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浪

關燈
黑浪

李鳴山這話所指之意太明顯,在場大多女子皆為音修,聞此言皆被氣得不輕。

“你這沽名釣譽之輩!”

厲鳴雲擡手示意眾人安靜,“諸位都是我門的中流砥柱,不應為此事相爭。”

他先是安撫了群情激憤的音修們,“我知李師侄心細,擔憂若無援軍我等可能不敵。”

“諸位無需擔心此事,雪華門也會前去,不過天雲山路遠,到時可能晚幾日。”

有人發出訝異聲,雪華門可是第一大宗,門下金丹五只手都數不過來。

看來此事確實不小。

厲鳴雲帶著微微的笑意將一直躬著腰的李鳴山扶了起來,“有師侄在隊伍中,定能勢如破竹。”

他鼓勵性地拍了拍李鳴山肩膀,然後面向眾人,聲調高昂:“還有誰願同李師侄一起前去?”

李鳴山跟著轉身,臉上興奮得泛起了紅。

宣昭對此給出評價:“蠢貨得志,小人作樣。”

李鳴山這個築基巔峰的舉手了,就意味著築基巔峰以上的人沒有拒絕的機會。

但不是所有人都想去趟渾水的,所以,有的人不招待見是有原因的。

遙遙的,宣昭和厲鳴雲眼神相對,他們都對對方露出了笑臉,眼底皆毫無溫度。

宣昭緩緩舉起了手,“青竹山宣昭,願前往。”

厲鳴雲環顧一周:“參加此次行動者皆可前往回風山領取丹藥和法器。”

“七日後出發!”

“萬事小心,關鍵時刻務必保全自身。”

天色還未完全敞亮,浮雲山山門前圍著層濃厚的霧氣,飄飄渺渺,零散的人影如同浮在雲端。

宣昭收劍緩緩落下,隔著老遠就被好事者盯上了。

李鳴山故意提高了聲音:“此事非同小可,在某些人眼中倒是可有可無,以為是自己山頭嗎?想何時來便何時來。”

宣昭未多看李鳴山一眼,目不斜視,徑直從他面前走過。

洗雲山的音修們同他見禮,“宣師弟,許久不見。”

為首的女子一襲黑衣,頭發高束,一柄白玉蕭掛在腰間,笑容清揚:“師弟無需在意他人說法,在外面,自然是以實力為尊的。”

宣昭笑道:“玄音師姐謬讚了。”

不遠處的李鳴山被氣得牙癢癢,卻無可奈何。

在浮雲山,未經允許私鬥,是要受重罰的。再者,他再恨也鬥不過兩個金丹。

晨霧逐漸散去,到了出發的時辰,數把飛劍騰空而起,朝著金色的晨曦飛去。

身旁是呼嘯的風和雲,宣昭看向前方,太陽正在升起,霞光萬丈。

崖底黑氣的暴動已經結束,一切又恢覆了平靜。

於階白召出飛劍,很快便回到了青竹山。神識在全山一掃,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那麽大的一個徒弟,不見了,護山大陣被打開了,山上其它法陣也有被註入過靈力檢查的痕跡。

就像遠行者離家之前會將家徹底打掃一遍,宣昭離去之前也將青竹山打掃了一遍,於階白長靠的那張小幾上還有幾本新話本。

系統嚶嚶道:“他真的,我哭死,這都想著你的。”

於階白伸手拂過粗糙的書皮,問道:“能檢查到他現在在哪兒嗎?”

系統許久沒派上過用場了,聽聞此言立刻精神抖擻起來,“當然,我上次可進行了全方位的功能升級,用能更少,辦事更多。”

“這點小事,不在話下。”

系統的藍線變成了藍點,過了半刻鐘後,叮的一聲,一幅畫面顯了出來。

一片灰色的海,岸邊是一片深紅,一柄墜著紅繩的劍斜插在沙礫上。

宣昭等人於十日前到達北海,先去了極天宗了解情況。

極天宗也算得上排得上號的大宗門,此次卻是損失不輕。

兩名金丹不知所蹤,三名築基高階身死,只逃回來一名基本廢掉的金丹,可人不但境界大跌,還變得瘋瘋癲癲,完全說不清當日發生了什麽,只剩塊錄影石。

極天宗籠罩著一片慘霧,簡單招待過一行人後,又派出兩名金丹和三名築基巔峰陪同他們探查。

極天宗宗主將他們送至山門口,凝重地叮囑:“諸位都是各自門派未來的中流砥柱,此去定要小心為上。”

愛出風頭的李師兄答應得最大聲,卻不想一語成讖,所有人都倒了大黴。

李鳴山本人也沒好到哪裏去,劍修丟了只手,基本等於廢了一半。

現在所有人都被困在暗無天日的洞中,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一派愁雲慘淡。

頭頂上是一片虛無的黑,周圍都是堅硬的黑色石壁,他們曾帶著火符和夜明珠向上禦劍查看,四個時辰後卻又回到了原地。

現在已經是第三日了。

宣昭靠在黑色的石壁上,胸口處傳來陣痛,那個聲音一直持續不斷地在他耳邊念叨。

“和我們融為一體吧,不要和這些愚蠢的修士為伍,我們才是同類。”

