東西，說要回去睡回籠覺。”
“你們這兩天壓力大，估計都沒睡好。”李叔和許維閑談，面煮好還要一會兒。
許維跟俱樂部裏的人關系都不錯，保潔阿姨偶爾還會給他帶自己做的泡菜鹹菜，有時候還有她們親手做的酥炸小魚幹，很小的一條魚，骨頭都炸酥了，一口一個，空口吃能當零食，佐料放得也不多，特別健康。
李叔也對許維格外照顧，他記得許維愛吃什麽，不吃什麽，許維要面的時候兩人經常聊天。
“現在日子好過。”李叔給許維兌面碗，“聽經理說，下個月我就能漲工資了。”
許維：“好事啊！漲多少？”
李叔伸出手比了個數：“之前我在工地食堂幹活，別說漲工資了，有時候工資都得拖，給我們付的錢也少，工人們抱怨菜少，我們也沒辦法。”
李叔是本地人，家裏條件不太好，老婆是下崗工人，出去幹活的時候被工地掉落的磚頭砸了。
從那以後就只能待在家裏，兩口子有個女兒，現在在讀大學，正是花錢的時候。
所以李叔的生活壓力很大，每天最高興的就是和許維聊兩句。
“那挺好的，你又沒房貸，小妹也懂事。”許維笑著說。
李叔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倒是很燦爛：“她從小就懂事，雖然成績不太好拿不到獎學金，不過每周末都出去兼職，飯錢我們給，零花錢她自己就能掙到了。”
“我多攢點錢，等她畢業了，想辦法給她買個小房子，大的我們是買不起的。”李叔，“位子也沒法太好，不過她以後自己有本事，把我們給她買的房子賣了，拿去換套大的！”
許維很捧場地說：“大學生，以後出來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李叔擺擺手：“現在大學生多啦，實在不行，我就讓她跟我學做菜，當廚子就是累點，但是掙得也不少。”
“你面好了。”李叔把面撈起來，又在上面澆了一大勺肉臊子，“叔見過的人多，我跟你說句真心話，你以後肯定掙大錢！”
許維笑了兩聲，也真心實意地說：“好！我肯定掙大錢！”
“端好，別灑了。”李叔沖許維擠眉弄眼，“我給你打得臊子最多！”
許維哭笑不得，但還是認真感謝了李叔。
許維隨便找了張桌子吃早飯，他覺得自己越來越適應這裏的生活了。
他覺得自己其實是個很不走心的人，比如來了這裏之後，其實並不怎麽想念以前的朋友，有他們是很好，沒有他們也無所謂。
可能是因為父母的原因，許維沒覺得自己對別人，或者別人對他自己有什麽情感上的責任——他的親生父母都不愛他，他們養他，只是因為法律上的，血緣上的責任而已，情感上是完全沒有的。
從他開始記事開始，除了他外婆走的時候他哭過，其它事情都不能讓他擠出眼淚來。
雖然許維也向往家庭，但又覺得以他的性格，就算有了家庭，也很難掏心掏肺。
現在這樣就很好，他和大家都有感情，又都不怎麽深。
就算有一天他穿回去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吃完早飯，許維就出去轉了轉，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就回訓練室打大亂鬥。
馮垣他們到訓練室的時候已經快早上十點了。
“熱熱手，吃完午飯，下午好好休息，三點半就去機場。”許維喝完面湯放下碗，“明天早上估計就沒法熱手了。”
“哈——”馮垣打了個哈欠，他揉了揉眼睛，“難得睡個懶覺。”
許維：“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這次老板也要去現場看，觀眾席，都表現得好點。”
楊涵哲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我已經無所畏懼了！”
陳陽小聲說：“他昨晚做噩夢，我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他在夢裏哭。”
楊涵哲：“……啊啊啊啊，我掐死你！”
“不用太緊張，不過現在緊張也沒事。”許維認真道，“反正現在不緊張，以後的決賽你們也會緊張，不如一起緊張算了。”
眾人：“……緊張還能一起嗎？”
許維：“試試唄。”
“許維。”馮垣突然問，“你怎麽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看著許維，很不理解地說：“你也沒進過決賽啊！”
許維：“我有一顆大心臟。”
馮垣他們緊張，TPG的粉絲比他們還緊張。
粉絲們一邊興奮——TPG進決賽了！新粉還不覺得，選手的老粉這兩天都跟喝了假酒一樣，自己都暈暈乎乎的。
許維和馮垣的粉絲也都放下了成見，變成“一家人”了。
兩人的粉絲罵得一直很兇。
許維的粉絲覺得，馮垣你不是看不上我家VV嗎？還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VV是流量，那你跟我們VV同隊幹嘛？自己打臉嗎？
