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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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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

三強爭霸賽,其歷史可追溯回大約七百年前,是歐洲最大的三所魔法學校之間象征友誼的賽事,但由於死亡的參賽學生數量過多,不得不一度中斷。直到1995年,它重新被納入魔法部的例行議程。盡管,那一年的三強爭霸賽因為伏地魔的覆活,再次導致一名霍格沃茨學生的喪生。

那是蕾雅四年級的事。那個時候,一向不對任何體育賽事抱有興趣的她當然沒怎麽關註。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五年後的今天,自己會以這樣方式去參加一次三強爭霸賽。

她無意識看了眼別在胸襟內側的嶄新傲羅徽章。這塊不大的銀色金屬背面刻有她的名字,以便在某些事故發生後快速能辨認身份。是的,準備考核和通過考核以後的日子都過得極快,一眨眼,就於無數個為了三強爭霸賽而開展會議間悄悄流失,再不覆返。

滑入十月,蘇格蘭高地已然一副蕭瑟又寒涼的模樣,是一年中最難熬的時節。

這天霧氣沈重,就連霍格沃茨特快噴出的白蒸汽也迅速化進灰蒙的天色。粘稠的細雨飄散,冰冷沁骨的水汽輕易浸濕長站臺上每個人的衣袍。不少送行的學生在紅彤彤的列車旁簇擁成團取暖,麥格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不斷忙著給學生們丟去一個個的溫暖咒。

這輛前往布斯巴頓的霍格沃茨特快是被改造過的。除車頭、前兩節和最後一節車廂仍是原先的模樣,其餘的車廂都被施加無痕伸展咒,由納威和德拉科帶著幾位級長改裝成功能齊全的學生寢室。在法國期間,學生們都會住在這架列車上,包括隨行的傲羅和教職工們。

而現在佇立在唯一敞開的車廂門前的,是她的丈夫,亦是這所魔法學校的校長,西弗勒斯·斯內普。他正和隆巴頓助教、斯威克主任一起,逐一檢查每一個登上車廂的學生,確保他們不會是覆方藥劑或者混淆咒所偽裝的。

蕾雅、哈利和幾個傲羅則忙碌在車尾的行李車廂,協助費爾奇排查每件被海格送來的行李,避免有什麽混進去的黑魔法或者違禁品。剛目見她手邊的最後一件行李被哈利的漂浮咒送入車廂,蕾雅就看見費爾奇從另一端踱了過來。

“怎麽樣,波特?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他停在車廂前,朝內裏小山似的行李堆揮動手中的探測器。

“都沒問題,費爾奇先生。”哈利朝滿頭花白的看門人擠出個禮貌的笑容。

“好吧,那趕緊關門,校長說別耽誤了時間。”費爾奇幹巴巴地說。

費爾奇的話音剛落,滿臉熱忱的海格上前合攏車廂門,同時輕咳一聲,對哈利露出一個寬厚的笑,用他那粗獷的嗓音說:“哈利,我就在法國等你了。”

“只是我不會坐霍格沃茨特快去了,我真羨慕你們,就連賈斯廷都能提前去。”哈利毫不掩飾地聳肩,扯了個遺憾又無奈的表情,他轉過頭,正好對上蕾雅面上淺淡的歉意,“好啦,我只是說說。正好,這幾天我還得跟赫敏好好安慰羅恩,畢竟他快被唐克斯折磨瘋了。”

蕾雅松一口氣,用手肘戳了戳哈利的胳膊,輕輕說道:“那就拜托你了。我看出來他真的很受打擊,就不說唐克斯給他的加倍魔鬼訓練。”她的腦海中不自覺翻出這幾天羅恩到了下班,還癱在桌前毫無生氣的樣子。

這次的考核,除了在斯威克主任的安排下有十全十把握的哈利和蕾雅,其他人的情況是有些出人意料。先不提基礎比較薄弱的埃琳娜,他們是沒料到羅恩因為潛行和幻影移形的不熟練而沒能通過,更意外的是賈斯廷·芬裏列那天手感奇好,順利地通過了。

“好咯,到點了。”海格擰緊車門鎖,揮著他的大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來,哈利,我得帶你看看我的‘特別車廂’,那兒有霍格沃茨為這次比賽準備的秘密,保證讓你大吃一驚!”

