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瞌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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瞌睡豆

跨年的時候,蕾雅坐在臥室的露臺上,看著天空上炸開的大朵絢爛的煙花。她怔怔地望著那些紅的、綠的、粉的亮光,看它們大片大片地開在一望無際的天空上,餘輝墜落,劃過長長的弧線,久久地留在她的瞳仁裏。

是那樣的奪目,璀璨。奮不顧身。

她認真地盯著那些餘燼,雙手合十朝向天空,喃喃道:“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件為之畢生奮鬥的事。”

——就像她的父親一樣,熱愛著黑魔法防禦術,並為此成為了一名魔法部神秘司的職員。

其實早在聖誕節晚餐之後,她就單獨跟父親商量著希望他能為她補課。她的父親雷格納·萊恩哈特在一陣驚愕中又露出有些欣慰的神情,再後來猛猛地點過了頭,表示自己一定會全力支持她的。

於是這一整個冬假都顯得無比漫長而又忙碌,她一邊跟著她的父親在家裏重修著各種基礎的魔咒,又一邊苦讀著那本斯內普扔給她的中級魔藥學,雖然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解讀斯內普留在上面的潦草筆記上了。

等到春季學期開始的時候,蕾雅感覺自己確實跟去年不一樣了些。而放了假回來以後,整個霍格沃茨都像起飛了一樣。越來越多的作業、訓練、習題,越來越緊張的氣氛,烏姆裏奇成為了霍格沃茨高級調查官,每天趾高氣揚地巡邏在每一門課上,像一只鼓足了氣的滑稽公雞。

能在宿舍裏看見赫敏的時間也越來越少,聖誕以後赫敏臉上的憂慮更重了,心裏像是埋著什麽巨大的秘密一樣。蕾雅知道是跟哈利有關——也跟,那個神秘人有關。她知道大部分的人都選擇不相信這個消息,但她的父親不僅相信,而且謹慎地告誡了她,如果有什麽不對勁的事情發生,就立刻回家。

蕾雅坐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避人耳目的二樓沙發上翻著《預言家日報》打發時間,最近持續報道的十個食死徒在逃的新聞絕對是印證了她父親的猜測。

最近在圖書館裏也很少見到斯內普了,雖然她還是會在別的地方見到他。因為這個學期兩周剛過,蕾雅就已經按照之前跟他約定的一樣去他辦公室報道過了好幾次,有魔藥課的日子幾乎不落。她一邊坐著一些瑣碎的活,一邊回答他不時拋出來的魔藥問題。

想了想,除了神奇動物課外,魔藥課顯然是最需要助手的課程。整理和分發材料、清潔坩堝,以及無數瑣碎的準備工作,對於單獨承擔至少六個年級教學的斯內普來說,零零碎碎的活多得根本做不完,更別提這位魔藥大師還負責提供醫療翼的基礎藥水。

也許鄧布利多真的該給斯內普教授聘一個助教,蕾雅想到。

此時,蕾雅擡眼看了看鐘,指針正正指向十,正是差十分到七點。她將那份預言家日報放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拐下了樓梯。剛一走到樓梯平臺上,就碰見了從寢室樓梯慢慢走下來的赫敏,正抱著一堆書,她亂糟糟的頭發沒什麽精神地垂在兩邊。

“今天不用訓練?”蕾雅擡起頭看她,朝她笑了笑。她不知道赫敏今天原來呆在宿舍裏,因為晚飯後她就沒回去過。

“今天哈利有事要忙。”赫敏嘆了一口氣,“我也該好好看看這些O.W.L資料,真的沒幾天了。”

“我相信你早就準備好了,赫敏小姐。”蕾雅向她眨了眨眼睛,打趣地說道。

“得了吧,你再這樣我就不借你筆記了。”赫敏騰出一只手來輕輕推了推她。

“別啊!求你!”

“你呢,今天又要去?”赫敏說,“要不今天跟我和羅恩一起學?”

