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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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3

天色陰沈,黑雲密集的排列在天空中,層層疊疊。狂風攜雜著樹葉咿呀作響。

天快黑了。

幾個年輕人坐在寬敞的院子裏舉杯相慶。

金黃色的啤酒從酒瓶倒入酒杯,白色的氣泡從杯底緩緩上升,在頂部綻開白色的水花。

“幹杯!”

“幹杯!”

酒杯與酒杯碰撞,發出“當啷”的聲響。

男人女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除一人例外。

金發藍眼的男人坐在人群中央,手中拿著汽水與周圍的人碰杯。

“奧裏斯,你這可不道德了,弟兄們都喝酒,就只有你一個人喝飲料,不厚道!不厚道!”

奧裏斯置若未聞,輕輕一笑,“明天還要去上班。”

“上班?你那個班有什麽好上的?又不是沒錢,何必去幹那些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對啊對啊,哥幾個都在大江南北到處游玩,就只有你一個,整天上那個破班。”

“對啊,奧裏斯,別上班了!來和我們一起玩!哥幾個兒帶你!”

為首的拍拍胸脯,仗義出言。

奧裏斯沒有回應,反倒是微勒娜滿臉不耐煩。

微勒娜冷著一張臉,黎微已經走了,她也沒有給這幾個破爛玩意兒臉的必要。

無論如何,今天一定會有真心話大冒險,也一定會有人問出“奧裏斯,你真的喜歡那個中國女人嗎?你對她是真愛嗎?此生此世一定要在一起嗎?如果是的話請回答我,不是喝三杯酒。”這個問題。

不管怎麽問,奧裏斯一定會給出微勒娜和奧裏斯母親想要的答案。

是母子多年來的默契與算計。

微勒娜在得知這個計劃時問過伯母,“您怎麽知道奧裏斯一定會喝酒?”

貴婦人漫不經心地撥動手中的翡翠戒指,“微勒娜,我是奧裏斯的母親,雖然很多時候很難猜到奧裏斯的想法,但是這一點我還是能夠認識到的。”

翡翠的質地溫和冰冷。

“奧裏斯這孩子,對於感情的事情一竅不通,作為母親,我自然得幫幫他……”

微勒娜似懂非懂。

所以為什麽伯母會知道?

微勒娜還想問,可這樣似乎顯得自己太笨了,就沒有繼續深究。

但是,微勒娜可以在伯母面前笨,不能在這群二流子面前笨!

不允許!

什麽東西都能騎到她面前撒野!

“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樣,別人怎麽樣關你們什麽事情?說話的時候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微勒娜在奧裏斯母親的幫助下暗中組局,為的只是讓黎微心灰意冷,讓兩個人分開,可不是為了給在座的這些人臉!

打扮華麗的男人女人們中沒有人出聲反駁微勒娜。

微勒娜和奧裏斯是座位上最不能得罪的兩個人。

況且,這個局還是微勒娜組建起來的。

“咱們說著玩的,微勒娜,別生那麽大的氣!”

“是啊是啊,我們說著玩的,別生氣!”

“奧裏斯是最大氣了的,別生氣……”

眾人陪笑。

奧裏斯顰眉,察覺氣氛的荒誕怪異。

這是父母下了強制命令不得不參加的無意義聚會。

“奧裏斯,我聽人說了,這群孩子品行還不錯,我覺得你可以去和他們交流交流,不要提前離席,不要怠慢了他們。”

奧裏斯的母親是這樣說的。

奧裏斯本能的反應是拒絕。

“母親,我自己有朋友。”

奧裏斯自我意識很強,他不是小孩子。

“奧裏斯,你應該多和這些朋友聯系,到時候把黎微介紹給他們,讓黎微更加信任你。”

這一次,奧裏斯沒有出演反駁,母親的提議確實不錯。

可奧裏斯來了之後,才發現這根本是一群紈絝子弟。

胸無點墨,更不要說志向,哪裏來得品行?

奧裏斯想要去質問母親,想要當場離開,可是卻礙於面子,無法當場離席,只能坐在中間。

至少面子上要過得去。

於是多留下這段時間。

奧裏斯掏出手機,下午六點了。

“抱歉各位,我還有些事情,可能要先走了。”

微勒娜臉色很不好,冷冷地掃著為首的男人。

男人很會察言觀色,腦瓜子一轉,抓住奧裏斯的手,“誒,奧裏斯沒別急著走!兄弟們還有派對!保準精彩!走了可就是不給大夥面子!”