“那到時候見,蕾雅。”哈利與蕾雅告別,跟著海格去往拖在列車最尾端的特制隱形車廂。它比其他的車廂都要大一圈,裝載這次霍格沃茨準備的“題目”。

蕾雅回過身,再一次確認過車尾的一切,便和其他要出發的傲羅們返回列車前部。鄧布利多、教授們和斯內普都在那裏,長一個低年級捧著相機的學生穿行在人群之中,忙著給即將出發的霍格沃茨勇士們拍下一張張魔法照片。

“要團結,也要記得我們霍格沃茨的儀態。”麥格教授逐一握住從車窗伸出來的幾雙手,不舍的目光流連於每一位探身的學生,一遍遍叮囑道:“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知道你們都渴望為霍格沃茨贏得這次的獎杯。”鄧布利多的左手半舉著拂過胡子,以一貫慈祥的神色望向這些遠行的孩子們:“但是要記住,任何榮譽都不比生命重要。孩子們,要平安歸來。”

“還有,霍格沃茨是一個大家庭,無論是誰被選為了霍格沃茨的勇士,你們都要相互扶持。”弗立維教授激動地補充道,斯普勞特教授則點著頭讚同,“是啊,到那邊要互相照顧,如果遇到什麽困難,都別猶豫,要向斯內普校長或者隆巴頓助教報告,明白嗎?”

走得氣喘籲籲的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現在才緩過氣,他撫了撫起伏的胸口,圓圓的腦袋左右擺動,“去吧,去吧,孩子們。別忘了帶點精彩的故事回來告訴我們。”

身處分別之際的學生們都很是動容,紛紛紅著眼答應。

蕾雅和待命的傲羅們靠墻而站,目見這一幕,不由地染上幾分柔和。她忽而覺得,霍格沃茨似乎比之前更為溫暖了。這麽想著望過去,她才發現,四種顏色的校服不再像以前那樣涇渭分明,甚至有零星綠色融在藍色與黃色之間。

她稍稍偏過頭,對站在那裏一語不發的德拉科搭腔:“我想起來了,這都是你的努力,德拉科。”

“什麽努力?你在說什麽?”德拉科皺起眉毛,那張蒼白的臉寫滿不明所以。但他很快不再在意這件事,而是遞給她一個一直攥在手裏的紙袋,“這是母親和阿斯托利亞今天早上送來的……聽說到法國要六到七個小時。”

蕾雅一楞,順從地接過來,偷偷瞄向裏側,發現是一盒親手烘焙的精致糕點,還有不少奶酪和果幹。“是想給西弗勒斯的吧?馬爾福夫人和阿斯托利亞一起做的嗎?”她反應過來,德拉科大概清楚斯內普不太會容易接受額外的人情,所以才會交給她。

“也是給你的。”德拉科別扭地轉開臉,壓低聲與她分享一些近況:“嗯,阿斯托利亞現在不時會住在馬爾福莊園了,有她在小奧瑞爾的情況也變得好很多了。而且……大概,明年夏天,我們……”

“這是個好消息呀!”沒等他說完,蕾雅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適時打斷了紅著臉吞吐半天道不出一句的年輕助教,“恭喜你,德拉科。等我們回來,西弗勒斯一定會去的。”

“傲羅們,差不多是時候了。”漢密爾頓的話音傳來,在這個時候向他們下達指令,“莫爾、賈斯廷,你隨隆巴頓助教到車尾包廂。埃文斯、弗洛拉,你們去中段車廂。蕾雅,你和我一組。按照計劃,每小時巡邏檢測一次,每兩小時集中匯報情況。”

“明白。”得到命令的傲羅們不敢怠慢,各自前往被分配的位置。

蕾雅飛快別過德拉科,拿起行李和工作包跟在漢密爾頓後側,走向斯內普所在的車門處。

“我會盡量配合您的安排。”這位黑發校長抱著雙臂,微微頷首,正與斯威克主任結束交談。

麥格教授安頓著學生們回到包廂內坐好,才放下心,定定地望著斯內普:“在外一切小心,西弗勒斯。一定要把他們全員帶回來。”

“你知道我會的。”斯內普沈穩地回望她,無論是神情還是聲音都不帶一絲波瀾,仿佛是一句鄭重的承諾。隨即,他拎起之前放在地上的黑色行李箱,向鄧布利多投去一個簡短的眼色,凜冽的視線順帶掃過老人身旁的幾位教授,“那麽,霍格沃茨就交給你們了。”

