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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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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酒

“叮咚——”

悅耳的門鈴聲響在廚房忙碌繁雜裏,韋斯萊太太正忙著給烤雞塗上醬料和鋪滿蔬菜。她從料理臺旁探出頭,朝餐廳的方向喊道:“蕾雅,你能去開門嗎?”

“好。”坐在餐桌前摘豌豆的人兒暫時撂下手中活,拿起餐巾擦著手,穿過布萊克家長長的門廳,走到大門前。

腳下是一塊象征格蘭芬多獅子的地毯,似乎房子的主人特意重新布置過了宅子,還特意選擇了與之前陰森森、沈甸甸的綠色截然不同的格蘭芬多紅。有陽光穿透過大門的縫隙落在地毯的一隅,蕾雅輕快地踩著它,伸手拉開大門。

“爸爸,你怎麽來得這麽早。”蕾雅驚喜地看到她父親出現在門口,她說著便撲進雷格納的懷裏。隨後,她見到金斯萊、亞瑟、唐克斯、珀西這些魔法部的鳳凰社成員也站在他身後,她頓了頓,松開父親,有禮地打招呼:“各位下午好。”她甜甜一笑,側過身讓大家走進屋內。

門廳裏最好不要說話,這是所有鳳凰社成員都深谙的道理,所以直到拐進屋內,亞瑟才風趣地笑著開口:“嗨,蕾雅。其實是金斯萊部長決定讓我們早點下班。”他一點也沒有介意金斯萊部長依舊帶著嚴肅的輕咳聲。

“蕾雅,怎麽是你開門?”雷格納手裏提著兩個裝滿禮物的紙袋,和亞瑟一起走過長廊,其他人緊隨其後。

“哈利他們跟韋斯萊夫人在廚房忙著呢,擠不下我啦,我只好在外面守著了。”蕾雅和他們一同返回餐廳,補充道:“其他教授們都還在學校改卷子呢。”

她話音剛落,餐廳壁爐突然亮起一團綠色的光芒,火焰竄起後消散數次,剛提到的幾位“教授們”一個接一個從壁爐中走了出來。

“哦——金斯萊,雷格納,大家都到了啊?”鄧布利多整理著淺紫色的長袍,向前走了幾步,為身後的麥格、布萊克、盧平讓開位置。盧平還抱著小泰迪,一出壁爐就自動捕捉到唐克斯的方向,一家三口擁成一團。

“其實我們也剛到。”金斯萊正與麥格握著手打招呼,又忙不疊地轉向鄧布利多:“西弗勒斯呢?”

這個名字一提起,正忙著放下餐桌上的酒水和禮物的雷格納也揚起下顎,將目光移到鄧布利多身上,順帶掠過坐在桌子前低頭摘豌豆的蕾雅。

“他還有事忙,所以留下工作了。晚些就到。”鄧布利多擺了擺手,以一雙飽含安撫的藍眼睛回望雷格納,對這位新晉副司長頷首。

嗯,其實是討厭應付這種人多的場合。

蕾雅在心裏悄悄自言道,不慌不忙地摘下豌豆梗扔在另一個碗中,避免碰上父親那過於明顯想要打探的眼色。

“到了就都別傻站著,自己招待自己。”韋斯萊夫人再次從廚房探出頭,手邊用魔杖傳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晚餐還要一點時間呢。”

“對,櫥裏還有酒和零食。”一身優雅西裝的布萊克也揮動魔杖,幾個酒杯還有香檳、白葡萄酒、堅果、芝士、餅幹等食物自動飛到餐桌上,“大家不要客氣,鳳凰社一向慣例,這裏就像自己家。” 他風度翩翩,安排著餐桌上的一切,頗有家主風範。

“我還帶了一瓶希臘酒和一瓶麻瓜威士忌,不過威士忌還是最好留到晚上,”雷格納接著將那瓶餐前喝正好的希臘酒和威士忌擱到桌上,又挑起眉毛面帶神秘地晃了晃手邊的一個大紙盒,“還有一盒麻瓜玩具,奧德莉亞說正好適合孩子們。”

“什麽麻瓜玩具,快讓我看看!”比起孩子們,倒是亞瑟先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走到雷格納身邊,手親昵地搭在金發男巫肩上,湊前身念出聲:“大,大富翁?”