天色昏暗的比預計的早,雨點一開始淅淅瀝瀝,到後來直接傾盆而下。

包廂內,放著慷慨激昂的音樂,周圍的空氣隨之震動。

剛才為首的男人站在桌子上,手上舉起兩個啤酒瓶。

高聲,“派對開始了!大家嗨起來!”

揮手,兩個瓶子撞擊在一起,發出響亮的聲響,啤酒隨之四濺,宛如浪花,酒瓶的碎片濺落在桌上,地面上。

女人坐在男人腿上,雙手佝僂著男人的面,當著眾人的面激烈親吻,發出不堪的聲音。

男人將啤酒從女人頭頂上澆灌下去,透過臉頰再到層層衣物,引來周圍人的拍手大笑。

明明已經有了男女朋友的人對自己的男女朋友視而不見,與其他人親熱。

華麗外衣下是一個個自由、不受拘謹的靈魂。

奧裏斯臉色黑如鍋底。

這就是母親所說的不錯的年輕人?

可笑。

微勒娜臉色同樣發黑。

沒想到這群人竟然……

奧裏斯起身,“抱歉,我真的要先走了。”

為首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上衣外套零零散散落在地上。

“別走啊!”

想要再來拉奧裏斯。

奧裏斯不著痕跡地避開。

微勒娜這次沒有出聲阻止。

奧裏斯走後,她沒有繼續裝下去。

微勒娜拿起桌上的酒瓶,用力砸到墻壁,發出劇烈的聲響,沈浸在歡樂中的男男女女卻好像感受不到。

微勒娜拿起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把桌面上所有的酒瓶都砸完,才停下。

眾人擡頭看著她,不知所措。

“微勒娜,我們可是為了你才組的局,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微勒娜雙眉一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就你們這樣的貨色,還想冒充貴族,冒充上的人?”

“一邊去吧!”

“如果我的計劃成功了,那就不和你們計較,誰要是走漏了一點風聲,或者奧裏斯察覺到不對勁,你們等著完蛋吧!”

“一群廢物!”

高跟鞋發出“噠噠”的響聲,微勒娜婀娜的背影在門口一閃而過。

“切……”

不屑聲此起彼伏。

“臭婊子,玩不起!”

“呸?他媽的,不就是有點小背景嗎?騷貨!”

“呵,我看那男的是不會看上她這種貨色的!”

……

包廂內咒罵了一陣,音樂聲響起,又開始歡愉。

暴雨天,大雨嘩啦作響,傾盆而下,雨滴落到地面,積成小水窪,後來落下的雨滴在其中濺起一層層銀白色的水花。

天色黑沈沈的,成片的烏雲籠罩蒼穹,空氣中帶著絲絲涼意。

奧裏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有些不安。

事實上,從真心話大冒險喝了那三杯酒以後,就感到不安。

為什麽?

是因為愧疚嗎?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情緒?

雨滴濺起的水花在眼底回蕩。

淡藍色的雙眸沒有聚焦,顯出一片迷惘。

愛黎微,不愛黎微……

喝下那三杯酒的時候,自己在想什麽?

奧裏斯試著回憶那時候的情緒。

可是他發現,他好像無法確定自己的感情。

可是,和黎微的每一次見面卻又清晰的浮現在眼底。

為什麽他們說你和黎微只是玩玩的時候沒有反駁?

奧裏斯飄忽著,腳下步履虛浮。

黎微今天有沒有給他發消息?

奧裏斯按亮手機屏幕,沒有黎微的消息。

往常,這個時候都會收到黎微的消息。

奧裏斯本能的察覺到什麽。

“是今天早上說會晚點回來嗎?我好像沒說過……”奧裏斯皺眉。

【我馬上就回來了】

消息發送失敗。

紅色的感嘆號非常刺眼。

“怎麽回事?”奧裏斯低聲喃喃,“怎麽會發不過去?”

撥通黎微的電話,顯示正在通話。

一連撥通三個,都是正在通話。

右眼皮跳動。

黎微把他拉黑了。

所有的聯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幾乎就是一瞬間,奧裏斯就把今天詭異的聚會和黎微的反常聯系起來。

奧裏斯沖進雨中。

鋥亮的皮鞋侵入雨中,庫褲管,外套都被雨淋濕。

狂風暴雨,雨聲淅瀝。

奧裏斯在大雨中奔跑了很久,終於才攔到一輛車。

司機一臉詫異,“先生,你怎麽會這個樣子?”

