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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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徐燕時永遠都記得，他問陸繁星的名字，她想了很久很久，才有些感傷地告訴他：“我的過去叫陸繁星，我的以後叫陸觀紜。”
寥寥十六個字，道盡了前身與餘生，這個謎一樣的女孩子將心中最深切的難過坦白給他聽，不欺騙，不懷疑，不隱瞞，甚至都不怕他會出賣她。徐燕時覺得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個毛病可能會好起來了。
陸繁星遇見徐燕時的那年已經是她入院後的第四年了，前三年她一直在昏迷中，靠著營養液支撐著生命。
陸繁星醒來的那日，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有那麽一刻，她都以為自己是不是死後到了天國。腦子遲鈍了好久，她才明白自己看到的是醫院的墻壁。接著就是上半身的疼痛，她剛動了動手指，就發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痛，更加讓她恐懼的是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腿還在。
她忍住疼痛往自己的下半身探去，摸得到自己的腿也纏繞著一圈圈的紗布，心裏才消了些許擔心，至少她的腿還是在的，可是為什麽會沒有反應？
因為無法支起身體看到自己的狀況，所以感官格外的敏銳，她是不是還應該慶幸自己的知覺無比地清晰。恐懼就是這樣突如其來，她已經沒有了父母，如果自己再失去了雙腿又或者是再也無法見人，她要怎麽面對未來的人生呢？
姨媽如此辛苦，盼著她能夠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如果她真的不幸傷殘如此，姨媽拼掉剩下那半條命都要治好她，她又還有勇氣繼續拖累姨媽嗎？她曾有那麽多的想做的事情，有沒有查清的事情，她還能實現自己的目標嗎？真是何其絕望，每一個問題都在她腦子裏百轉千回。
所有的問題都沒等她想出答案，有人走進來又很快沖出去，速度快到她甚至連眼珠子都沒來得及轉動去看向對方。只聽見那個人驚喜地喊著：“醫生，我女兒醒了！”
下意識，陸繁星以為自己的旁邊應該還躺著一個和她一樣重傷的女孩子。等到醫生們來替她做初步的檢查，她才意識到那個人口中的女兒應該是指她。可是她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數過往的記憶與現在的陌生聲音交織，拉扯著她的神經，頭一陣陣發疼。
待陸繁星的神志徹底清醒，她才驚恐地發現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連身份都換了。而改變這一切的人是她如今名義上的舅舅曾天擇，一個整容界有名的醫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以愛為名。
六年前，陸繁星經歷了一場重大的交通事故，差點死在那場車禍裏。她的傷勢是最嚴重的，車子將她撞出了車道，砸向了裝有玻璃的墻壁上，碎玻璃割破了她的臉，身體也多處受傷，甚至有塊玻璃插進了她的身體裏。她所受過的疼痛是別人無法想象得到，連醫生都感嘆，能活下來，已是上天的眷顧。
那時，恰逢上流社會陸氏家族陸正嚴的獨女陸觀紜失蹤了，陸正嚴的妻子差點哭瞎了眼。陸正嚴早年亡故了，陸母和女兒陸觀紜相依為命。這個陸家和陸繁星曾經的養父母一家是有親的。雖然同屬陸氏家族，仍舊很不一樣的。這個陸家的掌權人叫陸正鳴，也就是陸觀紜的爺爺，他們都是陸氏家族的嫡系子孫，而養父母是旁支的旁支。無論是出身還是財富地位，是陸繁星曾經的養父母一家無法企及的。