“是一種策略性的棋子游戲,模擬買賣房地產……”雷格納直接把盒子裏的說明書抽出來,塞給亞瑟,兩位年近五十的大男人就一左一右地端正坐在餐桌上,開始研讀:“這是一款經典的策略性棋子游戲,通過模擬買賣和管理房地產,培養玩家的財務策略和談判技巧。”

這過於嚴謹的場面著實讓另一側的蕾雅差點笑出聲。

一時間,布萊克家擠滿了人,廚房裏的料理,餐廳的交談,酒杯的輕碰都融化成一種充盈的熱鬧,填滿在這個空間。沒過多久,盧平和唐克斯去二樓的客臥安頓嬰兒的晚餐,布萊克則倒了好幾杯餐前酒,領著鄧布利多、金斯萊和麥格走到客廳去敘舊,而哈利偷偷從廚房溜出來,也跑到客廳暫時加入到談話。

赫敏、金妮和羅恩始終在料理臺前幫著莫莉的忙。蕾雅完成摘豌豆後,也進去開始調配沙拉和烤蔬菜的醬汁。無所事事的珀西決定加入到廚房幫忙的行列,挨著蕾雅,按照莫莉的吩咐用魔杖將洗幹凈的蔬菜切成丁。

於是,珀西一邊精心地將土豆切成完全相同的小塊,一邊輕輕地問:“你在家總做飯嗎?”

“偶爾。”蕾雅往一個盛著濃稠醬汁的白瓷盤子裏倒入蒜末和黑椒碎,“上個暑假媽媽去了希臘,那段時間只有我和爸爸兩個人,所以我做飯比較頻繁。”

“萊恩哈特先生有你真好。”珀西讚賞地答道,露出個真摯的笑容。

蕾雅微微一笑,歪過腦袋越過珀西,直接對站在烤箱前仔細察看火候的莫莉說:“可是,韋斯萊夫人做的飯肯定更好吃呀,我可羨慕你跟金妮羅恩了!”

莫莉一叉腰,滿意地看著烤箱裏的雞肉色澤逐漸變好,隨即對蕾雅揚起一個熱情的笑容:“哎呀謝謝你,這姑娘說話真好聽,喜歡的話多來我們家做客!”這話明明是在誇讚蕾雅,珀西卻不知為什麽忽而覺得自己的耳尖也變得熱熱的。

廚房的另一角,正在準備沙拉的蔬菜赫敏、金妮和羅恩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幕,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沒露出破綻。

金妮搖了搖頭,邊沖洗著生菜葉子邊放輕聲,先開了口:“梅林,珀西這也太明顯了,媽媽還在呢。”

“所以,我們到底要不要找個機會告訴珀西?”羅恩一臉擔憂地用氣音在這其中說。他手裏的魔杖在空中不斷劃動,黃瓜隨之碎成長條,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算了,他倆還沒公開呢。”赫敏嘆著氣拗開水池裏的羽衣甘藍,“反正也不用多久,珀西會得知的。”

“光是想象一下,突然又覺得他有點慘。”羅恩砸了砸嘴,切好的黃瓜條和胡蘿蔔條被他塞進幾個沙拉杯中,“這根本就是沒勝算的。”

“你還想他去爭?”金妮扯出個很驚悚的表情,拿出小碗開始調油醋:“我都不敢想象那下場會有多糟糕。”

然而,不用這三個人過多的操心。當晚餐準備接近尾聲時,剛到來的韋斯萊雙胞胎也湊熱鬧般跑進廚房,故意擠在珀西和蕾雅中間,接著開上次晚會沒結束的玩笑。蕾雅最初還能應對幾句,後來實在感到一點窘迫,便拉著赫敏和金妮出去鋪設餐桌。

三個人換過桌布,不時討論起假期的事,順便咨詢雷格納關於尋找赫敏父母的工具。雷格納理所當然地答應下幫忙,還同意了蕾雅晚上的留宿。她們笑得更加高興,接著將食物一樣樣地有序擺放在長桌上,指揮著餐具、酒杯、餐巾、蠟燭和擺盤裝飾等等一系列東西在餐廳中找到相應的位置,並感嘆這間屋子竟能容納下這麽多人。

很顯然,跟鳳凰社一同發展起來的還有韋斯萊夫人的手藝——南瓜濃湯、羽衣甘藍豌豆沙拉、薯條炸魚和洋蔥圈、黃瓜胡蘿蔔冷盤、幹酪火腿通心粉、烤蔬菜配上煎牛排、還有最後一盤大功告成的烤雞不一會兒就統統擺在長桌中間。

馥郁的食物香氣彌漫在整個空間內,搭配著窗邊大片烘燒得正好的火色晚霞,很是讓人充滿食欲,以至於還沒等莫莉夫人催促,大家已經遵循誘人的氣味自然而然地聚集到餐廳入座。

斯內普出現在晚餐開始前的最後一刻,這個時間卡得太準,讓赫敏和哈利不禁偷偷問蕾雅是不是她用手環通知的斯內普。蕾雅的眼睛彎成兩道小小的新月形,慌忙擺手否認,同時不自覺地與他對視一瞬。斯內普沒有展現任何的情緒,冷著臉坐到餐桌旁,身上那種還沒來得及卸下的工作氣場太過凜然,硬是把剛才熱烈的溫度降下幾度。

