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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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雖然沒有顯示備註,但看到所屬地,慕槿一下就猜到了是白家的電話。

她還在等宋辭遠,便不耐煩地按掉。

沒幾分鐘,對面又打來。

簡直沒完沒了。

“什麽事?”她語氣煩躁,“捐肝的事免談,你繼續等我去求你的那天吧。”

出乎意料的,那邊並不是白峰的聲音,而是一個同樣蒼老的男聲,他說:

“慕小姐,拜托您來醫院看一眼。”

*

下午三點,慕槿提著果籃出現在醫院門口,一位老人似乎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一看到她就立刻迎了上來。

這位自稱是白家的管家,工作了幾十年,對白家大大小小的事格外清楚。

他看起來慈眉善目,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和白峰那副嚴肅模樣相差甚遠。

白管家今天給慕槿打電話,說希望她來醫院看一眼需要□□的病人,看完再做決定。

一番話說得低聲下氣、情真意切,慕槿自詡不是容易心軟的人,便答應了他的請求,下午和陳承請了假,直奔醫院。

白管家小跑到她面前站定,畢恭畢敬地說:“慕小姐,我替您拿著。”

慕槿躲開他的手:“不用,這點東西我還是提得動的。”

白管家看起來年齡也不小了,她可不會虐待老人。

兩人走進醫院,白管家直接帶她上了頂層,這一層裝修高端大氣,走廊的空氣中沒有消毒水味,而是淡淡的茶香。

從走廊兩邊打開的門看進去,裏面有各種各樣在普通醫院沒見過的高端設備,但沒有一個病人,看來是獨屬於富人的區域。

慕槿好奇地四處亂看,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對這裏的一切都很好奇。

“我們到了。”

白管家突然停下,慕槿一時不察,差點撞到他身上,她這體格估計能直接把他撞倒,那就真的是虐待老人了。

她及時伸出右手扶住旁邊的白墻,頭一撇,硬是繞開了他,撞上一面透明玻璃。

白管家驚呼:“慕小姐,你沒事吧?”

慕槿沒有回答,她楞在原地。

這一撞讓她註意到了透明玻璃裏的場景。

玻璃窗內是個單人病房,一個小女孩躺在雪白的床單上,身邊放著一個灰色的小熊玩偶。

她看起來還不到十歲,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胸口幾乎看不出呼吸的動靜,各種管線纏繞在她細瘦的手臂上,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微弱地起伏,仿佛隨時會拉成一條直線。

她不認識這個小女孩,卻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感同身受,好像自己也無知覺地躺在那裏,任由冰涼的藥水註入身體。

她擡起手,指尖無意識地觸碰冰冷的玻璃。

“……需要□□的人是她?”慕槿不確定地問。

她一直以為是白峰年紀大了,身體出了問題,沒想到居然是個小女孩。

白管家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此時也消失,他和慕槿一起看著病床上的人,沈重地點頭。

“她是誰?”

“她是老爺的孫女,白希珍。”

白希珍,希望、珍寶,看來白峰很愛這個孫女。

慕槿又問:“她怎麽了?”

白管家似乎是想起什麽,他低下頭,擡手抹了下眼睛,嘆氣道:“希珍小姐是個可愛的女孩,她乖巧懂事。但兩年前,希珍小姐十一歲時,她的性格變得暴躁易怒,而且總是失眠出血,去醫院檢查才發現,她的肝臟有先天性疾病。這種病無法通過藥物治療,只有移植肝臟才能完全治愈。但希珍小姐的血型特殊,我們找了兩年,還是沒找到和她匹配的□□。可是她越來越虛弱,我們已經等不起了。”

慕槿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居然已經十三歲了。

她見過很多十幾歲的小孩,但沒有一個像她這樣瘦小。

慕槿不忍再看,她轉過身,直視著白管家:“她爸媽呢?他們為什麽不給她捐?”

白管家又是重重一嘆:“她的爸爸……也就是您的二叔,他和老爺有些觀點不合,回家的時候因為超速行駛,和夫人一起……去世了。老爺年紀大了,不符合捐獻條件,無奈之下,只能找您了。”

慕槿怔楞在原地,也就是說白家現在只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現在這個小女孩也因為病重,可能馬上要離開人世了。

她想過白峰會過得不如意,但沒想到他會過得這麽淒慘。

白管家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露出什麽不高興的神情,又接著說:“希珍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也算是我半個孫女,我真的不希望她這麽小人生就徹底結束了。聽說老爺和您談得並不順利,他拉不下這個臉,那今天就由我來,希望您看在我這老骨頭的面子上,可憐可憐希珍小姐吧。”

說著,白管家後撤一步,就要給她跪下,慕槿趕緊攔住他。

“你、你幹什麽!”