在醫院裏，重傷昏迷中的陸繁星被一個整容醫生帶走，那個醫生將她整容成了陸正嚴的女兒陸觀紜的樣子。整容醫生又利用自己在醫院的便捷條件，將她的身份徹底調包。從此，孤女陸繁星就死了，而陸正嚴的女兒陸觀紜卻找到了。
陸母接到電話趕來醫院時，陸繁星已經完成整容手術，臉部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整容醫生稱陸觀紜在意外裏受傷嚴重，需要長時間康覆。陸母看著失而覆得的“陸觀紜”哭得不成樣子，卻也放下了心頭大石，自己的女兒終於還是找到了。
然而，陸母並不知道實情，陸繁星已經在醫院裏住了三個月，待她的病情穩定下來，整容醫生才給她做的整容手術。可是他們都無法預料到，陸繁星因腦部受到重擊，陷入了無休無止的昏迷。在陸繁星陷入無止境地昏迷後，陸母當機立斷要求轉院，陸繁星被轉入到了擁有頂尖醫療技術的盛華醫院。
這一等待就是三年，三年後陸繁星終於清醒了，在醒來後她才知自己再也不是孤女陸繁星，而是上流社會陸氏家族長房的嫡女“陸觀紜”。自己新的身份是“陸觀紜”，陸繁星迷茫又無助。陸繁星並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整日情緒低迷，整容醫生擔心她的恢覆情況才將實情告訴她。
原來，陸母真正的女兒陸觀紜早就死在了國外。真正的陸觀紜去國外度假，遭遇了罕見的海嘯。整容醫生是陸母的親弟弟曾天擇，陸觀紜從小跟這個舅舅的感情極好，意外險理賠聯系人寫的是他的電話。
曾天擇親自飛去了國外，將陸觀紜的後事安排妥當。陸母不知真相，以為陸觀紜失蹤了，一度以淚洗面，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非常不好。
陸氏家族有自己的尋人渠道，陸家的家主陸正鳴其實早已得知了陸觀紜的噩耗，陸正鳴一生精明強幹，臨老了還失去了自己長子唯一的子嗣，打擊不可謂不大，他尚且支撐不住，更何況與自己長子相濡以沫的長媳呢。
陸母將近三十歲才有了陸觀紜這一個女兒，陸正嚴去世後，陸觀紜對陸母而言，是所有的生命支柱。為了自己的長媳，陸正鳴隱瞞了這個真相，直到曾天擇把一個新的“陸觀紜”送回陸母的身邊。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一個人有這樣的勇氣，為了活著的人，去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了。陸正鳴默認了曾天擇的選擇，因為這也將會是陸家的選擇。
也許都是天意使然，陸繁星出車禍時，曾天擇剛銷假回來醫院上班。在救治陸繁星的時候，曾天擇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已經徹底被毀容了，他是惋惜過的。當他無意中得知陸繁星和自己的親侄女同姓，加之他以最快速度收集到手的資料，得知她只有一個無血緣的姨媽在世，一閃而過的念頭讓他付諸了行動。
告知了所有的初衷，曾天擇才對陸繁星說：“你失去了母親，我姐姐失去了女兒，你們互相取暖，不好嗎？”說完，曾天擇就離開了，他希望陸繁星能想通，能體諒他為了姐姐敢冒如此大的風險。
陸繁星並沒有直接答應曾天擇，她曾想過跟陸母坦白，但每次面對陸母的噓寒問暖，她都無法開口相告，任憑是誰都無法將女兒已經死去的消息告訴一個母親。
曾天擇告知陸母，陸觀紜因為車禍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陸母惆悵了很久，但還是接受了，因為失去記憶的陸觀紜更乖，更讓她疼惜。
在陸繁星決心要接受自己現狀的那天，陸繁星對著鏡子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清秀恬靜。曾天擇看著跟自己侄女陸觀紜一模一樣的臉，他知道手術很成功，非常開心地說：“紜紜，歡迎回來。”
陸繁星則看著陌生的臉，腦子只有一個想法：“紜紜？我以後就是陸觀紜。”
而陸母不知內情，只慶幸自己的弟弟醫術高明，把陸觀紜的臉治好了。