“嗯……。”蕾雅皺了皺鼻子,連忙跟她擺了擺手,低聲說,“今天不是去圖書館。”

赫敏挑了挑眉,好奇地湊近些,“神神秘秘,我們的蕾雅小姐該不會是戀愛了吧?是哪個學院的小男生?”

“什麽?蕾雅小姐戀愛了?”坐在壁爐茶幾前的韋斯萊雙子從一堆研發中商品裏猛地擡頭,驚呼一聲,發出笑聲來。

“什麽?蕾雅戀愛了?”剛從男寢室樓梯走著下來的羅恩,嘴張得比霍格沃茨飯堂的雞腿還大,“哪個家夥?你爸爸不會宰了他?”

“哎你們別胡說!”蕾雅被他們說得臉都紅了,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環視了一圈公共休息室。

幸好,這裏沒有更多的人,她舒了一口氣,趕緊揮了揮手,“不跟你們說了!我要遲到了!”

她逃也似的鉆出了格蘭芬多休息室。

羅恩在她後面吹了一下口哨,又看向赫敏,說道:“看來不止哈利戀愛了。”

“別急,等她晚上回來好好問她。”赫敏牽起了看戲的笑容,走向一側的公共書桌。

剛拐出塔樓走廊,蕾雅就加快了腳步。格蘭芬多塔樓和魔藥學教室其實隔得很遠,這也是她為什麽更喜歡呆在緊挨魔藥學教室的圖書館。

由於在休息室寒暄而耽誤的時間,使她不得不快步走在霍格沃茨的長廊裏。而一想到斯內普那厭惡遲到的樣子,她就越走越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仍帶著積雪的庭院、吊橋和長廊,一路拐下樓梯,跑得氣喘籲籲。

等到了圖書館附屬樓大廳的時候,蕾雅匆匆一瞥壁鐘,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提前了兩分鐘。她在走廊裏停下腳步,深深吸了幾口空氣,試圖平覆奔跑後的喘息。還沒等她完全恢覆平靜,就看到哈利從魔藥學教室方向慌張地跑了出來。

“哈利?”她疑惑地喚他。

哈利的臉色蒼白,大汗淋漓,眼中帶著明顯的恐慌,仿佛剛剛經歷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又像是被什麽恐怖的巨獸追逐過一樣。蕾雅看見他的一只手正按在他的傷疤上面,似乎仍在思考著什麽東西,甚至都沒聽見她在喚他。

“哈利?你沒事吧?”蕾雅快步走上去,伸出手來按住他的肩膀。

哈利哆嗦著,似乎才回過神來,茫然地看著她,“……哦,蕾雅。你怎麽在這裏?……”

“你沒事吧?你怎麽在這裏?”看出他的不對勁,她將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關切地問道。

“我找斯內普教授補課……”他幾乎是喃喃著說道。

“補課?補成這樣?”蕾雅的疑慮更重了,總不能補的是斯內普變了一頭巨怪追著他跑吧。

他擡起手來,皺著眉頭,捏了捏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你別跟別人說……”

蕾雅楞了一下,連忙從自己的長袍裏拿出爸爸給她買的手帕,遞給了哈利,“那也許你該把汗擦一下,哈利。深呼吸。”

哈利扯著一抹虛弱的笑容接了過去,朝她道了謝,又順著她的話吸了一口氣。

蕾雅看他平覆了一些,也松了一口氣,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得走了。”

剛邁開步子去,突然又回過頭來,“哦對了,那你也別說在這裏看見了我,好嗎?我也是來補課的。”

此時輪到她身後的哈利怔住了,但是蕾雅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拉開了魔藥學教室的門鉆了進去。

當蕾雅輕輕敲響斯內普的辦公室門時,她意外地發現她的魔藥學教授並未像往常那樣坐在辦公桌後,而是僵硬地背靠著桌子站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個巨大的金屬圓盆吸引,它被放在教授的身後,好像裝著一些液體。

斯內普註意到蕾雅的好奇視線,用手肘將圓盆往更裏面推了推。

蕾雅覺得斯內普的臉色有些疲憊,不禁想到了剛才那個氣喘籲籲的哈利。

“你在看什麽?”斯內普用冷冰冰的聲音質問起來。

“沒在看什麽,先生。”她立馬抽回目光,誠懇地答道。

盯著她那似乎有什麽思慮的臉,斯內普揚起一根眉毛,謹慎地再問:“你剛剛是不是遇見誰了?”