她托著白管家的胳膊,他卻不願意起來,一個勁地要跪下去。

慕槿只好松口:“你先起來,我考慮考慮。”

“真的嗎?”白管家順著她的力道起身,反握住她的雙手,“您的大恩大德,我感激不盡,以後您有什麽問題,我一定努力幫您解決。”

慕槿甩開他的手:“我只是說考慮考慮,沒說答應,你別高興得太早。”

“只要能考慮,就還有希望。”

白管家轉身,擡手摸上玻璃窗,對著裏面喃喃自語,聲音雖小,卻掩蓋不住語氣裏的興奮:“小小姐,聽到了嗎?我們還有希望。”

慕槿也轉身去看小女孩,她一動不動地昏睡著,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不知道有個和她毫無血緣關系的老人為了她,在病房外給一個陌生人下跪。

慕槿嘆了口氣。

果籃在剛才她去扶白管家的時候就掉在了地上,她一動,就不小心踢到了。

她低下頭看著五顏六色的水果,心裏卻有些後悔。

剛才她應該買個小熊玩偶的。

*

晚上,慕槿躺在陽臺的懶人沙發上,感受著徐徐吹來的晚風。

直到現在,她也沒有收到宋辭遠的電話,她想打回去,又怕時機不合適,導致他被他爸訓斥。

她擡頭看天上的星星,璀璨耀眼,讓人羨慕。

朝生科技出事、工作室資金出現問題、宋辭遠回到宋家、捐肝、生病的白希珍,所有事情在她腦海裏卷成一團亂麻,簡直是剪不斷理還亂。

慕槿拿起沙發旁的泡泡紙,把它們當作這些煩心事,一個個用力地按下。

“怎麽不開心了?”

慕柔端了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拿起她的泡泡紙扔到一邊,又把果盤放到她手上。

慕槿不想讓她擔心,揚起笑臉:“沒有啊,我挺好的,沒有不開心。”

“我還不清楚你?”慕柔扯過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你一不開心,就喜歡捏泡泡紙,這習慣都十幾年了。”

她有嗎?

慕槿移開視線,心虛地摸摸鼻子。

見她不肯說,慕柔也不勉強,她躺倒,和慕槿一起看星空。

兩人並排躺著,讓慕槿想到小時候的夏天,她也會和慕柔一起躺在院子裏看星空聊天。

那時候她還騙她,說在七夕的晚上,躲在葡萄架下能聽到牛郎織女說話。慕槿天真地守了一晚上,熬了個大夜,卻什麽也沒聽到,氣得她回來和慕柔冷戰了一周。

想起往事,她微笑起來,心裏的煩悶也消失了一些。

“明天我就準備回去了。”慕柔突然開口。

“……什麽?”慕槿的笑容僵住,“這麽快嗎?”

“我都到這多久了,早就想走了,”慕柔伸長手,摸摸她的腦袋,“而且你過得不錯,我很放心。”

很久嗎?慕槿明明感覺才過了幾天。

她坐起來,用屁股拖著懶人沙發,挪動到慕柔身前,靠在她腿上。

這個姿勢怪異又別扭,慕柔不得不起來扶住她的腦袋和身體,防止她摔下去。

慕槿悶悶不樂地說:“我會想你的。”

“你被什麽東西附身了?”慕柔擡起她的腦袋,仔細端詳,“這麽多年從來沒聽過你說想我。”

母女倆脾氣一脈相承地火爆,從來不會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慕槿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頰轟地一下變紅。

啊啊啊都怪宋辭遠,老是在她耳邊說想她,導致她習以為常,不自覺地就脫口而出了。

她掙開慕柔的手,不好意思地把頭埋在她腿上:“你聽錯了,我什麽都沒說。”

慕柔開懷大笑,沒有再戳穿她的害羞。

又躺了一會,慕槿感覺臉上的熱度慢慢散去,便換了個姿勢,側躺在她腿上。

一旦安靜下來,她又開始回想下午看到的場景。

“媽,要是有一件事,做了身體難受,不做心裏難受,我該怎麽辦?”

慕柔沈默了會,突然問她:“你最近真的沒有接到過陌生人的電話?”

不愧是她媽,和她一樣敏銳!

慕槿擡手捂上自己的臉,努力不被她看出異樣:“真的沒有,這是工作室的事。”

“沒有就行,”慕柔把她的手取下來,“這麽蓋著你呼吸的了嗎?”

慕槿嘿嘿一笑。

“我很少幹涉你的決定,棉棉,”慕柔一下一下地給她理順亂成一團的頭發,“猶豫不決的時候,多問問你的心,問問它想要的是什麽,然後堅持你的選擇。”

那她的心想要的是什麽呢?

是工作室的未來,是小女孩的未來,還是,她的未來?

慕槿做不出選擇。

頭皮被慕柔輕輕地按著,她漸漸放松下來,躺在她的腿上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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