對著一張陌生的臉，是什麽心情呢？仿徨無措，又恍如隔世吧。陸繁星已經知道自己在那場車禍裏毀容的事實，曾天擇如果不是為了陸母，也未必會幫她整容。到底是滿目疤痕創傷嚴重的臉可怕，還是眼前陌生的臉更可怕？陸繁星對未來感到迷茫無助。
成為了陸觀紜後，她就只是陸觀紜，過去的親人朋友都與她無關，這是曾天擇告誡她的。第四年，陸繁星的腿終於有了知覺，她的身體也有了很大的好轉。雖然曾天擇曾告訴過她，她的姨媽已經不在望京巷了。但是陸繁星不信，她始終要親自回去確認姨媽的現狀。
於是，在陸繁星的要求下，曾天擇親自開車帶她回去了那座城市，用輪椅將她送回了望京巷。一路行去，街坊鄰居已經沒人認得出她了，就連那個叫林嘉木的男孩子，也抱著一大堆東西目不斜視和她擦肩而過。
陸繁星始終記得自己對曾天擇的承諾，所以待林嘉木走遠後，他們才到了她曾經住的地方，門前已經掛上了一把大鎖。陸繁星摸摸已經上了灰塵的大門，眼睛紅紅的。
怔了片刻，陸繁星把曾天擇早已準備好的鑰匙插進大門的鎖裏，門鎖轉動的那瞬間，她有些無措又緊張，因為她怕她再也打不開這扇大門了。
可是沒想到，門還是被鑰匙打開了。門打開的瞬間，入目的所有的家具都被遮塵布安然照顧，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人來住了。陸繁星在姨媽的房間待了很久才去了自己的房間，她將自己房間抽屜裏那串嚴霜霜送給她的手鏈帶走了。雖然不知道，這串手鏈為什麽會回到了這座房子，可是只有這個東西才能證明她陸繁星曾經來過這個世界上。
至此，陸繁星確信姨媽早已不在望京巷住，她打聽才知道是覃欽回來了，那個肆意活著的少年在得知自己的父親和奶奶沒有信守承諾，他每年寄回來的信件都不曾到過自己母親手上後，毅然決然放棄自己富足的家庭，將自己的母親接走了。
陸繁星知道這個消息是開心的，她信那個少年會好好照顧姨媽的。而姨媽多年的心願，也終於如願了。她唯一牽掛的親人有了著落，說不出來是難過還是安慰。
謝家一家早已舉家搬走了，只是無人知道他們搬走的原因。那天，陸繁星一直在望京巷待著，夜幕降臨曾天擇才開車送她離開。
得到什麽，也會失去什麽，這個真理，陸繁星終於體會到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姨媽和覃欽，其他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概真的會沒有人再記起她這個陸繁星了吧。
此後，陸繁星隨著曾天擇回到了另一個城市的醫院裏，再也不曾提過要回去望京巷看看。
在陸繁星住院期間，陸母每天都來看她，每天都要守著她，每日幾次三番對她道：“紜紜啊，媽媽的乖女兒，你以後不要再嚇媽媽了，你去玩可不能再去那麽偏那麽遠的地方了。”
也許，是這個母親的脆弱和溫暖，讓陸繁星生出惻隱之心。後來，陸繁星答應了曾天擇，會以陸觀紜的身份生活下去。
這些事深藏在陸繁星的心裏，太過的痛苦，直至她認識了徐燕時。曾天擇並沒有阻擋過他們的相識，也許只是在可憐她，可憐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人再認識她。
徐燕時曾拼了命地想扶起她，可是他自己也是個病人，沒有能力支撐。那一夜，是她最難過脆弱的時候，徐燕時跟在護工身後送她回了病房，待她閉上眼睛幾乎陷入熟睡時，她聽到了徐燕時對她說的話。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句安慰的話真的很奇怪，因為他自己也是個有些絕望的人。只是，陸繁星不知道是她的脆弱觸碰到了徐燕時的內心，她就像另一個他，一個人前顯露脆弱的自己。這個醫院就這麽大，此後他們常常見到，他經常會靜靜陪著她看外面的落葉。