馮垣的粉絲認為，許維打得爛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不然他為什麽會被OG掛牌？馮垣說許維是流量的時候，許維確實就是流量，現在來算賬有什麽意義？馮垣當時說錯了嗎？
不過這兩撥粉絲倒是從來不去微博鬧，不想讓選手難做，平時就在貼吧裏互罵。
但勝利似乎是能讓人被沖昏頭腦的，因為進了決賽，兩邊的粉絲突然就從勢同水火變得其樂融融。
在超話裏格外和諧。
——我現在看什麽都覺得可愛，沒想到我們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VV沖啊！
——剛粉上就得到了進決賽的好消息，美滋滋。
——許維和馮垣關系很好啊，不知道為什麽粉絲會吵。
——對啊，許維和馮垣經常勾肩搭背，關系不好能這麽幹？
——TPG很團結的好不好，都是兄弟。
——以後煞筆們都別來超話帶節奏，來一個我罵一個。
越是臨近總決賽，粉絲們的聲勢就越浩大，搶到票的人已經提前動身了，沒搶到票的時候只能約著朋友一起看。
許維他們提前一天到了L市，和之前一樣，整個俱樂部都沒人暴露行程，他們一出機場就直接上車去酒店。
“你們今天都早點睡。”姜斌在車上沖他們說，“都不是第一次打比賽，在這兒也不用倒時差，就把這次當普通賽看就行了。”
“尤其小哲。”姜斌看向坐在後排的楊涵哲，“你這幾天是不是都失眠？”
楊涵哲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坦誠道：“睡不好，就算睡著了也總做夢。”
姜斌：“我讓助理去給你買褪黑素，你今晚吃了藥就早點睡。”
“行。”
姜斌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許維身上：“你也是，別覺得自己不會緊張。”
許維：“我知道，我也準備今晚早點睡。”
“總之，這次能贏最好，就算贏不了……”姜斌的話還沒說話，馮垣就說，“教練，別這樣啊！還沒打就唱衰啊。”
姜斌瞪了他一眼：“就你話最多！”
“我是告訴你們，別有太大壓力，能贏當然好，但贏不了也沒什麽，我們能走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畢竟我們剛剛重組不久，你們前面又花了不少時間磨合，陳陽和小哲也要積累經驗。”
姜斌深知，平時再怎麽恐嚇都可以，但真到了決賽這樣的場合，給壓力就不行了。
就像高考之前，再嚴格的父母都會讓孩子放松一下。
緊張就容易出錯。
姜斌：“贏了，我們是冠軍，輸了也能回來繼續訓練，春季賽照樣能打回去。”
安拓小聲說：“春季賽也打到總決賽？”
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要有自信！”姜斌嚴肅地看著安拓，“你學學許維，許維他多自信？”
許維也嚴肅道：“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卑兩個字怎麽寫。”
姜斌來L市之前主要是分析數據，制定陣容方針，來了L市以後，更多時間反而都放在安撫選手的情緒上。
“除了馮垣和你，安拓他們都不是大心臟。”姜斌這次又和許維一間房，他放下電腦，轉頭看向把背包隨手放在椅子上的許維。
許維攤手笑道：“你看我，我也教不會他們怎麽調整心態。”
“我不需要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許維，“所以也沒什麽經驗，我是真不把這個當回事。”
姜斌：“你也不大啊，你今年多少？十九還是二十？”
許維：“十九，六月的生日。”
姜斌點點頭：“你不一樣，你這種是天生的，怪不得你以前……”
怪不得你以前怎麽被罵都無所謂。
許維被罵得最慘的時候，全網主播都拿他當梗，粉絲們分手乏術，只能看著許維成為所有人嘴裏的笑話。
“其實以前你打比賽的時候我也看過。”姜斌到現在都覺得神奇，“不過那些……那些戰績也有好處吧，把你的心態鍛煉出來了。”
就像許維說的一樣，他一點異樣也沒有，半點不緊張，晚上吃完飯後還和馮垣出去逛了逛，兩人逛了半個小時，就找了家網咖打了兩個小時游戲，就當賽前熱手了。
到了比賽當天，許維和馮垣還早起做發型。
“不能跟他們一樣油頭垢面的。”馮垣先做完發型，站在一邊等許維，“誰說男人不能精致？我可有不少顏粉。”
理發小哥一楞，嘴唇緊抿，努力憋笑。
許維：“不用給我上發膠。”
小哥：“不上定不了型，等到下午就白吹了，我用手抓，少給你上點。”
“不會太香吧？”許維有些遲疑，“香得走在路上一堆人看我。”
小哥認真道：“不會！”
然後……許維和馮垣就頂著香噴噴的頭發出了理發店。
