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唯一

關燈
唯一

女人嘴唇蠕動了好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艱難地說出了那個名字,“安格斯。”

“很榮幸,你還沒有徹底忘記我。”安格斯咬字極重,“媽媽。”

莫爾菲·利亞捂著臉癱坐在地,整個人失聲痛苦,肩膀不停抖動著。

屋裏人聽到動靜紛紛探出了頭,一個半大的少年跑了過來,憤怒地擋在了安格斯面前,厲聲質問他:“你對我的媽媽做了什麽?”

安格斯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地上的女人崩潰地抓住了安格斯的褲腳,“求求你,安格斯,不要告訴他們這些。”

憤怒的少年像頭小獅子一樣襲向安格斯,卻被趕來的父親抓住了手腕,在男人強硬的要求下帶著妹妹進入房間。

男人一臉心疼地扶起了地上的莫爾菲,似乎生怕把她弄疼了,女人則抓著他的手,顫抖著抽泣。

這幅真愛至上的畫面在安格斯眼裏顯得異常諷刺和可笑,他冷冷看著兩人,譏諷道:“還真是那個車夫。”

車夫也知道了他的身份,將自己的妻子放在身後,重重地鞠了一躬,“很抱歉,小公子,我們當初的出逃屬於無奈之舉。”

“請你相信,我和你母親一開始並沒有拋棄你的想法。”

安格斯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他已經從憤怒中抽離出來,像個冷靜的旁觀者,對此,他這樣評價道:“真可笑啊。”

男人還在溫聲安慰著女人,女人終於顫抖著擡起了頭,惶惑而驚恐地看著安格斯。

記憶中的男孩的臉和現在的青年重合在了一起,提醒著她關於過去的一切,比如說,她自以為已經擺脫的那些記憶。

淚水從女人的眼眶滾落,她想抓住安格斯的手,青年卻後退一步,厭惡地避開了她。

她急切道:“你已經擁有了一切對不對?“

“你穿著華麗的衣服,像個真正的貴族一樣。”

安格斯自上而下打量著她,譏諷道:“所以呢?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夫人。”

莫爾菲·利亞僵硬在了原地,她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她無法對安格斯提出任何要求。

她甚至無法求他放過他,因為他是她過去人生中唯一的受害者。

莫爾菲·利亞對上了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紫色眼睛,看見了無比鮮明和殘忍的譏誚。

她往後一步,兩眼一翻,暈倒在了男人懷裏。

看著那扇破敗的木門在自己眼前匆匆關上,安格斯感到一陣無趣,毫無留戀地轉身向外走去。

隨著太陽的升起,這條小巷活動的人也多了起來,各色的目光混合著難聞的氣味襲來,強烈的反胃感上湧,安格斯的面色逐漸變得蒼白。

終於從那條破敗的街道走出,安格斯扶著墻壁緩緩喘氣。等了好久,他才慢慢直起身。

隔著三三兩兩的人群,安格斯看見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他的腳步一頓,那人卻大步朝他走來。

在這瞬間,安格斯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沖動,但他還是沒能移動腳步。

那雙幹燥,指腹有劍繭的的手最後握住了他的手腕。

於階白沒問安格斯任何問題,握著他的手帶他穿過了逐漸擁擠起來的街道,直到吵鬧的聲音都被遠甩在身後。

“兩份早餐,謝謝。”

安格斯機械地將食物送進嘴裏,然後被飲料燙了個激靈,“斯。”

平和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安格斯擡頭,對上了一雙溫和包容的眼睛。

“喝慢點。”於階白說。

安格斯呆呆點了點頭,小口地啜飲起來。

青年伸舌頭的樣子讓於階白想到了家裏養的那只貓,自己也是在一個小巷口撿到的它,就像今天的安格斯一樣,憑一張可憐兮兮的漂亮臉蛋就把人騙住了。

吃完早飯以後,於階白帶著安格斯上了馬車。一路經過最繁華的中央大道,最後在一座莊園的門口停下。

安格斯有些疑惑,於階白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

看見玻璃花房成片標志性的黑玫瑰時,安格斯才意識到自己來到了哈迪奇家位於帝都的莊園。

他弄不懂於階白想做什麽,突然地找到自己,再把自己帶到這裏來。

生存經歷教會他做好最壞的打算,不要對旁人抱有太多的期待。但此刻,他並不想那樣去揣測。

他深吸了口氣,剛想開口詢問。於階白卻先一步轉過頭,笑著問他,“覺得這裏怎麽樣?”