“有任何需要,給我們寫信。”鄧布利多撥弄一下眼鏡,湛藍色的眼睛又看向斯內普身側的蕾雅和漢密爾頓:“也拜托你們了,漢密爾頓副主任,還有諸位傲羅,請多加小心。”說到這裏,他掂了掂花白的胡須,和悅的眼神落到蕾雅身上,後者不自在地笑了笑。

“感謝您對我們的關照,鄧布利多校長。”漢密爾頓面露感激地說,他與斯威克主任擺了擺手道別。

斯內普轉過身,眼角餘光掠過他因繁忙而已有數日未能親見的妻子。不過,跟蕾雅所想的一樣,他始終不會在這種場合浮現出一丁點私人情感,僅是不帶感情地開口:“上車吧。”

車裏開足了暖氣,不僅驅散開衣物上的濕氣,也將此時學生們的歡聲笑語烘得更加熱烈。蕾雅和漢密爾頓率先進入緊挨車頭的一間包廂,安置好行李箱後面對面坐下。

不久,所有的車門都被嚴絲合縫地關上。斯內普依舊站在車門側片刻,等待麥格最後檢查一遍列車的防護咒語。之後,他轉身朝車頭低聲說了幾句,才拉開包廂滑門走入。

他將自己的行李箱送到架上,緊挨著她的,脫下沾滿潮濕的旅行鬥篷,掛在隔板的掛衣鉤。抽回的手腕一抖,起皺的黑袍便順勢平直落下。他緩步邁到蕾雅那側,而正忙著取出紙袋中食物放於桌上的人兒並沒有過多在意他,只往裏挪了挪,於是斯內普也一臉自然地坐到她的旁邊。

緊接著,一聲仰天的轟鳴劃破蘇格蘭高地灰蒙的晨霧,巨大的車輪緩緩滾動,告別站臺揮手的眾人,向著法國的方向前進。

列車沿著望不到頭的鐵軌駛出山谷,轟隆的震顫聲變得越來越規律。蕾雅很快習慣過來這份節奏,漸漸沈浸在翻閱的資料中,努力不讓自己陷入瞌睡。斯內普撇向她手上那份寫有“埃文·羅齊爾”名字的檔案,啜飲一口車上送來的咖啡,向對面不時關註他們的漢密爾頓打了個不算熱情的正式招呼。

“我們似乎一直沒有機會真正交談。”斯內普註視著這位比雷格納還要年長些的傲羅,語氣平直而克制:“西弗勒斯·萊恩哈特·斯內普。”

“艾裏克·漢密爾頓,”中年傲羅一只手捧著暖咖啡,微微前傾,作出回應:“實不相瞞,我以前常聽阿拉斯托提到您。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與您合作。”

斯內普的嘴唇輕微卷曲一下,瞇起眼,不鹹不淡地道:“想來,他對我的評價不會太正面。”

“我的這位老朋友,總是習慣性地懷疑一切。”漢密爾頓少有地扯出一個頗具苦澀意味的笑。

“是在說穆迪先生嗎?原來漢密爾頓副主任與他很親近?”蕾雅慢慢地擡起頭。

“是的,瘋眼漢阿拉斯托·穆迪,我們曾經很相熟。”漢密爾頓往後靠在椅背,眼神移到窗邊。平日嚴厲緊繃的面龐因為懷念的思緒和緩不少,“他曾是我們最強、最有經驗的傲羅。只可惜……那次護送哈利的事。我聽說,校長您當時也在現場?蕾雅應該是沒有參與那一次的行動吧?”

“什麽行動?”蕾雅擡手別好耳畔滑落的碎發,來回打量著二人,“還有我不知道的事?”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斯內普揶揄她,但眸光一沈,臉色也漸漸變得昏暗,與窗外逐漸晴朗的天空驟然不同,“穆迪死在了那次鳳凰社轉移波特的行動,就在我救你父親之前不久。”

“是這樣啊……”蕾雅錯愕地張了張嘴,胸口在瞬隱隱收緊。

只聽著他的只言片語,她已能想起他痛苦出現在她家門前的雨夜,想起那段無望年月裏斯內普可能經歷過更多的種種。最終,她選擇安靜地低下頭,再度凝視手上那份由穆迪撰寫的羅齊爾家族報告,不再打算插話。

只是,她的情緒還是傳遞給了他。斯內普垂下手,擱在她的腿側,以指背輕輕觸碰著她。而後,他才低沈地回答漢密爾頓的前一個問題:“不錯,我在那裏,也親眼看到伏地魔追趕在他身後,因為伏地魔以為波特會由最強的傲羅護送。……據我所知,他奮戰到了最後一刻,還擊落了數名食死徒。”