斯內普思考著自己是不是不該再讓她在周三過來。可是周四是最繁重的四年級魔藥課,如果這學期他還想擁有一點時間睡眠的話,他確實需要一個幫手,最好是能像她一樣快速而細致處理材料的。

“沒有遇見誰。可能是因為我跑著來的,有點喘不過氣。”她拿出一副誠實的模樣,對上他的黑眸。

她確實也沒有撒謊,是跑著來的。

“以後七點十五分來。”斯內普淡淡地說道。

“好的,先生。”蕾雅應著。

斯內普微微頷首,才側過身拿起身邊一本大大的簿子,漠然地開口:“跟上。”

“好的。”她乖巧地應著。

她跟著他出了辦公室,從魔藥學教室的一側拐下了樓梯,一路走到地下一層的一扇窄窄的小木門前。斯內普打開了門,她看見滿滿一室的玻璃藥瓶,泡著紅紅綠綠的藥材,在這昏暗的地下走廊裏泛著幽幽的光。

而地板上,正壘著的似乎是今天新到的一批魔藥材料,層層疊疊的木箱占滿了大半個本就狹窄的空間。

“去工作臺上,將這箱瞌睡豆切開,汁液裝進大玻璃瓶裏,密封後再放回架子上。”斯內普指了指地上的一整箱還帶著些許蠕動的原材料,面無表情地說道。

“好。”

蕾雅系上工作圍裙,輕輕揮動手裏的魔杖,將那箱瞌睡豆指揮著移到裏側的工作臺上,然後從箱子裏拿起一顆瞌睡豆,按在案板上面。

瞌睡豆,聞名於它們在被接觸時產生的劇烈跳動,這導致了處理他們的時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技巧。很顯然,對於第一次處理過這個材料的蕾雅來說,這項工作可能還是過於早了。盡管她正按照教科書指示的那樣操作,瞌睡豆卻仍在她輕按之下逃脫,跳到了地板上。

蕾雅立馬停頓住了,害怕地朝身後看去,已經熟練地準備做起心理準備接受身後人的諷刺。但是這並沒有發生,斯內普抱著那本大大的簿子凝神清點著地上的材料。

她松了一口氣,連忙悄悄地俯下身去撿起那顆逃跑的豆子。這次她聰明了些,決定換用刀刃去剖開它。

“啪!”但是這顆豆子顯然仍並不樂意去送死,奮力一躍彈到了天花板去。

她緊盯著那反彈的軌跡——正好擊中了最上面的那瓶儲存著不知道什麽材料的玻璃瓶。瓶子搖搖晃晃了一陣,最終還是仄歪著從架子上面探下身來。

完了!

根本來不及去摸魔杖,蕾雅幾乎是本能地扔下小刀就轉過身去,揚起頭舉起雙手。她判斷著瓶子下落的軌跡,不由自主向後傾斜著身體,甚至沒註意到自己一只腳絆在了一邊的金屬架子上。

——尖銳的邊緣劃過膝蓋,一陣劇烈的疼痛從這裏炸開,“嗚啊!”她疼得嘶地一聲發出聲來,身體一歪。與此同時,那個玻璃瓶穩穩地落在她懷中,她的雙手本能地環抱著它,做好心理準備閉著眼一起摔下去。

就在她幾乎要向後倒地的瞬間,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按在她的腰側,穩穩地支撐著她的身體,有效阻止了她的繼續後仰。蕾雅睜開眼,有點錯愕地朝身後看去,正對上了斯內普滿臉的不悅。

