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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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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行

於階白自覺對表情的掌控管理已不輸世面上的最新AI,雖然心裏在怒罵對方蠢貨,但面上還能維持著禮貌,冷淡地維持針對的姿態。

一場對話下來,他和系統不約而同地罵道:“傻逼。”

系統咬牙切齒,“他竟然還敢懷疑我們單純可愛的徒弟是個妖精!”

又罵了一會兒,系統陰惻惻地對於階白說:“不如我們把他殺了吧。”

於階白的氣焰一哽,隨即幽幽道:“你如果仔細地翻了設定就會知道,我現在打不過人家。”

......

系統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藍線跟著抖了兩下,說了句“咱徒弟來了”又下線了。

於階白一擡手,大門登時洞開,宣昭的聲音響起,“師尊。”

極天宗和青竹山不同,所有的物什都是寬大莊嚴的,師徒二人如往常一般對坐於桌兩端,隔的距離卻不近。

於階白也註意到了這層間隔,拍了下身側的位置,“坐我旁邊來,阿昭。”

才坐定,於階白兩指便搭上了宣昭的手腕,宣昭手腕忍不住一抖,被於階白輕輕敲了下,“不要亂動。”

那股和識海幻覺中相似的冷香環裹住了宣昭,他的呼吸也不由得放輕了下來,腕上的觸覺傳遞到四肢百骸,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腕上觸覺消失那一刻,宣昭忍不住低頭看了手腕一眼。

他感到遺憾,為這太過短暫的時間。

慣常帶著冷色調的嗓音換回了宣昭思緒,他看向於階白,那雙熟悉的灰色瞳仁是平靜的,並沒有鮮明的喜悅或其他情緒,甚至有點懨懨。

“我那日看你傷得不輕,現在恢覆得還不錯,不過我探查你靈脈時發現有些問題,最近修煉心又不靜了?”

那雙眼睛浮現出了其它情緒,疑惑中帶著關切,完全被他的身影所占據。

宣昭不想再於階白面前表現得像個沒斷奶的孩子,搖頭道:“並未,可能是惡氣還有些許影響,徐長老的藥我還未喝完。”

於階白若有所思地看了會兒宣昭的臉,對他的說法表示認同,這確是最大的可能性。他迅速反思了自己近日的行為紕漏,心虛地發現自己忙著處理極天宗的事,以及和雪華宗人的交鋒,造成了對受傷徒弟關心不夠的事實。

但他迅速想出了補償的方法,面色不動地對宣昭道:“把外衣脫了,轉過去。”

宣昭的表情在這一瞬變得莫測,但他最後還是順從地轉了過去。

心臟跳動的頻率控制不住地加快起來,輕柔的力道隔著薄薄的衣物傳來,接著湧入一陣溫和的靈力。

原來師尊是想為他梳理靈脈,宣昭的心臟忍不住跳得更快了。

對靈脈進行一次全範圍的細致梳理後,於階白滿意地收回了手,宣昭慢吞吞地轉身,重新穿上外衫。

註意到宣昭耳尖上的一層薄粉,於階白忍不住打趣他:“怎麽剛剛梳理靈脈時,心跳得那麽快?怕我要取你妖丹?”

宣昭瞬間轉過身,一向端方的人連衣物都顧不上扣好,神色莊肅,認真解釋道:“師尊,我永遠不會這樣想你。”

於階白被他的陣狀弄得先是一怔,很快卻又笑了起來,溫和地看著宣昭:“我知道。”

他學著記憶中長輩的樣子,揉了把宣昭的頭,“我一直知道。”

在這雙眼睛的註視下,宣昭感到自己的那些想法仿佛無所遁形,他忍不住避開視線,寬袖中的指尖蜷縮起來。

他噌地站了起來,“師尊這幾日應當處理了不少事,應當也困乏了,弟子便不打擾師尊休息了。”還未等於階白應答,宣昭便急急朝外走去。

“阿昭。”宣昭的腳步定定停在了原地,僵硬著轉過了身,“師尊還有何事?”

殿中香山燃著寥寥香霧,隔得遠了,於階白整個人便被一層霧氣籠罩,讓宣昭看不清他的表情。

“離雪華山的人遠些。”

宣昭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張透著寒氣的面容,頃刻間便已有了計量,他朝於階白搖搖一拜,“弟子知道。”

“去吧,照顧好自己。”

雪華門是當世第一大宗,這個名聲雖討不到所有人的喜歡,但其它門派對上他們總要上三分心思。

許與之所居的這處山頭便是風景和靈氣都最好的地界之一,居於孤峰之上,他可以看遍整個極天宗。

孤峰聳立,在劇烈山風中,他遙遙註視著於階白所居之地。已過近百年,他仍無法想通,舊友何至於落到如此田地。

隨身佩戴的傳訊玉佩亮了起來,玉佩散出的避光重組成了片薄薄的光幕,一張老邁的臉浮在了空氣中。

虛弱和混沌,是這張臉給人的第一印象。哪怕身著象征修真界無上地位的雪華門門主法袍,也掩蓋不了衰老皮肉下的死氣。

一連串粗重的咳嗽聲後,老者才慢慢開口:“與之。”

許與之拱手彎腰一拜,“許久未見,師尊可還安好?”

