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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跡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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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跡始

“我們今日為何不進千金閣?”長著一張秀氣娃娃臉的青年不滿地錘了下桌,“那明明是個探查閣內虛實的好機會。”

一只筷子扔在他頭上,砸出了一個紅印,聲音清脆,“你那不叫探虛實,叫甕中捉鱉。”

青年不滿地瞪向自己的師姐,“還沒打呢,就說打不過,師姐你也太窩囊了。”他邊說邊瞟向宣昭的方向,似是意有所指。

離照正抱著自己的劍在一旁擦拭,聞言擡起頭,利落地收劍入鞘,“據我所知千金閣兩大護法皆為元嬰,而且常入千金閣者不乏修為極高之人。”

她掃了青年一眼,這般年紀修成的金丹,放在哪裏都是佼佼者,自然有自傲的資本。

離照說話習慣性留三分餘地,“總之還是小心為上。”

青年努了努嘴,還有點不服氣,嘟囔道:“那別人都比我們強,這任務還做不做了。”

宣昭知道青年在不滿什麽,他們都是門內二十年內新近出的金丹,總歸免不了被拿來比較。青年是爭強好勝的性格,自然不高興他這所謂的後起之秀作了這次任務的指揮者。

他看向青年,平靜地解釋道:“我們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還是小心為上。”隨著宣昭的擡手,四道泛著淡淡金光的請帖從他袖中飛出,準確地浮在了每個人的面前。

“這是極樂樓鬥獸場的請帖,我們三日後可盡情去探個虛實。”

青年睨了宣昭一眼,嘴角抽了抽,沒再說出什麽不中聽的話。

月上中天,萬家燈火具寂時,銷金窟各處仍燈火通明,壯麗的煙花在空中炸

“我修行多年,所見美景也無數,這種煙花倒是第一次見,看起來並非凡間之物。”

接連幾朵盛大的煙花在空中炸開,聲浪傳遍城市的各個角落,宣昭仰頭遙遙望去,嗓音平靜,“千金閣所放的煙花不是用凡間火藥制成的,用的是上等火獸骨和七彩鳥的羽毛炮制,哪怕是在修仙界,這兩樣東西也是千金難求。”

不久前才和宣昭嗆過聲的青年斜乜了宣昭一眼,頭高高揚起,像只鬥雞,“也未曾聽說宣昭師弟下過幾次山,對於山外之物,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所有人的面色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此次任務底細尚未摸清,便開始這般互相爭鬥,這著實不是個好兆頭。

一直沈默不語的離照側身隔在兩人之間,“巫師弟此言差異,千金閣每隔二十年便會以煙花為慶,今日剛好又到日子罷了,宣師弟說的都算不上是秘辛,做任務之前將消息查清楚是應該的,無需強加偏見。”

巫許抖擻羽毛,正準備繼續唇槍舌劍之際,一只素白的手揪住了他的耳朵,“閉嘴。”

鬥雞的脖子被捏在了別人的手裏,五彩羽毛失了光彩,再也囂張不能,嗡嗡道:“我知道了,師姐。”

巫靈對宣昭和離照露出抱歉的笑容,捏著自家師弟的後脖頸走了,眾人還能隱約聽見氣急敗壞的蠢貨二字。

煙花散去,剩下幾人也沒了觀賞的性質,同宣昭告別後便準備回房中打坐修煉。

等人走盡,宣昭喚住了將要離開的離照,他躬身感謝道:“我知師姐是受師尊所托護我,我在此多謝師姐。”

離照先是一楞,總是冷若如霜的臉上浮出一層淺笑:“近清尊者於我有恩,我這一生怕是也無法報此大恩,若能幫上你一二,也算是全我一個心願,師弟無須介懷。”

她向宣昭一回禮,“我便提前在此恭賀師弟任務順利,心中所缺皆能圓滿。”

宣昭極快地笑了一下,眼睫垂下,應道:“那我便多謝師姐了。”

這對宣昭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場景,成片的青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綠浪翻騰。

但這次在前方等他的卻並非熟悉的人影,素衣的女子轉過頭,面若皎月,柔柔的聲音順著風飄來,“呀,真是一只漂亮的小狐貍。”

宣昭驚訝於這女子同師尊相似的面容,緩慢前行兩步,試探性地喊道:“前輩。”

女子腳步輕盈,翩躚至宣昭面前,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臉,肯定地點了點頭:“像我們家的狐貍會喜歡的。”

宣昭的脊背崩得筆直,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不知前輩找我所為何事?”