他記得那天的視野很差,那一次的行動危險至極。他不僅在迷茫的夜色中眼睜睜看著伏地魔追向穆迪,自己全然無能為力,而且,為了救下被索命咒瞄準的萊姆斯·盧平,他不得不誤傷到喬治·韋斯萊,只幸好蕾雅曾在無意中將神鋒無影的反咒透露給哈利·波特。說實話,後來再見到完好的喬治·韋斯萊,終於得知這件事的結果,他亦是暗暗松一口氣。

似乎是同樣感覺到他的突兀消沈,蕾雅慢慢將手中的檔案攤開在膝上,掩蓋住她默默扣住他的手。斯內普下意識回握住她的,忽而開始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僥幸。慶幸當時的蕾雅·萊恩哈特不必像赫敏·格蘭傑、羅恩·韋斯萊那樣,被卷入鄧布利多和鳳凰社貿然的行動中,而是始終處在他所能及、所能庇護到的地方。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根本不能接受除此之外的可能發展。

此刻,沈默許久的漢密爾頓終是嘆了一口氣,這也拉回了斯內普的思緒,“本也應該是個退位休養的人了,他卻還是戰鬥到最後一刻。”

“誠然。”斯內普不再看漢密爾頓,順手把餘下的咖啡遞給身邊人,自己則從口袋裏拿出一本隨身攜帶的書。

漢密爾頓以很細微的幅度擡起下顎,他的眼中正映出玻璃外連綿不斷的山脊線,“第一場賽事,在萬聖節後,對嗎?”

“是。”斯內普攤平之前做了記號的書頁,“希望到那為止,一切無恙。”

一幕幕自然風光如同幻象般不斷移動至窗後,火車宛如一頭不知疲倦的巨獸,繼續往前馳騁。德拉科送的零食慢慢見空,三人斷斷續續地討論著鳳凰社和接下來的三強爭霸賽,時不時也陷入各自安靜的閱讀與沈思。四個小時後,列車穩穩駛出大不列顛島,蕾雅揉了揉感到疲乏的眼眶,猛地望見大片被午後艷陽映照得璀璨的海,是已經到了英吉利海峽。

吃過午飯的三明治,就又到了巡邏檢查的時間。

蕾雅和漢密爾頓從車頭這一側出發,一直巡查至中段,沿途都不再有興奮的談笑聲,原是大部分的學生都沈進淺眠。長途的旅程總是如此,如果不是有要務在身,她估計自己也會跟這些學生沒有什麽區別。

外面的景色卻是越來越明媚,燦爛的金輝穿透低垂的雲層,灑落在包廂長椅,長久停駐在學生們黑色的霍格沃茨外袍上。蕾雅揮動魔杖,替他們掩住一側的窗簾,不想過多的陽光吵醒這些孩子。

檢查完最後的包廂,漢密爾頓和從中間過來的弗洛拉和埃文斯交換,話畢,他用魔杖指了指通往車頂的維修用爬梯,“我們上去檢查魔法屏障的情況吧,都註意安全,別被風吹下去。”

蕾雅用手腕的發繩束起散落的頭發,迅速爬上梯子。

急速的風流帶來迎面的鹹濕熾熱,黑色的車廂頂被太陽炙烤得滾燙。她站穩腳,視野豁然開闊——那是無限延展至地平線盡頭的藍海,偶爾有往南遷徙的成群候鳥展翅滑翔,擦過天邊的低雲,消失在視野看不到的地方。

而真正令她吃驚的是,前方再沒有任何的鐵軌,霍格沃茨特快竟然直接滑行在遼闊的大海波濤之上,宛如一艘越過無人境界的鮮紅巨輪,兀自破開碎金般粼粼的海水。浪卷一波波撞擊在車輪,被碾得破碎的白色水霧頓時四散彌漫,又被日光映耀得如一捧躍動的琉璃碎鉆,十分波瀾壯闊。

“太壯觀了,這就是魔法列車嗎?”隨後登上車頂弗洛拉叉著腰,朝前面的埃文斯和蕾雅感嘆道,“原來霍格沃茨特快沒有鐵軌也能行駛啊?”