鄧布利多簡短地致開場白後,金斯萊接著報告了魔法部的近況,表明魔法界差不多已重回正軌。映著三叉蠟燭歡快跳動的火苗,美味的飯食頃刻間推高宴會的愉悅氛圍,尤其是幾杯佳釀下肚,話匣子也紛紛打開,甚至連斯內普也被無奈地拉進了金斯萊、鄧布利多、麥格以及雷格納的對話之中。

大人們相互交換情報,而七年級的學生們則被依次詢問未來的計劃。金斯萊對哈利和羅恩想要成為傲羅的意向表示滿意,這令布萊克臉上展出驕傲的神色,連連誇讚不愧是詹姆斯的兒子。就這樣,餐桌上的談笑和幹杯一刻也沒有停歇,躺在餐廳角落搖籃裏的小泰德,不時以啼哭聲為這場聚會增添一些新生活力。

除了比爾和芙蓉因為剛懷小寶寶而手忙腳亂未能參加外,小半個魔法界的未來真的都在這裏了。

飯後,伴隨黑夜逐漸鋪開的星月畫卷,孩子們都圍繞在客廳壁爐前的大茶幾上玩雷格納帶來的大富翁。八人恰好達到游戲人數上限,小小的房屋和酒店被一一放置在繽紛的棋盤上,笑聲和叫喊聲此起彼伏,十分溫馨愜意。而其餘的年長巫師們在客廳的另一角,繼續著飯桌上的談話。

斯內普倚在墻角的沙發上,酒杯在手中輕晃。他漫不經心地把註意力從被韋斯萊雙子打趣的她和珀西身上收回,然後幹脆地起身,踱到金發副司長的身側,低聲說:“雷格納,單獨談談?”

“好啊。”雷格納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點著頭就站起來,他順手指向桌上剩下的半瓶威士忌問道:“再加滿?”

“謝謝。”斯內普順從地遞出酒杯,看著雷格納微笑著為兩人的杯中放入整冰,橘色酒液澆在上面,像是融化開的仍殘留森林香氣的松脂。

兩個人向其他人暫時道別,在鄧布利多和麥格意味悠長的慈愛眼色中離開客廳,一同走到室外的露臺坐下。

氣氛一下安靜下來,迎面吹來的夜風夾雜著微涼的冷意和花香,還有從不知何處飄來的孩童歡笑聲。

雷格納放下一小盤芝士和肉幹在他們之間的小桌上,望著天際線邊懸掛的凸月,沈思地說:“啊,我沒想到你會主動來找我。”

“我還沒有為之前的事表示感謝。”斯內普淺淺地啜飲一口威士忌,將杯子放在交疊的雙膝上,指尖不經意地沿著杯邊摩挲,發出細微的聲響。

“之前?”雷格納手中的酒液在夜色中呈現出暗紅色。他思索片刻,遲緩地反應過來:“鄧布利多的事還是審判的事?那都不算什麽,也不是什麽值得一謝的事。”

斯內普淡然地回答:“不提鄧布利多的事,但你本不必為我作證的。不過,其實今天我想談的是另一件事。”他的話音充滿誠意,眼神異常堅定。壓下心跳後,他稍稍坐正點轉向雷格納,嘴唇卷曲一下,緩慢地張開:“就是……”

聽到這裏,雷格納剛才還從容的臉上瞬間翻湧起覆雜的神色,他擡起手打斷斯內普:“等等。”他啞聲重覆道:“等等,西弗勒斯,讓我緩緩。”說著,他拿起酒杯飲下一口。

斯內普肩線旋即一抖,稍感意外,但很快扯出一個抱歉的笑容,“原來你已經察覺到了?”

“怎麽能不察覺到呢?我早就得知她的心思。”這位父親端著酒杯,臉上流露出一絲落寞,隨手掂起一塊芝士扔入口中:“實際上,自從你向我坦白你的身份以後,我就已經在做心理準備了。今晚來之前我還抱著一點希望,但看到你剛才看她的那種神情,我明白了,我再也留不住她了。”

斯內普沒忍住低聲笑了笑,反而安慰起這個年長的神秘司副司長:“我又不會帶走她消失,她永遠是你的女兒。” 雖然話語略帶輕微的諷刺,但這卻是他極少在除了她以外的人面前表現出的溫柔。

“哎……”雷格納還是很失落,仿佛沒聽見斯內普的話似的自言自語:“抱歉,我確實得緩緩。”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女兒喜歡的人是個才華橫溢、深藏不露的戰爭英雄更令人難以接受的呢?這位英雄如今不僅是前途無量的霍格沃茨校長,深受許多人的仰慕,而且他與女兒之間的感情深到,明白人只一眼就能看出那絕不亞於任何父親的愛——他唯一的“缺點”是年紀稍大,但在巫師界,這不算什麽。

這樣想來,雷格納幾乎找不出反對的理由——即使換做其他任何父親來做抉擇,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再說,哪位父親真的能完全阻止女兒和所愛的人在一起呢?

