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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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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

家長會這天的最後一節課,龔雁春專門預留了一些時間,用來布置黑板課桌,迎接晚上家長們的到來。

龔雁春在講臺上修改晚上要給家長看的ppt,學生都被她分為幾組去布置東西了,有的在黑板上繪畫,有的在分發成績相關的資料,更多的在老老實實的掃地擦窗,好讓家長晚上來的時候有個好印象。

他們這一組任務是擦窗,祁憑用水浸濕抹布,擰幹後開始擦玻璃。

南葵用小提筒換了次清水進來,身邊站著的陳壯有些躁動,他偷摸摸往講臺上看了一眼——龔雁春沒註意底下。

確認安全,陳壯偏頭問:“祁憑你晚上家長會誰來開啊?”

“朋友。”

“我去,還能這樣啊,不會被拆穿嗎?”

祁憑沒說話,自顧自幹著手上的動作。

在他那討了沒勁,陳壯自覺閉上嘴,轉而問南葵:“南葵,晚上你爹來還是你媽來啊?”

南葵笑了笑。“我叔。”

沒血緣關系的,她默默在心裏補了句。

南葵掃了眼祁憑,他的手正握著抹布反反覆覆的擦著玻璃灰塵,弓起的手背隨著動作,上面的青色血管凸起,玻璃倒映著他專註的眼睛,似乎沒註意她們的說話。

祁憑說給她找了個老男人當她家長,那年紀會有多大啊?

想起前幾天他打的包票,南葵手上的動作慢吞吞的。

她磨蹭的時候,陳壯道:“你叔啊,那還好,不是爸媽來,我就慘了,我媽來開,今晚結束家長會,她回家肯定要打死我。”

“考的太差了嗎?”

陳壯點了點頭:“我還沒敢告訴她我的成績,就等著晚上給她個surprise。”

話是這麽說,他臉上卻沒有太多懼色。

南葵睫毛垂落,藏起眼裏的羨慕,胡思亂想著,她媽媽…小學給她開家長會也會這樣嗎?

龔雁春的聲音讓她回過神:“南葵,幫我把全部人的給家長的一封信發下去。”

在前天,學校就下發了一張紙,上面有要學生自己填寫的期中總結反思,下面的空白則上學生自由書寫對父母的心裏話。

南葵從她接過。

班裏的人她多少都有些印象,能對號入座。一輪發完,最後剩的是她這一組的。

一發到陳壯的南葵就想笑。

紙上用藍色水筆畫了兩個火柴人,小火柴人對著坐著的大火柴人點頭哈腰、端茶倒水,盡顯諂媚。

頭上的對話框雞賊得很:【看了這個就代表你不生氣哦!】

南葵忍俊不禁,看他那時抓耳撓腮,沒想到最後憋出了這個。

發到最後一張,一入眼,南葵就看到祁憑筆走龍蛇的字跡,言簡意賅,透著股威脅。

【老實點。】

南葵幫他壓好,心裏越來越好奇他找的是誰。

“……”

鈴響了,龔雁春留了要在晚上演講的女同學後,就放大家走了。

“久等了!”南葵從教室裏蹦出來。

走廊,祁憑倚在墻上,視線從外面漸暗的天色挪開,漫不經心的看過來,“走吧。”

路邊樹葉黃的很快,枝條清瘦,帶來幾分要入冬的不真實感。

桐市這幾天的晝夜溫差大,一到六點,就感覺到冷了,涼颼颼的風伴著樹葉飄落的簌簌聲音刮過來,南葵把袖子更扯下了些。

她忽然想到:“老師沒你叫演講嗎?”

剛剛那個被留下來的女生,這次排第二。

祁憑不在意這件事:“叫了,我和她說不想去。”

南葵了然的哦了一聲。

她沒再說話,專心的走起路。

祁憑垂眸看她,沈默了一會,南葵聽到他低聲道:“周六補習要去哪?”

對了,他們還沒把這件事定下來。

“我想想。”南葵思索,自習室又太貴了,她在網上看到說,好像還要辦張卡,不劃算。

區圖書館在新區,而她住在老區,騎共享的話,跑到那裏也沒差。

南葵皺眉,一時間不知道要退讓選擇哪一個。

“可以來我那。”像是察覺到她的苦惱,他不動聲色道。

網吧?

“會不會打擾到別人了?”

“不會。”祁憑耐心道:“不是在樓下,樓上有個休息的地方,不會有人打擾。”

南葵認真思考了一會,網吧的距離也不遠,坐公交很快就到了,步行的話也很快。

只是在網吧補習,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硬要說的話,就是違背了娛樂氛圍進行嚴肅補習的背德感。

“其他人不用休息嗎?”