“據說這輛車本來就不依賴鐵軌。”最後一個登頂的漢密爾頓瞇起眼,眺望至行進方向的最遠,四周都只有一望無際的海,觸及岸線似乎尚早。“天氣比預想的好,分頭檢查,你倆去後面,我跟蕾雅往前走。確認無異常後,你們叫上留在車尾的兩人,我們在車頭集合。”

“好的。”

幾個人迎著風壓低身形,小心地扶著低矮的護欄一點點前進。他們的魔杖尖端不斷地蹦出無聲的原形立現咒語光芒,以確認魔法屏障有在正常工作。

車頂上除了固定的通風口和護欄外,就只有古舊年月留下的擦痕與些許銹跡,沒什麽多餘的東西。不一會兒,蕾雅就跟漢密爾頓回到車頭的位置,這裏的風勢更為猛烈,還要註意避開煙囪噴薄而出的白煙。

“都沒問題,我們下去……”然而,漢密爾頓的話說到一半,就被從車內飄上來的談話聲切斷了。

“斯內普校長,您怎麽會在這裏?……真巧,我正好想去找您呢。”是一個女生,語句有一些不自然的顫抖。

“克羅菲爾頓小姐,有什麽事?”斯內普的話語冷得能將整節車廂瞬間沈入無望的仲冬。光憑聲音,蕾雅都能想象到他那張不耐煩的冷臉。

手已擱在爬梯上的蕾雅偏過頭請示漢密爾頓,恰好對上年長傲羅略顯得訝異的神色。兩個人現在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繼續待在車頂,還是立刻下去。

“還是等他們說完話吧。”漢密爾頓說。蕾雅輕哼一聲,心知斯內普肯定早就察覺到她在他頭頂。

“我只是……想問問您,如果想要成為這次爭霸賽的勇士,我需要提前準備些什麽呢?”女生的故意上揚的尾音似乎帶著一些期待。

不過,斯內普不會理會她的期待,只冷冰冰地答覆:“不需要,那是一套獨特的挑選方式,與你是否提前準備無關。”

“哦……”她聽起來有些失望,停頓片刻後又道:“好吧,我明白了,校長。但我還是會保持努力的。”

“回你的包廂,克羅菲爾頓小姐。”斯內普的語調不帶任何起伏,“別再讓我看見你在車廂內閑逛。”

“好的……”女生應下,正當蕾雅和漢密爾頓準備下去時,卻又聽見她極小聲地呢喃一句:“那到了法國,我有些學習的問題,還能再來找您嗎?”

斯內普沒有立即作答,似乎是在思考,但再開口時很明顯夾雜一些冷冽的刻薄:“可以。但我希望你是真的把心思放在知識,而不是在期待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那位學生的腳步遠去了,但車頂上的兩人卻像是被冰封般木訥半晌。漢密爾頓清了清嗓子,很是尷尬,似乎沒想過自己會撞見這樣的一幕。蕾雅則不得不用手背揉搓臉頰回神,覺得被蒸汽白煙和烈風刮得有些恍惚。

“看來,斯內普校長比我想象的還要有影響力。”漢密爾頓罕見地說了句玩笑話,讓蕾雅才意識到,這位上司原不是他們平時想象中的那樣古板,可能只是不擅長言笑。

她摸了摸鼻尖,隨口應道:“戰後就一直這樣,他可困擾了。”

“畢竟是個擅長偽裝自己的好人。”漢密爾頓簡潔地評價到,“難道不是嗎?”

“完全準確,您看人真的很準。”蕾雅笑道。

“兩位,偷聽得還愉快嗎?”斯內普強硬地加入他們的對話。他背靠著打開一半的車窗,仰起半張陰郁的臉龐,嘴唇變成譏嘲的弧度:“檢查完了就趕緊下來,我假設你們不會打算一路坐在車頂抵達布斯巴頓。”

蕾雅扶穩護欄,朝車窗的位置低頭,映入眼簾的是他隨著海風拂動的半長黑發,以及正好被暖光勾勒得分明的眉眼。黑眸底下沈落有唯獨她能看見的柔軟,那是藏在宇宙至深最不顯眼的光。

她的心中驀地鋪開一陣不加掩飾的鐘愛,彎彎的淺笑隨之浮在唇邊,“才不是故意要偷聽,我們這就下去。”

斯內普倚在梯子旁的隔板,手握剛才的書,面無表情地註視他們謹慎爬下梯架。

“我先回包廂,你們不用在意我。”先著地的漢密爾頓一擺手,徑直往前拉開包廂門,可能是想留點空間給這對夫妻。

走廊上再度只剩列車行進的噪音,蕾雅隨手扔了幾個原形立現。見到沒有異樣,便弄幹凈摸過鐵銹的雙手,然後收起魔杖,輕快地扯掉發繩,邊用手指梳開頭發邊笑著問這位男巫:“你怎麽也出來了?”