好不舍得——這位副司長越思考下去,左胸便越乏悶得厲害,他試圖扯松領帶讓感覺好些,發現沒什麽用後只好又仰頭悶一大口威士忌,這令旁邊的斯內普不得不伸手截住他的酒杯,皺著眉提醒:“慢點,等下回去她媽媽還得照顧你。”

哦,說到奧德莉亞,雷格納的肩膀直接垮了下來,看起來更悲傷了。

他抓了抓那頭耀眼的金發,苦悶地做深呼吸,試圖整理好一位合格的老父親心情。斯內普一直安靜地等待,直到雷格納終於能夠重新看向他說:“對不起,我有些失態了。其實,我是想起來一些奧德莉亞和蕾雅的事情。”

“我可以知道嗎?”斯內普神色認真,緊盯面前人那雙橄欖綠的眼睛。

“既然我提起來,那當然是準備告訴你。” 雷格納心情逐漸平穩,嘴角勉強牽起個淡笑。他端起玻璃杯,和斯內普手裏的輕輕一碰,娓娓講述:“一直以來,肯定有人很好奇,我為什麽會這麽過度保護她。是的,我知道有些過頭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嗯。”斯內普簡短地應一聲,將目光落在布萊克家庭院裏那株淺白色的月見草上,擡起杯子咽下醇酒,等待著雷格納接下來的話。

“事實上,我原本就不想她進入危險的魔法世界。”雷格納也隨著斯內普的視線轉向那株月見草,他再拿起一片芝士,感受純郁的奶味在口腔內散開,才說:“一開始,由於保密法的原因,我沒有告訴奧德莉亞我是巫師。我當時的工作主要是文書性質的,也不太會暴露。所以直到蕾雅出生的時候,我沒有想過,麻瓜醫院沒有可以完善對應巫師新生兒的條件。”

“但我認知裏,麻瓜和巫師的出生不應該有很大區別?”斯內普稍顯疑惑地問,“是出什麽事了嗎?”

“不錯。”雷格納接著解釋,“你應該知道,巫師新生兒的魔力有時會無意地表現,尤其在緊張或不安的情況下。當時奧德莉亞有點難產,導致蕾雅的魔力幾近失控。那個時候,奧德莉亞和蕾雅幾乎……”他的話戛然止住,冷抽一口氣,是不願回憶起過去的那一幕, “為此,我當時就下定決心,蕾雅會是我們唯一的孩子。”

斯內普的眉間緊蹙,了然地問:“魔力暴走?”他當然知道蕾雅的魔法能力遠在其他一般學生之上。

“是的,我想你也註意到了,丫頭的魔力非常強大,但這並非什麽好事。”雷格納說,語調略微顫抖,“這個現象後來又發生了好幾次。最厲害的一次是蕾雅九個多月的時候,因為無法控制這過於巨大的魔力,產生了嚴重的回噬現象。房子和物品的破壞先不說,她還生了一場大病,高熱一周都沒有退下去,真的把我和奧德莉亞嚇壞了。”

他稍作停頓,嗓音更加沈重:“我那時不僅要安撫奧德莉亞,還得不停尋找降溫和控制魔力的辦法……最後嘗試了很多都不管用。那段日子我也幾乎不敢睡著,終日以淚洗面,害怕一旦閉上眼,蕾雅就會永遠離開我了。”

離開。

光是依照雷格納的話想下去,就讓斯內普的眉心擰得更緊,他未曾想到會聽見這樣的過往——顯然,蕾雅並沒有關於這些事的記憶,不然他早已在攝神取念中看到。

“後來呢?”斯內普聽見自己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你找過鄧布利多嗎?我記得針對小巫師魔力暴走,有不少應對方法。”

“你說得對,但其實當時很多辦法都還不成熟,這也是我後來加入神秘司的原因。”雷格納的表情仿佛正在思考著什麽那樣深沈著,過了一陣,他才回到斯內普的問題:“而你一定記得,那個時候,1980年,鄧布利多在忙什麽?”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擴大,毫無猶豫地應道:“伏地魔。”