後來，徐燕時很喜歡與她說起他的爺爺，一個很不討喜的老頭子。陸繁星卻明白，在徐燕時的心裏，他非常非常地愛著這個“不討喜”的老頭子。陸繁星有時也會因為他口中的“老頭子”想起自己的“老師”，那個同樣也是有著年紀、學識淵博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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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燕時永遠都記得，他問陸繁星的名字，她想了很久很久，才有些感傷地告訴他：“我的過去叫陸繁星，我的以後叫陸觀紜。”
寥寥十六個字，道盡了前身與餘生，這個謎一樣的女孩子將心中最深切的難過坦白給他聽，不欺騙，不懷疑，不隱瞞，甚至都不怕他會出賣她。徐燕時覺得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個毛病可能會好起來了。
陸繁星遇見徐燕時的那年已經是她入院後的第四年了，前三年她一直在昏迷中，靠著營養液支撐著生命。
陸繁星醒來的那日，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有那麽一刻，她都以為自己是不是死後到了天國。腦子遲鈍了好久，她才明白自己看到的是醫院的墻壁。接著就是上半身的疼痛，她剛動了動手指，就發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痛，更加讓她恐懼的是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腿還在。
她忍住疼痛往自己的下半身探去，摸得到自己的腿也纏繞著一圈圈的紗布，心裏才消了些許擔心，至少她的腿還是在的，可是為什麽會沒有反應？
因為無法支起身體看到自己的狀況，所以感官格外的敏銳，她是不是還應該慶幸自己的知覺無比地清晰。恐懼就是這樣突如其來，她已經沒有了父母，如果自己再失去了雙腿又或者是再也無法見人，她要怎麽面對未來的人生呢？
姨媽如此辛苦，盼著她能夠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如果她真的不幸傷殘如此，姨媽拼掉剩下那半條命都要治好她，她又還有勇氣繼續拖累姨媽嗎？她曾有那麽多的想做的事情，有沒有查清的事情，她還能實現自己的目標嗎？真是何其絕望，每一個問題都在她腦子裏百轉千回。
所有的問題都沒等她想出答案，有人走進來又很快沖出去，速度快到她甚至連眼珠子都沒來得及轉動去看向對方。只聽見那個人驚喜地喊著：“醫生，我女兒醒了！”
下意識，陸繁星以為自己的旁邊應該還躺著一個和她一樣重傷的女孩子。等到醫生們來替她做初步的檢查，她才意識到那個人口中的女兒應該是指她。可是她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數過往的記憶與現在的陌生聲音交織，拉扯著她的神經，頭一陣陣發疼。
待陸繁星的神志徹底清醒，她才驚恐地發現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連身份都換了。而改變這一切的人是她如今名義上的舅舅曾天擇，一個整容界有名的醫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以愛為名。
六年前，陸繁星經歷了一場重大的交通事故，差點死在那場車禍裏。她的傷勢是最嚴重的，車子將她撞出了車道，砸向了裝有玻璃的墻壁上，碎玻璃割破了她的臉，身體也多處受傷，甚至有塊玻璃插進了她的身體裏。她所受過的疼痛是別人無法想象得到，連醫生都感嘆，能活下來，已是上天的眷顧。
那時，恰逢上流社會陸氏家族陸正嚴的獨女陸觀紜失蹤了，陸正嚴的妻子差點哭瞎了眼。陸正嚴早年亡故了，陸母和女兒陸觀紜相依為命。這個陸家和陸繁星曾經的養父母一家是有親的。雖然同屬陸氏家族，仍舊很不一樣的。這個陸家的掌權人叫陸正鳴，也就是陸觀紜的爺爺，他們都是陸氏家族的嫡系子孫，而養父母是旁支的旁支。無論是出身還是財富地位，是陸繁星曾經的養父母一家無法企及的。
在醫院裏，重傷昏迷中的陸繁星被一個整容醫生帶走，那個醫生將她整容成了陸正嚴的女兒陸觀紜的樣子。整容醫生又利用自己在醫院的便捷條件，將她的身份徹底調包。從此，孤女陸繁星就死了，而陸正嚴的女兒陸觀紜卻找到了。