兩人在店裏聞不到，一出來，就覺得對方和自己，實在是香得有點過分。
“你香得像是往頭發倒了瓶香水。”許維面無表情的嘲笑馮垣。
馮垣不甘示弱：“你以為你好到哪兒去？”
許維哼了一聲：“我還是比你好那麽一點的。”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
“沒想到有今天啊。”馮垣雙手插兜，走路姿勢格外囂張，不少路人轉過頭來看他，馮垣自己很美，覺得路人都是因為他長得帥才回頭，“我跟你說，我知道我被賣給TPG的時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許維：“我知道，你來的那天看起來就很想找茬跟我打一架。”
馮垣難得跟許維說真心話：“我來TPG之前，一直看你不爽。”
許維：“因為我打得爛？”
馮垣嚴肅搖頭：“因為你粉絲多。”
許維：“……”
沒想到是因為這一點。
馮垣：“同樣是職業選手，我出錯的時候，我粉絲罵我，你出錯的時候，你粉絲竟然不罵你？！這合理嗎？而且我那時候成績還比你好，再怎麽樣，我都不應該比你慘吧？”
許維摸摸下巴，發自肺腑道：“主要是你長得沒我帥，你要是和我一樣，估計也沒那麽多人罵你。”
“那還是算了。”馮垣嘴角抽了抽，“你粉絲不罵你，還給你吸引火力，那段時間你被罵得更慘。”
馮垣拍了拍許維的肩膀：“之前我還挺恨CUG的。”
“畢竟我在CUG也是出過力的，就算犯過錯，但職業選手，有幾個沒犯過錯？”
“他們要賣我，我沒有意見。”
“但是把我賣來TPG，我心裏就不是滋味了。”
許維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現在不恨了？”
馮垣搖搖頭，他笑道：“不恨了，我還要謝謝他們。”
馮垣：“許維，謝謝你。”
他在正兒八經的對許維道謝。
許維看向馮垣。
“我知道，你的選擇也不多。”馮垣，“不過你能選我，我就得謝你。”
許維：“等拿了冠軍再說吧。”
“而且德瑪西亞杯的冠軍也不值錢，IKG拿了三個，CUG也有一個。”
“你還想要春季賽冠軍？”馮垣，“我以前你之前都在吹牛。”
許維：“對於比賽，我從來不吹牛，而且我想要的不止是春季賽冠軍，還有MSI，夏季賽，甚至世界賽冠軍。”
馮垣古怪的看著許維：“你之前說的，都是認真的？”
許維不明所以：“難道你之前一直覺得我說奪冠也在吹牛？”
“也不是覺得你吹牛……”馮垣摸了摸後腦勺，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輕咳了一聲後說：“奪冠嘛，拿冠軍嘛，接受采訪的時候都是這麽說的，口號誰都會喊。”
但真正把奪冠當目標的，其實寥寥無幾。
更不會有人像許維一樣直白地說出來。
許維：“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你覺得是我挖掘了你，我覺得沒有誰挖掘誰的說法。”
“你只是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方，出現在我面前的唯一選項而已。”許維，“你得多感謝你自己。”
馮垣驚訝道：“感謝我自己？我做什麽了？我也不是做好人好事的人啊，是不是你過馬路的時候摔倒了，我把你扶起來了？”
許維無語了，他有時候真的摸不準馮垣的腦回路：“我怎麽可能摔倒，而且你也不是會扶人的性格，別給你自己臉上貼金。”
“在挑人的時候，我看過不少可選打野的比賽，最後選了你。”許維，“我不是沒人可選，只是你最合適。”
馮垣不走了，就站在原地看著許維，眼神像是在說“快誇我快誇我！！”
許維：“團隊陷入劣勢的時候，敢站出來的人不多。”
“怕自己背鍋，怕輸了以後陷入輿論，怕這怕那，這些都可以理解，職業選手又不是個個都不怕挨罵。”
“所以我選中你，是因為你的表現，來TPG是你自己爭取的機會。”
馮垣看著許維，陽光落在許維身上，馮垣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許維挑了挑眉：“怎麽了？這麽感動？”
“我要是個女人，我就以身相許了。”馮垣眨了眨眼睛。
許維拒絕道：“打住，你要是以身相許，我還能有好日子過？”
馮垣：“行吧，沒想到妾有意郎無情，我就當我沒說過。”
“回去吧。”馮垣小跑到許維身旁，“贏了我請你泡澡。”
許維：“不去，每次泡澡你都是去秀肌肉的，我看著辣眼睛。”
“你懂什麽？我這是迷倒萬千少男少女的身材。”
“你就是嫉妒！”
“我蛋白粉分你一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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