這種感覺很奇妙,因為1980年是哈利·波特出生的那年,是斯內普聽到預言、決心背叛伏地魔的那年,亦是莉莉死亡的前一年。

“不錯,我當時連聖芒戈都不敢去,害怕伏地魔會對這個魔力強大的新生兒下手。”雷格納苦笑一下,“但就在我萬念俱灰,終於決心冒險去找鄧布利多的那天早上,蕾雅奇跡般地好轉了。也許是其中一個方法終於起效,又或許是梅林或者天父終於聽見我的禱告吧……”

他揉了揉太陽穴,松一口氣般繼續道:“當然,我還是很害怕這種事會再次發生,所以我不斷研究關於魔法暴走的抑制辦法,有段時間,我甚至痛恨魔法……不過自那次之後,蕾雅就再也沒有發生過類似情況,她像其他小巫師一樣,直到四歲多才重新顯露魔力,只是我發現那場病還是給她留下了後遺癥。”

雷格納講到這裏,斯內普終於明白,為什麽蕾雅在使用神鋒無影的時候會表現出截然不同的效果。他接過雷格納的話:“我大概猜到是什麽後遺癥了。”

“你很敏銳,西弗勒斯。”雷格納點頭,註視著斯內普毫不掩飾、同樣稍帶心疼的神情,“盡管大部分普通魔法不會顯露異常,只是越是高級、精細的魔法就會表現得越明顯。我後來又想尋找修覆後遺癥的辦法,但似乎只能通過訓練一點點改善,而我——”他攥緊酒杯,嘆息一聲:“我很害怕失去她,也再不想她再過多涉入魔法界,自然沒有讓她去進行那些練習。我本來的打算是她一從霍格沃茨畢業,就讓奧德莉亞帶她回到麻瓜世界,再也不要接觸魔法。”

“我明白。”斯內普垂下頭,按捺住心裏為這位父親的深思熟慮而泛起的敬意。他很少會意識到這樣一件事——原來父母可以從孩子一出生就謀劃到成年。他頓了頓,不由自主地往下思索,猜想他的母親艾琳是否也曾有為他做過這樣的打算。但僅僅須臾,他便兀自掐斷思緒,只讓酒液滑下喉嚨,苦澀逐漸從舌尖飄蕩開:“說實話,我沒想到會是這樣。我也沒想到你會考慮這麽多,最初我和其他人一樣,認為你只是過分溺愛她。”

“溺愛也很正常,作為父母總是這樣的。”雷格納的面龐上勾勒出一抹溫柔的笑,他是想起蕾雅小時候的可愛模樣,話語越發柔和:“她和奧德莉亞,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這又是斯內普不知道的情況,事實上他一直以為雷格納跟蕾雅一樣,是在幸福美滿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

“是的,除了奧德莉亞,我從未跟別人提起,甚至蕾雅也沒有。”雷格納感受到斯內普眼裏的錯愕,接著說:“我沒有關於我父母的記憶。我是由叔叔撫養大的,不過他早早就折斷了魔杖,妻子是麻瓜,孩子也沒有顯現出魔力。雖然他對我很好,但他的家人由始至終都不太喜歡我。而就在我從霍格沃茨畢業不久,他便去世了。”

原來遺憾的故事在魔法界並不罕見,這麽一想,雷格納的這番經歷倒跟哈利·波特,亦或是斯內普本人都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斯內普沒有任何應對這種場景的經驗,根本不清楚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麽,只好默默地再次與雷格納碰杯,順手挑起一塊肉幹。

“我曾經很孤獨,有段時間還很怨恨為什麽我的父母會將我帶來這個世界,然後又離開我。”雷格納喝完酒,沈默片刻,而後慢慢地觀察著斯內普緊繃的側臉,決定對這位男巫訴說最真實的心聲:“直到我遇到了奧德莉亞,直到我有了蕾雅。我才終於開始感激我的父母——感謝他們,讓我有機會組建一個真正屬於我的,安全溫暖的家。”

屬於我的家。

斯內普再度因雷格納的話而怔楞住,有什麽莫名的東西在這時一同墜入了心海,穿過層層的水幕,一直落到海底深處的黑洞,往下,往下——直至敲出一聲著陸的脆響。

黑發巫師回過神來,卻想不起眼角到底是什麽時候、為什麽而濕潤的,只能執拗地偏頭去眺望天邊的星辰,決定不讓這位年長又心細的男巫看到。他低哼著咽下口中的零食,遠眺的眼神追隨那顆夜空中透亮的星星,一口喝盡餘下的酒。