陸母接到電話趕來醫院時，陸繁星已經完成整容手術，臉部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整容醫生稱陸觀紜在意外裏受傷嚴重，需要長時間康覆。陸母看著失而覆得的“陸觀紜”哭得不成樣子，卻也放下了心頭大石，自己的女兒終於還是找到了。
然而，陸母並不知道實情，陸繁星已經在醫院裏住了三個月，待她的病情穩定下來，整容醫生才給她做的整容手術。可是他們都無法預料到，陸繁星因腦部受到重擊，陷入了無休無止的昏迷。在陸繁星陷入無止境地昏迷後，陸母當機立斷要求轉院，陸繁星被轉入到了擁有頂尖醫療技術的盛華醫院。
這一等待就是三年，三年後陸繁星終於清醒了，在醒來後她才知自己再也不是孤女陸繁星，而是上流社會陸氏家族長房的嫡女“陸觀紜”。自己新的身份是“陸觀紜”，陸繁星迷茫又無助。陸繁星並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整日情緒低迷，整容醫生擔心她的恢覆情況才將實情告訴她。
原來，陸母真正的女兒陸觀紜早就死在了國外。真正的陸觀紜去國外度假，遭遇了罕見的海嘯。整容醫生是陸母的親弟弟曾天擇，陸觀紜從小跟這個舅舅的感情極好，意外險理賠聯系人寫的是他的電話。
曾天擇親自飛去了國外，將陸觀紜的後事安排妥當。陸母不知真相，以為陸觀紜失蹤了，一度以淚洗面，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非常不好。
陸氏家族有自己的尋人渠道，陸家的家主陸正鳴其實早已得知了陸觀紜的噩耗，陸正鳴一生精明強幹，臨老了還失去了自己長子唯一的子嗣，打擊不可謂不大，他尚且支撐不住，更何況與自己長子相濡以沫的長媳呢。
陸母將近三十歲才有了陸觀紜這一個女兒，陸正嚴去世後，陸觀紜對陸母而言，是所有的生命支柱。為了自己的長媳，陸正鳴隱瞞了這個真相，直到曾天擇把一個新的“陸觀紜”送回陸母的身邊。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一個人有這樣的勇氣，為了活著的人，去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了。陸正鳴默認了曾天擇的選擇，因為這也將會是陸家的選擇。
也許都是天意使然，陸繁星出車禍時，曾天擇剛銷假回來醫院上班。在救治陸繁星的時候，曾天擇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已經徹底被毀容了，他是惋惜過的。當他無意中得知陸繁星和自己的親侄女同姓，加之他以最快速度收集到手的資料，得知她只有一個無血緣的姨媽在世，一閃而過的念頭讓他付諸了行動。
告知了所有的初衷，曾天擇才對陸繁星說：“你失去了母親，我姐姐失去了女兒，你們互相取暖，不好嗎？”說完，曾天擇就離開了，他希望陸繁星能想通，能體諒他為了姐姐敢冒如此大的風險。
陸繁星並沒有直接答應曾天擇，她曾想過跟陸母坦白，但每次面對陸母的噓寒問暖，她都無法開口相告，任憑是誰都無法將女兒已經死去的消息告訴一個母親。
曾天擇告知陸母，陸觀紜因為車禍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陸母惆悵了很久，但還是接受了，因為失去記憶的陸觀紜更乖，更讓她疼惜。
在陸繁星決心要接受自己現狀的那天，陸繁星對著鏡子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清秀恬靜。曾天擇看著跟自己侄女陸觀紜一模一樣的臉，他知道手術很成功，非常開心地說：“紜紜，歡迎回來。”
陸繁星則看著陌生的臉，腦子只有一個想法：“紜紜？我以後就是陸觀紜。”
而陸母不知內情，只慶幸自己的弟弟醫術高明，把陸觀紜的臉治好了。
對著一張陌生的臉，是什麽心情呢？仿徨無措，又恍如隔世吧。陸繁星已經知道自己在那場車禍裏毀容的事實，曾天擇如果不是為了陸母，也未必會幫她整容。到底是滿目疤痕創傷嚴重的臉可怕，還是眼前陌生的臉更可怕？陸繁星對未來感到迷茫無助。