女子背著手,抓住了宣昭把柄似地狡黠一笑,“我知道你喜歡我兒子。”

宣昭的表情略變,“我只是景仰師尊…”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女子一臉我懂你的表情,“別裝了,你體內的血由我的骨置換,天狐一族對情感最為敏銳,你的相思味兒大得整座山都能聞見。”

“喜歡就是喜歡,他孤零零的,有人喜歡他我很高興。”

女子突然捧住他的臉,她坦然地看著宣昭,“情愛是世間最自然的事,這不是玷汙,你無需愧疚。”

宣昭感覺自己從這位前輩的眼中得到了力量,這讓他有了坦然直視對方的勇氣,他抿唇道:“我只覺得,心心相印方為最佳。”

女人一雙眼閃著盈盈的光,“那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呢?”

宣昭整個人一震,嘴唇抖動,“我…”

女人像哄小孩一樣拍了拍他的臉,隨後松開了宣昭,“他從小反應就慢,你不要怪他。”

她像朵雲一樣輕巧地漂浮在宣昭的周圍,“可惜我就只剩這一道靈氣了,不然我一定要做證婚人。”

“前輩,證婚人並不由父母擔任。”

女子自然地掩飾了自己的尷尬,拍了下自己的頭,恍然大悟道:“差點忘了正事。”

她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立在宣昭面前,隨即莊重一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小九尾狐貍。”

宣昭趕快伸手,想將她扶起,女子卻維持著姿勢靈活地向後飄去,讓他撲了一個空,大有一種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的架勢。

“前輩不必行此大禮,只要是和師尊相關的,我定會竭盡全力。”

聽聞此言的前輩瞬間直起了身,表情驚喜,“那就這麽說好了,不許反悔啊。”

她興沖沖地回到了宣昭跟前,“是這樣的,我兒子想和別人同歸於盡,你到時候可不可以保護他?”

宣昭向她一行禮,“晚輩定當竭盡全力。”

女人笑著伸出指尖,一道靈光鉆入宣昭眉心,“那我走啦,乖兒子。這算是我最後送你們的禮物。”

女子的身影逐漸消散,宣昭想伸手留住她。突然一道強烈的風向他席來,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被裹挾其中,隨風不停搖擺。而女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眼前。

耳畔的聲音逐漸嘈雜而鮮明。

“怎麽還不醒啊?”

“小師兄是不是練到走火入魔了?都讓開!讓我給他餵顆上品清心丹。”

不知道哪位眼疾手快的能人,直接將一杯冷茶潑在了宣昭的臉上。

宣昭緩緩睜開眼,從鼻尖拿下一片茶葉,看向那位潑他的弟子,“不知張師兄這是所為何事?如此這般興師動眾。”

之前同宣昭不對付的那名小巫師兄大步走來,抓住了宣昭的肩,目光灼灼,“我們攤上大事了,有人指名要見你。”

帶著厲勁的一巴掌拍在了小巫頭上,其力度無不讓在場人頭皮發麻,靠譜的師姐站了出來,“我們救了極天宗的一位師兄,他指名要見你。”

宣昭略一思索,迅速起身朝外走去,揮袖間便又恢覆了翩翩公子的模樣。

“我去看看。”

小巫抱著頭哀嚎著追了出去,“你們都不管我嗎?”

“閉嘴!”

斷續膏清苦的味道和濃重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床上的人右眼和胸前都纏著厚重的繃帶,幾乎要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宣昭瞳孔一震,大步走到了床邊,“左師兄?”

看著宣昭的到來,左承乾的左眼激動地轉了一圈,嗓音異常粗糲:“宣師弟,你來了。”

他急切地讓宣昭靠近,宣昭附耳在他唇邊,眉頭出現遲疑的刻痕,隨即便揮手攔出一道屏障,將所有的聲音隔絕開來。

小巫捂著被打痛的頭,憤憤不平地嘟囔:“怎麽,就他配知道,我們都不配。”

宣昭探了下左承乾的靈脈,驚訝地發現這位師兄幾處主要大脈已全部粉碎,幾乎已無再能恢覆的可能,下手之人的狠毒可見一斑。

宣昭緩緩將一道溫和的靈氣註入左承乾的體內,暫時保持著他的經脈不枯。

“左師兄,到底出了什麽事?”

左承乾指向自己的腰腹處,示意宣昭將東西拿出。

那是一塊玉牌的碎片,但其上的雪龍紋說明了它的來處。

宣昭查看著碎片,皺眉道:“是雪華宗將你傷害至此嗎師兄。”

左承乾回憶起自己看到的那些惡心場面,還有師弟將死之死的不堪眼神,眼睛赤紅,聲音顫抖,“是。”

極天宗有幾名弟子突然失蹤在了長樂城附近,他領命追查至此,憑一名師妹最後留下的痕跡鎖定了千金閣,他裝作普通客人的樣子潛入了閣內,在地下探查之時發現了一處堪稱人家煉獄之地。

“師弟你能想象嗎?”他咬緊了牙關,眼中有憤怒也有恐懼,“活生生的人被植入妖骨,變成了新的妖獸。”

“而做這一切的,是所謂的當世第一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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