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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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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慕槿跌跌撞撞地在山路上行走,雨衣帽子被風吹掉,雨水順著脖頸灌進衣領。她停下,用力拉緊抽繩,把自己完全縮進去。

她已經找了四個小時,還是一無所獲,風越來越大,樹葉被吹得嘩嘩作響,即使離海面很遠,也能隱隱聽到海浪聲。

一道雷聲炸響,她被嚇到,沒註意踩到石頭上,倒向一邊,尖銳的石棱在她小腿上劃出長長的口子。

慕槿倒吸一口冷氣,失策了,應該穿長褲出來的。

她簡單查看了一下傷口,還好,有雨衣的隔絕,傷口沒有很深。

雨勢有變大的跡象,必須得在臺風完全來臨前下山,她顧不上處理傷口,繼續往前走。

最後她又爬到了山頂,山神雕像靜靜地佇立在正中央。

雨水順著鎧甲猙獰的紋路流下,石淵的面容被沖刷得模糊不清,狂風吹過他的兵器,發出淒厲的嗚咽聲。這幅模樣看得人膽寒,不像個將軍,更像來索命的地獄惡鬼。

慕槿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她繞開雕像,往懸崖邊走了走。

海浪被風卷起,拍到斷壁上,翻湧的黑色浪花仿佛能吞噬一切,這裏一覽無遺,沒有能藏東西的地方。

她嘆了口氣,看來是真的找不到了。

說不失望是假的,但她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

慕槿看了看遠處黑壓壓的天空,該回去了,再多待一會都很危險。

但剛往回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雷聲隆隆,像有人突然擦亮了蒙塵的鏡子,又或是掀開了舞臺厚重的帷幕,所有混沌的想法擰成一條線,慕槿驟然回頭。

還有一個地方,她從來沒找過。

*

宋辭遠趕到時,臺風正在海面上肆虐,輪渡負責人解釋道:“宋總,風太大了,現在所有船只都禁航,真的不能去……”

話還沒說完,宋辭遠已經轉身大步走向港口。

港口旁停靠著一艘大船,此刻正在風浪中劇烈搖晃。他一腳踹開船長室的門,把空白支票拍在控制臺上:“數字隨便填,我只有一個要求,現在開船。”

船長咽了口唾沫:“這天氣出航風險太……”

宋辭遠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聲音冰冷:“要麽拿著錢開船,要麽……明天離開這艘船。”

助理在一旁欲言又止,他從來沒看過宋總這幅堪稱恐怖的模樣。

船還是開了,在驚濤駭浪中艱難前行,一個巨浪拍過來,船身幾乎直立,接著狠狠砸回海面。有個船員死死抓著船艙裏的桿子,蹲在地上嘔吐不止,宋辭遠卻沒什麽反應,他像座雕像立在窗邊,一動不動地看著逐漸逼近的小島。

好在這座島離大陸並不遠,二十幾分鐘後,船靠岸。

沈青禾早已等在碼頭邊,身邊還跟著小花,看到宋辭遠,她頂著風踉蹌地跑過來,給他撐傘:“宋總!”

宋辭遠躲開傘,站在雨中冷冷地盯著她:“為什麽不是你去?”

為什麽是她去做這些危險的事?為什麽不是你?

沈青禾楞住了。

她從沒想過宋辭遠這樣的人會說出這惡意滿滿的話。

但她還是下意識道歉:“對不起,我……”

宋辭遠並不想聽她的回答,快速往山腳走去,沈青禾只能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能聯系到人嗎?”他問。

沈青禾搖頭:“小槿的手機已經不能用了,而且山上信號不好,沒法聯系。”

“救援隊呢?有沒有人已經出發?”

“……沒有,風太大了,沒有人願意現在上山。”

宋辭遠不再問問題,腳步更加急切。

很快到了山腳,他一刻都沒停頓,準備直接上山,沈默了一路的小花在此刻才說話:“要是能下來,她自己就能下來。要是不能下來,你上去也沒用。”

宋辭遠不理她,沈青禾想起什麽,沖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個手機:“這上面可以查看小槿的位置。”

慕槿幾個月前留給她的定位手鏈,沒想到現在又派上了用場。

宋辭遠停下,擡起手後又頓住了,他搖搖頭:“你留著。”

“為什麽?”沈青禾著急得往前近了一步,想把手機塞到他手裏,“你帶著這個就能快速找到小槿了!”

宋辭遠:“等風停了,有人可以上山時,你要用這個第一時間找到她。”

萬一他沒能帶她下來,帶走了定位器,只會增加救援隊找到她的時間,把它留給沈青禾,才是最好的選擇。

哪怕這選擇的結果是放棄他。

一向不怎麽聰明的沈青禾卻在此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風更大了,雨衣被吹得嘩嘩作響,她捏緊手機,下定決心:“宋總,我和你一起!”

他都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她怎麽不行,朋友一定比男人靠譜!