“我很清楚你大概不會想對我說你的經歷。”雷格納的臉色愈發平和,他凝視著兩人只剩下冰塊的酒杯,趁著酒意帶來的溫熱,感慨道:“但至少,你的父母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並且賦予了你如此卓越的才華。雖然我還是很不舍得,但我確實很欣慰她選擇了你,也很感謝你沒有讓她傷心。說實話,我後來放心她參與戰爭,其實都是因為有你在。”

“不,是我想謝謝你告訴我關於蕾雅的這些。”從喉中滾滾擠出的音調仍帶有一絲哽咽,但斯內普很明了雷格納不會拆穿他:“雷格納,我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感情的人,但今後——”

金發副司長舉起手捏了捏斯內普的肩膀,凝視著對方眼裏鋪滿的懇切和深情,果斷地以一種謙和的語氣搶過話:“好了,西弗勒斯,我不需要你的承諾。我知道你會珍惜她,也會守護她,就像我對奧德莉亞那樣。”

“以我的生命。” 斯內普幾乎脫口而出。

“不要總是說這麽沈重的話。”雷格納稍加力度拍著男巫,笑得更暢然,臉上的皺紋都彎成欣然的弧度:“我只要你下次跟她一起回來吃飯,奧德莉亞也很想見見你。”

“我的榮幸。”斯內普全心全意地答應,此時明若晨星的黑眸中凝有前所未有的恭謙與真誠。

……

蕾雅洗了個舒適的熱水澡,還對布萊克家挑選的沐浴露香氣頗感欣賞。她心情愉快地回到房間,卻意外地發現原本應該是金妮的位置上坐著羅恩。

“金妮呢?”她擦過頭發,施了個烘幹咒。

“她說想在回家前多跟哈利待一會兒。”羅恩還在擺弄從樓下拿上來的大富翁棋子,“所以我被趕過來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赫敏靠在兩個松軟的枕頭上,翻看著一本標有“澳大利亞交通百科”的書籍,跟著韋斯萊夫人從陋居來的克魯克山正懶洋洋地挨在她的腿側。“也不知他們要待多久。”赫敏說。

“要不,我們三個玩一局大富翁?”羅恩似乎對晚上的游戲仍心有不甘,“我真不明白,喬治今晚是怎麽將錢盤算得那麽好的……”

“嗨,喬治和弗雷德可是開店的呀。……不過,現在玩大富翁就算了。”蕾雅打著哈欠走到一側的書桌旁,將浴巾隨意晾在椅背上,從行李箱裏拿出一件針織罩衫披上,“你們東西都準備好了?明天收到爸爸的貓頭鷹郵件後就出發?”

“對,我剛找到了澳大利亞的巫師接應點。”赫敏翻過一頁書,淺淺地應著,又向羅恩招了招手,“羅恩,你過來看看這個路線怎麽樣?我覺得我們最好帶上魔法掃帚,有些地方沒公共交通。哎,蕾雅,能幫我拿點白紙嗎……”

“當然,我的小姐。”蕾雅輕笑著輕晃魔杖,一本空筆記本和一支圓珠筆就飛到赫敏手邊。羅恩整齊地收起游戲盤,挨著赫敏坐在床邊,手很自然地搭在赫敏的肩側,與她討論起來。

蕾雅端詳兩人片刻,突然覺得也許應該給他們一些私人時間——心裏這麽想著,她就給在樓下又在熬狼毒藥劑的某位男巫傳去消息:

「我能來找你嗎?」

「想做什麽?」

「想你」她回得毫不猶豫。

斯內普的回覆倒是花了一些時間:「記得穿鞋子」

看到這句話,蕾雅忍不住翹起唇角,回想起那年聖誕節的事。她翻找出一本之前斯內普推薦的歷史小說,轉頭對床邊的兩個人說:“那我也不打擾你們倆,我去樓下找他覆習。”

“覆習?”赫敏瞬間錯愕地擡起頭,旋即揚起眉毛,面上綻開一個洞穿一切的表情:“哦——好吧,等金妮回來了我用守護神告訴你?”

“註意安全,夥計。”羅恩調侃著揮了揮手。

“羅恩!”蕾雅拿起一個抱枕輕輕扔向他,順帶“誤傷”到他身邊捂著嘴笑得肆意的赫敏。

走廊的燈光昏黃而輕柔,她攏著罩衫,躡手躡腳地繞過還有人走動的空間,心裏還盤算要是在途中撞見人了,就說要去廚房倒牛奶。不過,她誰也沒碰到,安然無恙地來到一扇虛掩的門前,從門後飄到她鼻端的,是熟悉的狼毒花淡香。

