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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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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鎮(一)

碧海龍靈環與木簪子一同漂浮在空中,發出一陣綠瑩瑩的光。

沈識黛神色凝重,她伸出二指,向其中一探,收回手,轉頭向站在身後,等著消息的柳宣二人說,“阿姐的記憶命牌在西都。”

聞及此,宣衡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柳淩珍點點頭。

三人即刻啟程,前往西都。

……

溯洄境裏面通往西都只有一條路,而這條路上又有一個必經之地——四方鎮。

柳淩珍從黃沙大漠中爬出來,灰頭土臉。

沈識黛在她前面不遠處站著,和她相比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宣衡倒是和她們二人格格不入。

站在旁邊背著包,衣服幹凈,儀容整潔。

柳淩珍爬到前面,快速到達目的地,在沈識黛身邊站起來,趁著宣衡還沒有跟上來,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和沈識黛說,“道長看上去和我們格格不入啊。”

幾乎是“嗖”的一下,宣衡就飄到了她們身邊,柳淩珍耳邊傳來假笑男孩冷颼颼的一句“小甲,我聽得見。”

柳淩珍搓搓身上的雞皮疙瘩,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涼涼的,她假咳了幾聲。

沈識黛在旁邊淡笑。

一路上總體說來比較平靜,偶爾會遇到一點不對勁。

比如現在,柳淩珍在旁邊的茶攤上喝茶。

茶攤是夫妻兩個人在經營,中年男女,辛苦勞作的皺紋深深印刻在他們暗黃色的臉上。

中年女子為三人奉茶。

柳淩珍伸手去拿茶盞,被左邊伸來的一只手按住了,柳淩珍轉頭看去,是宣衡,她朝他投去一個不解的眼神。

宣衡微擡臉,朝沈識黛那邊示意。

柳淩珍轉頭朝右邊望去,沈識黛還是那副天真可愛的樣子,初看以為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只有熟悉她的人才清楚,她到底是什麽樣的性格。

柳淩珍來了興致,伸手撐臉,準備看戲。

感受到炙熱的目光,沈識黛臉上天真無邪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崩裂,不過她還是很快的又安了回去,她還特意朝柳淩珍那邊扭了扭臉。

得到柳淩珍一個無語的眼神,沈識黛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臉,接著和中年女子接著鬥智鬥勇。

她問道,“敢問夫人,此地距離四方鎮有多遠吶?”

中年女子倉促笑道,“還有一段距離呢,貴人們是要去哪裏?西都嗎?”

緊接著柳淩珍的耳邊傳來宣衡的話。

他問說,“夫人竟能在如此短時間之內,就對過路人的目的地一清二楚嗎?”

道長的聲音很冷,這還是柳淩珍第一次聽見他如此冰冷的聲音。

柳淩珍悄悄轉頭去偷瞄他。

又被宣衡那顆美人痣給吸引住了。

那美人痣灼灼刻在他的額頭中心,晃著柳淩珍的眼睛。

她很心癢。

柳淩珍對心底升上來的妄念感到莫名其妙,她慌張地低下頭,歇了一會兒,覺得緩過來了,後知後覺發現沈識黛那邊好像沒了聲息。

她一轉頭,沈識黛撐著頭,兩只眼睛跟發光似的盯著這邊。

柳淩珍眼神示意:你幹嘛?

沈識黛眨眨眼:阿姐我沒幹什麽呀,我就是看看。

柳淩珍故作兇狀:看什麽看?不許看。

沈識黛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假笑來。

這邊兩個人眼神交流地火熱,完全將和攤主夫人攤主溝通的事情“放心地”交給了宣衡。

而宣衡也不負眾望地談崩了。

柳淩珍感受到一股提力傳來,眼前的景象一晃,轉眼間,她就坐在宣衡的手上了。

柳淩珍捏捏宣衡的肩膀,她望著下面和沈識黛刀光劍影交錯的兩個人,問道,“那兩個人是?”

宣衡少見的神色凝重,“小甲須得好好待在我身邊,那二人,極大可能與我、沈識黛一般來處。”

柳淩珍被他這話一驚。

又看著沈識黛以一敵二,漸漸露出疲態來,柳淩珍不免擔憂。

她拍拍宣衡的肩膀,這種時候還是得使喚一下。

雖然平時也不知道這二人是什麽恩怨,總是忽遠忽近,相處也是不冷不熱……

但在共同的危機面前,柳淩珍覺得沒有什麽比命更重要,她加重了力氣拍拍他的肩,宣衡還是不為所動,柳淩珍掐他臉。

終於他低下了頭,柳淩珍說,“你把我放下來,去幫幫阿十。”