沈青禾充滿鬥志,然後宋辭遠輕飄飄遞過來一眼,她的氣勢瞬間垮掉。

“那個人說得沒錯,你上去也沒用,留在這等我消息。”

“可是——”

“沒有可是。我會找到她。”

小花走上前,把一個袋子拍在他身上:“雨衣。”

宋辭遠接過,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去。

這座山算個景點,所以上山的路是一條水泥路,只是不少樹都被吹倒,橫亙在路中間,旁邊的山壁時不時還有碎石掉落,加大了通行難度。

宋辭遠逆著風雨往上走,襯衫和褲子早已濕透,貼在身上。

沈青禾告訴他,慕槿最後的定位在山頂,已經一小時沒有動過了。

他不想去思考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埋頭往山上走。

突然,他看到一棵樹上有抹刺眼的紅——是血跡,還沒被雨水完全沖散。

宋辭遠心臟猛地一縮。

他加快腳步,沿著斷斷續續的血跡往前。

越往前走,他的心越往下沈,天色變暗,他已經到了山頂,放眼望去,沒有一點活人的蹤跡。

山路只有一條,來時沒有碰到她,山頂也沒有人,那她去哪了?

宋辭遠僵硬著繼續往前走,前面只有懸崖,如果她……

這時,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山頂正中央的雕像。

因為角度問題,現在他才看清雕像下,有一個人影。

她渾身濕透,蹲在地上,一動不動。

“慕槿?”

宋辭遠聲音很輕,他的心高高懸起,怕眼前只是自己的幻覺。

但下一刻,那個身影轉過來,看到他,她眼裏泛起驚喜的光。

“宋辭遠!”

又一道閃電劃過,她的眼睛彎彎,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慕槿舉起手中的不明物體,大聲呼喊,風把她的聲音送進耳朵。

她說:“你看,我找到了!”

宋辭遠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拽進懷裏,他的手在顫抖,力道卻大得讓她骨頭都發疼。

慕槿的臉貼在冰冷的雨衣上,他的心跳聲震耳欲聾,比風雨聲還要劇烈。

“下次再敢亂跑,我就把你關起來,”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壓抑著某種瀕臨爆發的情緒,“別想離開我,哪都不許去!”

慕槿想笑,雨水卻灌進嘴裏,她伸手抱住他:“但是我好開心!我好開心!”

準備下山時,她瞥了一眼雕像,一個大膽的想法劃過心頭。

楚萍不喜歡這雕像,所以她下意識就排除了它的可能性,壓根沒在這裏找過。萬一楚萍也是這麽想的呢?

她走到雕像旁,認真研究了許久,終於發現一點異常。

雕像底座有一小塊凹陷,平常人不會註意到,她費了很大力氣把手探進去,但摸了個遍,也沒摸到任何東西。

難道是她猜錯了?

正準備把手取出來時,她突然楞住,剛剛手背上有個不一樣的觸感。

慕槿轉動手腕,手心朝上,仔細摸索,然後發現——上方貼了個袋子!

接著她又花了一段時間,才把袋子取出來。

感謝楚萍的嚴謹,即使發病,也沒忘記把竹簡放進密封袋裏,她終於拿到了完好無缺的證據。

*

天徹底黑下來,宋辭遠背著慕槿一步步往山下走。她腿上的傷口已經用撕開的襯衫草草包紮,但血還是微微滲出來。

慕槿以前總念叨著沒見過臺風天,很想感受下站在狂風中的感覺,現在真的在狂風裏了,又悔不當初。

“宋辭遠……”她開口,想說自己能走。

“閉嘴,”宋辭遠打斷她,“留著點力氣。”

慕槿:……

他從來沒說過重話,看來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走了一會,他停下腳步,慕槿往前方看去。

原本的山路被截斷,只剩下邊緣一條不足半米寬的泥濘小路,下方是翻滾著的黑色樹浪,一不小心就容易滑落下去。

她掙紮了下:“還是放我下來吧,太危險了。”

宋辭遠不肯松手,把她往上托了托:“抱緊我。”

不等她反應,宋辭遠踏上那條窄路,泥水沒過腳背,狂風幾乎要把人掀翻,他身體緊貼著巖壁,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擦肩。

慕槿淋了太久的雨,冷意沁透皮膚,鉆進骨頭縫裏,她忍不住地發抖。

旁邊就是萬丈深淵,此刻她才有了命懸一線的感覺,突然就理解了宋辭遠為什麽這麽生氣。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側,輕聲說:“以後我不會這麽任性了。”

宋辭遠沒有回答,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走到正常的水泥路上,慕槿被放下來,兩人停在原地休息。

她朝山下望了望:“應該快下去了,宋辭遠,我們馬上就——”

回頭的一瞬間,她的話頓住。

在宋辭遠的身後,一棵樹終於承受不住大風,從中間斷開,猛地砸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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