斯內普已然完成藥劑了,他正坐在壁爐旁的古典沙發上,手裏捧著新一期的《煉金術士》。他肯定也是沐浴過,穿著一套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灰色睡衣,半長的黑發還沾著潮意。窗外透進的稀薄月色披在他的身側,是一層柔美的銀白,給他平添了幾分慵懶,這又是她不曾見過的斯內普的樣子。

“來了?”斯內普從書中擡起頭,望著蕾雅關緊房門鎖上,然後踢著拖鞋走過來。不過他只看了她一秒就移開視線,因為她身上那件純白的背心睡裙和同樣單薄的針織罩衫,正被屋內的燈光映出的一片朦朧的輪廓。

他哽了哽喉嚨,視野不自覺地捕捉到那如漣漪般蹭著她小腿的花邊裙擺,輕柔曳動的紡織物恰恰恍若他此刻的心,搖搖欲墜。

看來,今夜註定是一場煎熬而又漫長的挑戰,他忽然後知後覺地有些後悔同意她過來。

她停在他的跟前,全然沒有察覺到他稍有拘謹的呼吸,輕快地問他:“盧平教授喝完藥劑了?”

“嗯。”斯內普至少很慶幸,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日並無兩樣。

“我可以在你這裏待一會兒嗎?金妮去哈利房間呆著了,我的房裏剩下赫敏和羅恩。”蕾雅嘗試為當下的狀況進行一番解釋,“他們說等金妮回來了會用守護神叫我回去。”

“坐吧。”斯內普往沙發的邊緣挪了挪。

她坐在他旁邊,像只溫順的貓咪般靠在他的肩上,聞到他身上藥草和布萊克家沐浴露的混合香氣:“你在看什麽?”

“煉金術士。”斯內普竭力把註意力集中在書中文字,低沈地開口:“今天這本雜志的編輯給我來了信,邀請我寫一篇我們搜集過的那些魔藥材料的文章。我在想,你有沒有興趣?”

“當然有。”蕾雅攤開歷史小說,抽出繡球花形狀的黃銅書簽,夾在往後的書頁間,又說:“而且,校長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對吧?”

斯內普低低地笑了,閉了閉眼,垂下雜志,側眸瞥見那被淡粉染色的小臉,還有如羽翼般微顫的眼睫。他最終還是沒能抗拒,緩緩地用一只手將她攏入懷中,讓她貼著他的左胸:“你呢,在看什麽?”

“你之前給我的。”蕾雅感受著他隔著睡衣傳來的體溫,不禁再往他的方向蹭了蹭。見他挑著眉將雜志放到邊桌上,大手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側,抽走她的書,自顧自地翻到前面的章節看她做下的筆記。

她脫掉拖鞋,把腿並攏著放到沙發上,在他的胸前找到一個舒適的角度,“你今晚跟爸爸在外面都聊了什麽,這麽久?”

“就是你猜的那樣。”斯內普快速翻閱著書頁。

“爸爸真的同意了?”蕾雅回想起父親離開的時候的神情,似是欲言又止,又似是坦然釋懷。

“看來我在你父親心中的形象還不錯,”斯內普半有譏嘲地試探她:“如果他不同意,你會順從?”

“那肯定不會。”蕾雅斬釘截鐵道,她皺了皺鼻子,將手臂橫在他的腰間,攬住他:“我這麽難才讓你承認愛我。”

斯內普翻著書,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吻在她的發頂上,算是回應。

“西弗勒斯,你假期有什麽打算呢?”她想了想,撇開話題。

“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我會在家待幾天。”

“那……”她眼睛一轉,綠眸透出些期待和請求:“我可不可以……”

“你想什麽時候來?”他直接地問,然後平淡地補充,“先告訴你,那是我父母的老房子。我建議你別對它抱有太大期望。”想起蜘蛛尾巷的荒蕪和蒼涼,他其實是曾有一刻猶豫過該不該讓她看見的——但是,他再也不想對她隱藏任何事了,尤其是在聽完雷格納那些話以後。

“無論它是什麽樣,那都是你的家,”她淺笑著,用手指撫觸他瘦削的髖骨,“你什麽時候方便?”