“好餓,還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

睜眼時宣昭對上李鳴山的目光,他剩下的那只眼中是濃毒的怨恨。

那日眾人前去海邊漁村查探,整座村已經毫無人氣,腐爛的魚味四處飄蕩,被妖獸毀掉的房屋四分五裂。

極天宗的人提出分頭查看,眾人無異議,便由金丹帶著築基分三路查看。

李鳴山被分到了宣昭手裏,他一向愛拿師兄的架子,對此自然是不滿的,陰沈著一張臉,也不管其它人,和隊伍隔了不遠不近的一截。

後來眾人便分散開去尋找線索,等再次在海岸邊集合時,李鳴山才遲遲抱著個小女孩出現。

小女孩生得一張雪白的臉龐,衣衫破爛,手抓著李鳴山的領口,怯生生地看著眾人。

極天宗的人皺起眉:“李師弟,你是從何處找到這個小姑娘的?”

李鳴山拍了拍女孩的頭,溫聲道:“季師兄,這女孩是我在廢屋中撿到的,她守在父母的空棺槨旁,實在...”

宣昭冷冰冰地打斷了他,“先把她放下來吧,李師兄。這地方跑出個女孩,實在是有些可疑。”

宣昭的右手握緊了劍,這個味道他不會認錯,就是那天從山崖上飄來的氣味,似妖非妖的味道。

李鳴山聞言冷笑:“小師弟當真是無情,這般稚子,又能把你如何。”

小女孩輕輕扯了扯李鳴山領口的衣服,“大哥哥,我害怕。”

“莫怕。”李鳴山對她露出個安撫性的笑容,“這裏不會有人傷害你。”

說完這句話後,李鳴山恍惚了一瞬,但很快清醒了過來。

他早就看宣昭這小子不爽了,憑什麽他被所有人都捧著?連自己師尊都誇他此子將來大有可為。

妒火燒紅了李鳴山的眼睛,他直接拔出了劍:“宣師弟,你連無知稚子都不放過麽?我只差一步便是金丹,如何能辯不出妖物?”

極天宗的人最近也被這樁事纏得焦頭爛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自然更偏向宣昭的看法,但他們不想兩邊都得罪,想了想道:“李師弟,宣師弟也是好心,不如我們用辯妖符一試,若這女孩是人,對她不會有半點影響,若有妖邪留下的痕跡,辯妖符也能為其去除。”

李鳴山的表情明顯遲疑了,緩緩放下劍。極天宗弟子跟著上前,遞出一張辯妖符。

幼童一雙漆黑的瞳仁看著他,那名弟子盡量露出個溫和的笑容,女孩只露出的小半張臉上也掛出了個笑。

下一刻—

辯妖符從中裂成兩半,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一滴血從雪亮的劍尖上落了下來。

那名極天宗弟子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維持著遞出東西的姿勢,眼睛圓睜,驚訝地瞪著李鳴山。

“哈哈哈......”刺耳的笑聲突兀地響起。

剛剛還玉雪可愛的女孩身上的皮肉慢慢從頭頂剝落,露出內裏的鮮紅血肉,不住地扭曲生長。

“快救我師弟!”

宣昭舉劍朝那團不斷膨脹的血肉刺去,噗嗤一聲,李鳴山拔出劍,血花噴湧。

那名極天宗的師兄倒在地上捂住了胸口,同門的人急急趕過來要給他療傷。

那團血肉還在不斷發出尖銳的笑聲,李鳴山應是被懷中的東西所操控,僵硬地擡劍要擋宣昭。

但他姿勢做得可笑,那團血肉脫離了他的身體,血管纏繞的觸角將他輕輕一推,劍尖以一個詭異的姿態落下,砍掉了李鳴山的左手。

血肉不斷扭動變形,細密的血管朝周圍延伸,構建,隱隱露出錄影石上的形態。

宣昭並不在意李鳴山的死活,一腳將人踹進了海裏,銀色的劍光劃破了異獸即將完全成型的身體。

從血肉中長出的身軀卻是一片空洞,只不斷翻湧著漆黑的氣。

妖獸還未完全長成,臉部呈現出幼童面皮被拉扯後的詭異形狀,眼珠的位置是一團湧動的黑,黑色的物質順著畸形的面部落下,融進海水。

海水的顏色更重了。

天色也跟著暗了下來,但不是天黑了,而是一股薄薄的黑色霧氣纏過來,將所有人籠罩在其中。

血脈讓宣昭敏感地感受到了一股更強的妖力正不斷從海岸那邊湧上,他轉頭大喝道:“快走!”

滔天的黑色巨浪從怪物身後升起,撲向了眾人。沒有人力可以擋住大海的憤怒,即便是所謂的仙人也不行。

宣昭看見,怪物融進了黑浪中,就像水滴流回了水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