“你這是在幹什麽,萊恩哈特小姐?你是想笨拙地毀掉我整個儲藏室嗎?”聲音尖銳和冷漠。

“抱、抱歉,教授。我怕它摔壞了……”

她忐忑地答道,雖然腿上疼得要死,但又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很疼——因為它就要被嚇得跳出來了。

斯內普冷哼一聲,捏著魔杖,將少女懷裏的玻璃瓶漂浮了起來,讓它飛回了原來該在的地方。

那雙此時看著她的黑眸,就像是北極凍住的冰一般冷。

“對、對不起。我馬上站好。”她連忙說道。

但當她想趕緊繃直左腳穩住自己的身體的時候,劇烈的疼痛就從腿上傳來。蕾雅低下頭去看,膝蓋下方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鮮血正沿著她的腿慢慢地淌下。

斯內普也順著她的視線迅速掃了一眼她的膝蓋,看見了那道血淋淋的傷口。他的表情瞬間軟化了些,扶著她腰間的那只手也稍稍用了力,讓她重新站穩。他揮了揮手中的魔杖,憑空在她身後變出了一張凳子。

“坐下。”他命令道。

蕾雅迅速地點著頭,用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挪到凳子上。

斯內普擰著眉毛俯下身來,擡手先是一個止血的咒語,又從裏側的抽屜裏拿出白鮮藥水,細細地澆在她的傷口上,低聲念起了治愈咒語。蕾雅邊看著那微曲的黑發和溫暖的魔法光芒,盡量不讓自己因為藥水帶來的刺激而發出聲音來。

雖然臉上沒有任何的好表情,話也那樣的尖酸刻薄,但他的動作確實那樣的輕柔——溫暖。

她沒法移開目光。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吵。

“謝謝您。”她小聲地對面前的教授說道。

斯內普很快便重新站了起來,並沒有再回應她什麽,只是用魔杖指揮著將她連人帶凳子轉了一圈,讓她重新面對著案板,而後又將那張凳子適當地調高了一點。蕾雅伸出左手去再次拿起了一顆瞌睡豆,右手也摸上刀子。

還沒舉起右手,一股魔藥的清苦味道籠罩住了她。

側過臉,看見那個黑色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身後,他伸出右手,輕輕按在她握刀的右手腕上,稍稍一轉,蕾雅手上的刀刃也隨著他的動作轉了九十度。

“聽著,瞌睡豆的處理方法,是要用刀的側面擠壓而不是切片,這樣更容易出汁。”低沈而冷硬的聲音從她的右上方傳來,仍按著她的手腕,移到了瞌睡豆上面,“試試。”

她順著他的牽引和力度,朝瞌睡豆緩緩地擠壓下去——它再也沒有任何的掙紮,安靜地結束了它的一生。

“啊!”她驚訝地嘆出一聲,“原來如此。”

等蕾雅終於換上睡袍鉆進自己的被窩,彼時已經過了午夜。

冬季清冷的月安靜地透進寢室裏,拉文德正微微地打著呼嚕,赫敏仍舉著她的熒光魔杖在床幔裏看著書。

蕾雅平躺在床上,只將床幔放下了一半,任窗邊微涼的月光灑在自己枕頭側。凝視那薄涼的彎月,蕾雅發現自己毫無睡意。她擡手摸了摸腰側,感覺那按在她腰上的力度久久消散不去,手腕上也仿佛殘留著那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雖然暗中關註了他很久,但她一開始只是在好奇是什麽讓這位魔藥學教授如此古怪。

他的魔藥課總是壓抑得很,到底是什麽導致他跟別的教授完全不一樣?又是什麽讓他如此冷漠而疏離?

但是那一天在他的辦公室,以及今天的事讓她意識到,那冷硬外殼下隱藏著一些柔軟。毋庸置疑。

——斯內普明明關心他人,卻選擇了始終以冷漠面對世界。

她嘆了一口氣翻身,任思緒和著身後的月光侵染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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