“只要你想,都可以。”他默默承受著由她觸碰帶來的癢意,輕輕回答。

“那我明天就去!”她幹脆地提議道,“等送赫敏和羅恩走後,我就和你一起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時清晰又悅耳。

斯內普穩住情緒,故作鎮定地輕咳一聲,將手中的書擺到她眼前,回到她剛讀的那一頁:“嗯,那就明天。”她滿意地笑開。

窗外的明月靜悄悄地往西挪動。兩個人浸在月光和安然的氛圍裏,沒有再說話,而是一起讀起書。

他用右手支撐著書,有時候書翻得過快,她會提示性地輕哼,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手腕。在等待她完成閱讀的時間裏,他會輕柔地順著她的長發,或者不緊不慢地揉搓她的耳朵和面頰,直到她再度發出被幹擾而輕微不悅的抗議聲。

這種氛圍過於美好和安穩,就像是兩人被隔離在喧鬧的世界之外,連時間也拋下他們放慢了流速。不知什麽時候,斯內普註意到蕾雅的呼吸逐漸變得輕緩,是她在他的懷裏酣然地沈睡過去。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放下書,活動一下酸疼的手臂。隨後替她攏好滑落到肩頭的罩衫,又揮了揮手邊的魔杖,讓沙發上搭著的毛毯在她上方展開,輕輕落下。

左手臂漸漸收緊一些,他將頭靠在她的頭頂,右手則握緊她落在他腿上的手。他合上眼睛,感覺好像經歷長途航行的船只終於找到停靠港灣,在年經日久積攢的疲憊中尋得獨屬於他的安寧。

就在斯內普也快要墜入夢鄉的一刻,赫敏的水獺守護神從窗外躍進來。男巫睜開眼,沒有任何遲疑,立即在她的四周布下閉耳塞聽咒,召喚出守護神回應到:“格蘭傑小姐、韋斯萊小姐,我不明白你們在幹什麽花費了這麽多時間。她已經等得睡著了,我會到清晨再叫醒她回去。”

之後,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輕輕將她抱起來,放在四柱床上。

蕾雅覺得自己似乎正在模糊的夢中沙灘上擱淺,她嘗試著動了動,手心卻觸到一片柔軟之地。她訝異地半睜開眼,更訝異地見到斯內普垂落的黑發。她迷糊地喚他:“……西弗?”

“抱歉,弄醒你了?”斯內普拎起羽毛被蓋在她身上,眼神溫柔,語氣細致:“我剛跟格蘭傑說過了,你就睡在這裏吧。”

“嗯,好。”她才發現,觸及的柔軟原是布萊克家的羽毛枕被。見他全然沒有留在她身邊的意思,她沿著他的動作揪住他的睡衣袖口,暗示性地瞄向旁邊的空位:“……那你不睡嗎?”

斯內普因此而木訥一瞬,沒有立即回答,找回自我以後便忙著替她整理好被子。面對她睜得圓圓的困惑綠眸,他嘆了口氣,撥開她的額發,俯下身壓低聲緩緩道:“蕾雅,別挑戰我的忍耐。”說著,他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繼而在她耳邊低語:“至少在你還是我學生的時候,我不能。”

他很明白,一旦跨越界限,打破現在的平衡,他定會想要更多——裕//望永無休止,長期以來的壓抑自我終會反噬,且他已在她身上嘗到過放縱的甜蜜。

蕾雅揉了揉眼睛,半坐起來,很快就在斯內普的黑色瞳仁裏看到無法掩飾的火花,它們閃爍著,忽明忽暗,卻焚得熾烈。再仔細聽去,他的嗓音微啞,心臟在砰砰作響,都在表明他口中皆是實話。

嗯,原來是這樣。她不自覺地泛起笑意,漸漸沈澱成臉上的潮紅。她拉過男人的手腕,雙唇落在指腹,舌//尖輕抵,烙下一片溫熱。而後,她驀地推開他,利索地脫下罩衫放在枕頭邊,迅速躺下並翻了個身,背對他抱著被子蜷起來,依然宛若一只貓——一只惡作劇後故意保持距離的貓咪。

“晚安,西弗。”狡黠的小貓發出一聲輕啼。

斯內普的眼睛稍稍瞇起,喉結翻動數次,感覺呼吸都要不受控制地變得更重。

片刻,他好不容易平覆,但被她親吻過的地方還停著她的溫度,像是被火燎過,久久散不去。垂下眼眸,眼前人的烏發和背心帶子正從肩上滑落,露出一大片淺白。

用力地壓下唇角,他最終略帶躊躇地探出手,順好那柔滑的發絲,指尖擦過她左肩的傷痕,繼而夠到被她攥緊的羽毛薄被,扯高,將她一整個裹在裏面,捂得嚴嚴實實。

再然後,他轉身熄滅房裏大部分的燈,只餘下沙發邊桌上的一盞昏光。琥珀色的光暈沿著桌腳散落一地,就像是今夜那杯純正溫和的良酒。

他獨自飲下這種熾灼的醇香,不明不白地咕噥一句:“晚安,我記下了。”

她在被窩裏悶笑一下,溫婉地答:“你知道我愛你。”

後來,男人回到沙發上,替自己覆上她剛剛蓋過的毛毯,再度捧起那本雜志,在被她的氣息困擾中一夜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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