老者掀開聳拉的眼皮,昏沈的眼底閃著興奮的光,沙啞道:“此去極天宗可有所獲?”

“北海妖物已除,除那妖物以外,其它並無異常。”

老者的面上呈現出一種欲望未被滿足的氣急敗壞:“與之,你可有認真探查?”

許與之不卑不亢:“師尊之令,弟子未敢有不從,除北海妖物外,浮生門人並未發現任何問題。”

老者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短暫的失態,在最得意的弟子面前,他適時收斂了自己的欲望,再開口已然平和,“北海妖物有何問題?我閉關已久,對這些事不是很了解。”

許與之恭敬地稟報道:“弟子懷疑此次的怪物和五十年前的天璣門一案有關,我曾參與那次清繳,將那東西封印於天機門廢地之中,此次相對,雖然那怪物氣息斑駁,但我仍能分辨出.....”

“荒唐!”老者厲聲打斷了許與之未完的語段,“五十年前那惡氣是由我親自主持封印的,除非我死,否則封印不可能有缺。”

他用一種嚴厲的,審視的目光自上而下地看著許與之,“與之,你是在懷疑師尊嗎?”

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與於階白相爭的內容,輕蔑的質問聲在耳邊回響。

“你當真以為你那英明無比,正道楷模的師尊潔白無瑕嗎?”

質疑並不是從舊友的疑問開始,而是從更早之前,無禮的法令,逐步混亂的宗門,閉關的師尊每次找他都是為了一個理由,破境,修為,通天路。從一開始的遮掩,到最後的不加掩飾。

許與之擡頭仔細打量了一番他一向憧憬的師尊如今的模樣,盡管不願相信,但一切早已大相徑庭。

他定定看著那張蒼老的面孔,字字清晰,“弟子不敢。”

老者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收斂了那幅欲望得不到滿足的氣急敗壞的姿態,虛偽而又和藹地說:“師尊一時氣急了,但此事應當和天璣門無關。”

“此去其它門派可有異樣?”

許與之:“未有,浮生門一切正常,近清和他收的那小弟子也無任何異常。”

老者很低地喃喃了一句:“是麽?”

許與之問道:“師尊,何事?”

老者擺手道:“無事了,你再在極天宗多留兩日,他們未有處理此事的經驗,你幫他們收收尾也是好的。”

傳訊玉佩重新恢覆了平靜,許與之迅速禦劍朝主峰所在處而去。

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鑲嵌在石壁上,地上散落著各種千金難求的珍寶,一塊巨大的寒玉立在房間中央,坐在其上的老人正在大聲咒罵傳訊符另一端的人。

厲鳴雲鐵青著一張臉,等老者罵完他才緩緩開口解釋:“我所傳消息絕無誤差,那小子至今仍未過過辯妖陣,入門五十年便已修成金丹,即使門主你那位得意門生也未曾有這般一日千裏的速度,除了有頂級妖物的血脈外,我再也想不到其它的解釋。”

他接著冷哼了一聲,“更別說我那位師兄了,自己的血便不幹凈,喜歡收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倒也正常。”

老者懷疑的目光在厲鳴雲臉上梭巡,像條毒蛇在打量獵物,“與之說未曾發現任何異常,他一向嫉妖如仇,若是真的,他不會輕易放過那小子。”

自當上掌門之後,除了在近清面前,厲鳴雲還未曾被人如此下過臉面,當下也有些控制不住,“你那弟子可是和我那位好師兄互為知己的,在自己人面前一葉障目,不是人之常情嗎?”

“豎子!”老者怒道:“莫拿你這種欺師背祖之徒和與之相提並論!”

這是厲鳴雲最難堪的一面,也是他被對方永遠拿捏的把柄,他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我自然是不能和尊者的弟子想比的。”

老者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揮手斬斷了聯系,單向通訊符的火光在空中明滅,照亮了厲鳴雲眼中鮮明的怨毒。

“喲,你這下棋技術愈發退步了啊,看來這麽多年只長了個子啊~”

張隕四委屈地咕噥:“師姐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長這個......”

歡樂的交談聲伴著推門聲戛然而止,看清推門人是誰後,張門主迅速擺正了姿態,“無雪尊者所來為何事?”

“辭行。”

許與之知道自己同此處格格不入,說明意圖之後便轉身離開,留下屋內兩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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