成為了陸觀紜後，她就只是陸觀紜，過去的親人朋友都與她無關，這是曾天擇告誡她的。第四年，陸繁星的腿終於有了知覺，她的身體也有了很大的好轉。雖然曾天擇曾告訴過她，她的姨媽已經不在望京巷了。但是陸繁星不信，她始終要親自回去確認姨媽的現狀。
於是，在陸繁星的要求下，曾天擇親自開車帶她回去了那座城市，用輪椅將她送回了望京巷。一路行去，街坊鄰居已經沒人認得出她了，就連那個叫林嘉木的男孩子，也抱著一大堆東西目不斜視和她擦肩而過。
陸繁星始終記得自己對曾天擇的承諾，所以待林嘉木走遠後，他們才到了她曾經住的地方，門前已經掛上了一把大鎖。陸繁星摸摸已經上了灰塵的大門，眼睛紅紅的。
怔了片刻，陸繁星把曾天擇早已準備好的鑰匙插進大門的鎖裏，門鎖轉動的那瞬間，她有些無措又緊張，因為她怕她再也打不開這扇大門了。
可是沒想到，門還是被鑰匙打開了。門打開的瞬間，入目的所有的家具都被遮塵布安然照顧，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人來住了。陸繁星在姨媽的房間待了很久才去了自己的房間，她將自己房間抽屜裏那串嚴霜霜送給她的手鏈帶走了。雖然不知道，這串手鏈為什麽會回到了這座房子，可是只有這個東西才能證明她陸繁星曾經來過這個世界上。
至此，陸繁星確信姨媽早已不在望京巷住，她打聽才知道是覃欽回來了，那個肆意活著的少年在得知自己的父親和奶奶沒有信守承諾，他每年寄回來的信件都不曾到過自己母親手上後，毅然決然放棄自己富足的家庭，將自己的母親接走了。
陸繁星知道這個消息是開心的，她信那個少年會好好照顧姨媽的。而姨媽多年的心願，也終於如願了。她唯一牽掛的親人有了著落，說不出來是難過還是安慰。
謝家一家早已舉家搬走了，只是無人知道他們搬走的原因。那天，陸繁星一直在望京巷待著，夜幕降臨曾天擇才開車送她離開。
得到什麽，也會失去什麽，這個真理，陸繁星終於體會到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姨媽和覃欽，其他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概真的會沒有人再記起她這個陸繁星了吧。
此後，陸繁星隨著曾天擇回到了另一個城市的醫院裏，再也不曾提過要回去望京巷看看。
在陸繁星住院期間，陸母每天都來看她，每天都要守著她，每日幾次三番對她道：“紜紜啊，媽媽的乖女兒，你以後不要再嚇媽媽了，你去玩可不能再去那麽偏那麽遠的地方了。”
也許，是這個母親的脆弱和溫暖，讓陸繁星生出惻隱之心。後來，陸繁星答應了曾天擇，會以陸觀紜的身份生活下去。
這些事深藏在陸繁星的心裏，太過的痛苦，直至她認識了徐燕時。曾天擇並沒有阻擋過他們的相識，也許只是在可憐她，可憐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人再認識她。
徐燕時曾拼了命地想扶起她，可是他自己也是個病人，沒有能力支撐。那一夜，是她最難過脆弱的時候，徐燕時跟在護工身後送她回了病房，待她閉上眼睛幾乎陷入熟睡時，她聽到了徐燕時對她說的話。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句安慰的話真的很奇怪，因為他自己也是個有些絕望的人。只是，陸繁星不知道是她的脆弱觸碰到了徐燕時的內心，她就像另一個他，一個人前顯露脆弱的自己。這個醫院就這麽大，此後他們常常見到，他經常會靜靜陪著她看外面的落葉。
後來，徐燕時很喜歡與她說起他的爺爺，一個很不討喜的老頭子。陸繁星卻明白，在徐燕時的心裏，他非常非常地愛著這個“不討喜”的老頭子。陸繁星有時也會因為他口中的“老頭子”想起自己的“老師”，那個同樣也是有著年紀、學識淵博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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