“起來走走。”黑發巫師淡淡地說,伸手將她拉入這個背光的角落。他望進她仍舊清亮的眼眸,幾乎是不可自抑地,指尖緩緩穿過她的發梢,理順她後頸處翹起的幾縷頭發,“上面感覺不錯?”

“特別好,你想上去看看嗎?我陪你?”她任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發間,輕柔地捏了下男人的小臂。

“不用,我能想象。”說完,他就望見從另一側走來的幾位傲羅,旋即松開他的愛人,重新埋首於那本書,“而且,你該去忙了。”

……

這輛列車一路穿越群山、島嶼和大海,駛向最後的目的地——法國的比利牛斯山脈。他們從白晝跨越到黑夜,霍格沃茨特快最終在布斯巴頓魔法學院毗鄰湖泊的廣闊草坪上停下。踏出車廂的一刻,蕾雅註意到很多人臉上都掛著旅途勞頓後的倦容。

這裏的夜晚不如霍格沃茨的寒涼,仍帶有秋末的清爽,空氣裏滿是花香,分外溫柔。遠處,隨著夜風翻動的旗幟上繡著布斯巴頓的校徽,兩根金光四溢交叉的十字魔杖。而在令一切輪廓不清的夜霭之中,眼前的布斯巴頓魔法學校卻儼然宛如一座燈火粲然的宮殿。

哥特式建築本就夢幻神秘而雄偉繁覆,城堡的外墻是由純白大理石砌成的,搭配著玫瑰花窗與天青石的尖頂,已是極致的堂皇絢麗。然而,經過歷代校長數不清的精心修葺,鎏金雕飾與魔法水晶不斷被嵌上,以至於在城堡屹立數百年後的今夜,到處都是流溢出的瑰麗光輝,耀眼炫目。

他們在陣陣感嘆聲中穿過草坪,布斯巴頓的學生們早已列隊聚集在由魔法維持的四季花圃前,等待遠方的來客。正如五年以前,蕾雅他們以同樣的姿態等在霍格沃茨門廳外那樣。

不同的是,這些身穿淺藍色長袍的布斯巴頓的學生們比他們有禮多了。在看見他們的頃刻,便紛紛整齊摘下圓帽,按於心口,左腳向後半步深深鞠躬,這是布斯巴頓傳統的莊重禮儀。

“讓您久等了。”肅穆的黑袍擦過這溫涼的夜,斯內普大步走向站在最前面的高大女士,稍稍傾身,向她行了一個正式禮,“馬克西姆女士。”

“好久不見,斯內普校長。”布斯巴頓魔法學院的奧利姆·馬克西姆女士上前迎接。她一身湛藍色的天鵝絨鬥篷,在城堡華光錦燦下散射出耀麗光澤,一如她面上典雅高貴的笑容:“不晚,你們時間剛好。快請進吧,維克托·斯塔克洛夫校長和他的學生也才剛到,正好與各位共進歡迎晚宴。學生們肯定都累壞了,還要宣布規則呢。”

“那就恕我們從命。”斯內普回到,隨後讓納威帶領學生們跟隨布斯巴頓的引路人進入宴會禮堂。

等場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他望了一眼跟在隊末到達臺階的蕾雅和漢密爾頓,稍微側身,對馬克西姆女士沈聲說:“請原諒,這次除了帶隊的我本人,還有隨行的一位助教,負責準備賽事的海格先生,以及為這次事件防範的英國傲羅們。其中——”

“這位是英國魔法部現任傲羅副主任,艾裏克·漢密爾頓。”順著斯內普的介紹,漢密爾頓禮貌行禮。斯內普一頓,轉向漢密爾頓身後的年輕傲羅,語調不變道:“至於這位,你或許已聽說。她既是本次行動的協助傲羅,同時——也是我的夫人。”他略略停頓,“考慮到我的過往經歷,我無意在事件解決前公開這一點,但認為還是應當提前告知您,以便協調安排。”

“您好,馬克西姆女士,我是蕾雅·萊恩哈特·斯內普,這段時間有勞您的照顧。”她大方而正式地向前一步,與面色愉快的女士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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