安格斯一楞,眼神有些茫然,環顧一周後輕輕點了頭,“很好。”

於階白身後的玻璃花房裏,黑玫瑰正在盛開,刺蔓纏繞,姿態高貴,極具攻擊性,仿佛在驕傲地向所有人宣揚他的存在。

安格斯的目光從玫瑰上移回,接著補充道:“很美。”

於階白像變戲法一樣對著安格斯張開掌心,一把黑色鑰匙出現在了他的掌心,“禮物。”

安格斯楞楞看了鑰匙兩秒,才有些遲疑地問道:“給我的嗎?伊蘭斯。”

於階白拉開他的手將鑰匙放進了他的掌心,“是的。”

安格斯保持著擡手的姿勢,眼中還殘留著震驚與不解,固執地問於階白:“為什麽?”

於階白微笑著把他的手給蓋了下去,“沒有為什麽,只是覺得今天是個送禮物的好日子。”

“從今天起,你也是這裏的主人,安格斯。”

他對安格斯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示意他繼續跟上自己的腳步,兩人沿著懸梯往上,來到了一扇雕花的鐵門前。

開門的那一刻,安格斯驚訝地睜大了眼。繁雜的色彩布滿了這片空中樓閣,一只蝴蝶扇動翅翼從他眼前飛過,濃烈的馨香包裹住了他。

這是傳說中的巴比倫花園,但他是個誤入的凡人。

感官上的沖擊感太過於強烈,安格斯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站在門口遲遲無法邁步。

於階白見安格斯在門口沒有進來,幹脆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將人扯了進來。

安格斯腳步淩亂,踩碎了一圈落下的花瓣。

於階白一路拉著安格斯的手,徑直來到了露臺邊緣。他指著遠處的穹頂建築告訴安格斯,“看見了嗎?那是皇宮。”

安格斯隨著他的視線看去,皇宮的琉璃穹頂正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的光輝,這是整個帝都的中心,它無比耀眼,象征著至高的權力。

他突然有點明白於階白想幹什麽了,偏頭問道:“我們也是掌握權力中心的人嗎?”

“很聰明。”於階白打了個響指,“那是我,也會是日後的你。”

他像個長輩一樣開導身邊的青年,“當你達到那個地位和實力之後,你可以將讓你痛苦的一切全部毀掉。”

於階白隨手折下一朵不知名的花,將它插在了安格斯的鬢邊,露出一個成功捉弄到人的促狹笑容,“我們在伊拉耳已經驗證過一次了,不是嗎?”

他撫摸安格斯的側臉,告訴他,“不論讓你痛苦的是什麽,從它上面碾過去就可以了。”

安格斯握住了他的手,像只垂頭喪氣的貓,“我無法殺死她。”

他解釋道:“我當然痛恨她,尤其是今天,但我......”

那些話梗在了喉嚨裏,他不想自己在於階白面前顯得像個口不擇言的瘋子,但憤怒仍然像火燎原。

莫爾菲·利亞,她怎麽有資格去重新獲得這樣的人生?

於階白捏了捏他的臉頰肉,沒有安格斯預想中的責備,於階白平靜地說出了那句安格斯多年之後都無法忘記的話,“那就忘了吧,當做她沒存在過。”

安格斯緩緩松開了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靠在陽臺上遠眺,聽著於階白同他講王城的政治關系,年幼時關於王城的記憶。

安格斯靜靜聆聽著,最後問了於階白一個問題,“那我們會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嗎?”

於階白一楞,然後笑了起來,“當然,你可是我為自己選定的繼承人。”

安格斯主動伸手抱住了他,於階白感覺他現在尋找情感上的寄托,出於對任務對象負責的動機,於階白回抱住了安格斯。

安格斯將頭埋在了他的肩上,緊緊擁住了他,於階白聽到了句很小聲的謝謝。

於階白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安格斯又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隨即,於階白聽見了一句無比清晰的惡意值下降5。

於階白沒去追問安格斯那幾天到底去幹了什麽,這件事被心照不宣地揭過,頻繁的社交和工作很快淹沒了兩人。

在公爵之子的身份和安格斯的美貌加成下,雪花般的請柬朝著哈迪奇宅飛來。

於階白讓安格斯自行篩選,但他每每看見安格斯一臉憋悶的回家,讓都忍不住打趣,安格斯就會用明顯怨氣的眼神看著他。

於階白覺得自己在此仿佛重新找回了養貓的樂趣,甚至在下班路上主動幫安格斯收了幾個請柬。

在安格斯又參加完一場舞會,坐在空中花園被於階白取笑時,二皇子的獵鷹以迅疾的姿態落在了兩人面前。

老皇帝和公主的靈柩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