他跟在她身邊,“他們喜歡在樓下玩電腦。”

這樣,南葵同意了,“那我到時候去找你。”

不知道是不是觸了他什麽黴頭,祁憑抿唇,有些不爽。

南葵完全沒發現到,因為在前面的一家水果店門口,旁邊的樹上拴著一只小狗。

好可愛,南葵眼睛一亮,控制不住的邁著小碎步走上前。

手指搓了搓小狗頭上的毛,她想著下次來要帶根火腿腸。

“祁憑,它是不是很可愛。”南葵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這只小土狗長的土黃土黃的,傻傻的吐著舌頭,跟著南葵一起看他。

看著有些傻,祁憑品會不了到底可愛在哪。

南葵還用眼神追問著他,祁憑勉強賞臉:“……可愛。”

她蹲在這逗了好一會,祁憑默默站在她後面看著,想著她什麽時候會盡興。

南葵狠狠揉了把狗頭,意猶未盡的站起來。“走吧。”

轉身前,祁憑瞥了一眼亂叫鬧的狗,不知道怎麽能討到她歡心的。

蹂躪了一番小狗,南葵心滿意足,腳步都樂呵呵。

即將分叉路口。

“餵。”耳邊祁憑喊住她,“南葵,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南葵楞住:“什麽?”

他嘆了口氣,罕見的重溫了小時候的無奈,“沒了聯系方式,星期六我們怎麽聯系。”

南葵都忘了。

“可是我沒帶手機。”她說了個傻話。

“沒有手機也能加。”他垂睫,順手從書包夾層抽一支筆。“手伸出來。”

南葵感覺難為情:“不用了,我撕張紙出來。”

他充耳不聞:“快點。”

南葵沒有辦法,她乖乖伸出了一只手,祁憑牽過來,涼意順著他的手傳到她的手上。

二年級的時候,南葵喜歡把祁憑的手充當畫布,在上面畫各種可愛的圖案,還信口胡謅的編童話故事,講給祁憑聽。

祁憑的手被她強拉硬拽過去,一開始他沒有意見,但次數多了,也有些煩了,因為南葵擦掉的方式,是直接用指腹在手心揉搓,墨跡都黑乎乎的留在手上,看著很醜。

看她玩的不亦樂乎,祁憑又開不了口阻攔她,只能幼稚的用同樣的方法報覆回去。

和現在他握著的感覺一樣,手心很軟,筆尖下去,像陷在軟軟的沙裏。

南葵沒有這種體驗過,只感覺陌生,有些像之前在外面洗頭,洗發師給她洗的時候,她的尾椎骨總有有一激靈的電流感。

她只能找別的方式分散註意力,看著他,走神了一會。

祁憑睫毛很長,也很黑,在南葵的視角裏,竟然有種睫毛躺在她手上的錯覺,

南葵忽然好奇,祁憑小時候長什麽樣啊?

筆尖的力道似乎重了些。

指尖顫了顫,南葵回過神,她本來就是個容易敏感的人,實在忍受不了這種臊麻的感覺,她不適應的動了動手。

“別動。”

“有那麽長嗎?”她忍不住出聲打斷。

明明只是寫一串數字,卻感覺過了好久。

“好了。”祁憑看著自己的傑作。

剛寫上去,墨跡就被她手心裏的汗有些暈開了。

寫了數字的手被她僵硬的垂下來,南葵想,她不是手汗多的人,回家後號碼應該不會模糊掉。

她垂著眼打量,沒註意到祁憑撩上來的視線,

臉頰有些紅,不知道怎麽,祁憑的眼尾先一步他的平靜彎下來。

“……”

門被匆忙關上。

南葵伸出手,還好,還能看得清上面的數字。

拍了拍自己的臉,南葵平靜許多,她拿出放在桌子上充電的手機,點進去,找到企鵝。

輸入號碼,跳出來個冷冷清清的主頁。

什麽信息標簽也沒有,連主頁的點讚都只有幾百個。

南葵飛快點下申請添加好友,然後把手機拋到一邊。

-

安宇鬧了好幾天了。

他胡攪蠻纏:“什麽意思,我長得就不像大人嗎?我也可以當家長啊。”

竇豪切了他一聲,得意的整理了下袖子,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故意和安宇顯擺:“看到沒,我這樣的才叫大人,你個熊孩子哪涼快哪待著去。”

安宇失魂落魄的咬緊道具帕。

見這邊行不通,他轉頭朝比較好說話的喬俊聰:“哥,這次我替你去,偷偷的,不要告訴祁憑。”

喬俊聰倒沒像竇豪那樣隆重,他穿的休閑很多,簡單的薄款長袖。聞言,他略一挑眉:“我也想當甩手掌櫃,可你一進教室,老師就會把你趕出來吧。”

安宇沈默了,長得嫩是他的錯嗎!

他自閉了,“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快到去學校的時間,門被人推開。

祁憑已經換好睡衣,他提醒,“進校門會有指示牌,進去後找第五排倒數第二行的位置坐下。”

這些話竇豪已經聽膩了,他不耐煩應道:“知道了知道了,說多少遍了,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他第一次知道他有愛嘮叨的毛病。

祁憑註視了他幾秒,還是不安心,他對喬俊聰道:“等會你坐外面的座位,裏面的位置留給他坐。”

喬俊聰無所謂的點頭:“知道,知道,我來當那個女生的家長。”

“有時間絮絮叨叨,還不如說說,那個女生是你的誰啊?”竇豪促狹的一挑眉

祁憑冷冷:“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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