奧裏斯沈默的閉上眼,一句話也不肯說。

一直到停水,奧裏斯沖回門口。

雨水順著頭發,下顎線滴落,昂貴的西裝被雨水打濕,衣服的下擺都有雨點隨之滴落。

奧裏斯推開門,“黎微,我回來了……”

房子裏空蕩蕩的,沒有回應。

奧裏斯重覆,:“黎微,我回來了……”

依舊是靜悄悄的。

雨水透過皮鞋散落到玄關,奧裏斯伸出一雙蒼白的手,顫巍巍拉開玄關的鞋櫃,裏面零零散散擺了幾雙鞋——奧裏斯自己的鞋。

鞋櫃上黎微的帽子也不翼而飛。

奧裏斯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快步走到黎微門前,門是打開的,衣櫃大大的敞開,床單已經全都消失不見,就連擺在床頭櫃的書,也全都消失。

奧裏斯走入,試圖看看黎微留下了什麽,卻一無所獲。

黎微把她的東西全都收走了。

雨水帶來的寒氣透過皮膚,漫至肺腑。

奧裏斯手腳冰涼,動作緩慢的在房間裏尋找,犄角旮旯也不曾放過,收獲甚微。

找遍了整個家,也就只發現了一張紙條。

【窮光蛋,我攀高枝去了,雖然你有點美貌,但是影響到我的事業了,永遠不見,傻叉】

奧裏斯:……黎微或許是在玩抽象。

奧裏斯暗自祈禱,但是玩抽象真的要玩到這個地步嗎?

黎微的東西消失後,客廳變得空蕩蕩的。

大風透過窗戶,掀起窗簾,雨點透過紗窗飄落到屋內的地板。

滴滴答答……

雨滴滴滴積聚在一起,不知不覺中匯聚成一大片大片的水灘.

奧裏斯跌坐在冰箱前,一條腿彎起,一條腿筆直的搭載地面,頭發被雨水打濕,濕漉漉的垂在臉頰,幾乎蓋住眼睛。

原本一絲不茍的西裝早已濕透,雪白的布料緊緊貼住胸口,隱約可以看見緊致的肌肉線條。

奧裏斯雙目無神,明顯自己都沒辦法騙過自己。

黎微走了。

“為什麽要走呢?”奧裏斯喃喃。

隨即想起白天喝下的三杯酒,想起那一群自稱精英的人,想起最後結束時荒誕的場景……

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由他母親親手組織好的局。

一樁一件,鉤織成一條條細密的網,所有的事情都聯系起來了。

奧裏斯不過是網上的一環。

黎微也是網上的一環。

所有人都是……

奧裏斯撥通那個叫做母親的人的電話。

“奧裏斯,怎麽了?”

聽筒中傳來對方聲音,熟悉而陌生。

母親是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

奧裏斯不知道。

“……為什麽?”低沈沙啞的聲音中隱含著絲絲怒意,如同蓄勢待發的巨浪。

“什麽為什麽?奧裏斯,你怎麽了,說話聲音怎麽這麽啞?”母親關切的聲音透過話筒。

“你知道的。”

“奧裏斯,你到底是怎麽了,什麽我知道的?怎麽好端端的說起這些話?”

雨聲透過話筒傳來,依舊是那麽大,和窗外的聲音相應和。

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奧裏斯沈重地嘆了口氣。

“你一定要這樣嗎?”

“奧裏斯,你今天究竟是怎麽了?為什麽一直在說些令人費解的話,我是你的母親,請你端正態度再來和我溝通。”

“呵呵……”奧裏斯突然蒙住眼睛,大笑起來,笑到最後有股說不出的悲涼與寂寞。

從母親這裏,註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奧裏斯掛斷電話。

是因為那三杯酒嗎?

那一天,暴風雨下了整整一夜,寒氣逼人,奧裏斯在冰箱旁坐了整整一夜,皮膚被雨水侵濕的褶皺。

次日天光大亮,雲朗淒清,日光透過窗戶找到奧裏斯蒼白的側臉以及青黑的眼底。

奧裏斯手指微微扭動,眼珠轉向懸掛在天空中的太陽,心下有所感應,瘋似的想起一個地方,心臟劇烈跳動。

最不希望她出現的地方!

奧裏斯用盡全身的力氣,到站後才發現黎微已經上了飛機……

奧裏斯覺得那段時間簡直是人生最黑暗的時間。

奧裏斯失神。

黎微聽完,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

“所以呢,那三杯酒究竟有什麽含義?有什麽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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