宣衡沈默。

柳淩珍加大力氣掐他的臉,他嘆了一口氣,從儲物袋裏面掏出一張飛毯,將柳淩珍丟了上去,在飛毯周圍設置了嚴密的保護結界,而後像一只飛鳥一般從天而降,加入了下方沙漠裏面的戰局。

平地忽起風,卷起好大一陣風沙,黃色的風沙漫天,柳淩珍在飛毯上面根本看不清楚下面的情況,她掏出劍也想加入戰局,卻直接被結界給彈了回來。

宣衡和沈識黛對她的保護意識不太合理,柳淩珍自認為不是一個需要被別人保護的人,重要之人身陷危險,而自己去只能幹站在一旁看著嗎?這不是她的風格。

她召喚出心劍準備和強行突破這結界,劍光還未觸及邊緣,結界就被人撤了,宣衡帶著沈識黛猶如倦鳥歸林,施施然回來了。

二人降落在飛毯上,各自均有負傷。

待三人均坐穩後,宣衡又拋了一個結界出去。

柳淩珍震驚,“那二人竟有如此之強的嗎?連你們倆也不敵他們嗎?”

沈識黛氣喘籲籲,艱難地吐出一口血來,“…咳咳咳……他們使陰招……”

柳淩珍趕緊上前撐住她,她轉頭去看宣衡,宣衡面色淡淡,但也是一派的慘白,他的情況要比沈識黛的好上不少。

柳淩珍心裏面一陣悚然,假若連宣衡和沈識黛去應對都覺得棘手的話,那她上去豈不是送人頭嗎?

柳淩珍撐著沈識黛,沈識黛忽地感到肚子裏面傳來一陣惡心感,又往外面狂吐了一大口血,整個人虛弱地倒在了柳淩珍身上。

撐著她的柳淩珍也不免沾染到了許多血,柳淩珍還從未見過如此之多的血,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快速爬到到頭皮,讓她如墜冰窖。

沈識黛是她的妹妹啊,柳淩珍被這景象給嚇到發出尖叫。

宣衡快速挪到她們旁邊,在沈識黛背上畫了一串符,封住了她的五感。

柳淩珍急切地問宣衡,“她怎麽了?道長,你看看,她沒事吧?”

宣衡朝柳淩珍搖搖頭,接著閉眼向沈識黛體內輸送靈氣,源源不斷地靈氣輸了進去,可沈識黛卻好似變成了一個無底洞,只進不出,並且沒有任何作用。

想到柳淩珍或許會難過,宣衡又接著往裏面輸送靈氣,還是無用。

靈氣快到枯竭,他停下來,半跪在飛毯上,雙手結了一個法印,驅使著飛毯朝一個方向直直地飛著去了。

宣衡緩了一下,幾息之內恢覆如常,他睜眼立刻對上了盯著他,滿眼擔憂和疑問的柳淩珍。

宣衡咳嗽了幾聲,柳淩珍把半抱住沈識黛的身體,“道長,你還好嗎?能來看看阿十嗎?阿十還有呼吸,但整個人暈了過去,我剛剛探了探,她體內許多地方的經脈都斷裂了……”

心魔又開始說話了,“你看,她不愛你,柳淩珍最愛的人永遠是她的家人……”

宣衡裝作沒有聽見,他開口為柳淩珍答疑解惑,“底下那二人是兩個假人,我趕下去時,沈識黛已將他們打得半死不活,但她中了他們下的咒——”

柳淩珍焦急問道,“道長,阿十她中了什麽咒?”

小甲她……真的很重視家人……我在她心裏面,有位置嗎……?

宣衡心裏面有什麽地方悄悄地,靜靜地坍塌了。

和柳淩珍長得一模一樣的心魔,勾唇一笑,朝宣衡的耳朵哈氣,不經意露出來的眼睛,那眼睛裏面的欲望,完完全全是勾引的姿態。

宣衡不為所動。

他的眼睛,一直望著現實裏面的柳淩珍。

思緒百轉千回,心裏面到底舍不得柳淩珍擔憂,他又接著為她解答心頭的疑惑,“沈識黛被他們下了金蠶蠱。”

金蠶蠱?沒聽過的東西,但柳淩珍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她扒拉住宣衡的衣袖子,難得露出來乞求的眼神,“救她,道長。”

宣衡在心裏面悄悄嘆了一口氣,他點點頭,就算柳淩珍沒有來提,他也會救沈識黛,如果沈識黛真的死了的話,柳淩珍會難過的……

心魔又朝他耳邊吹了一口氣,說:道長啊,你怎麽不用這個來和“我”做交換呢?說不定,“我”為了救妹妹,什麽都願意給你呢?不是嗎?道長……

長著柳淩珍樣子的心魔在他周圍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像蛇一樣,還不時朝著他最敏感的耳朵吹氣。

而現實裏面,柳淩珍眼神清潤,朝他看過來時,眼底無什雜念,甚至於都沒有任何情緒,宣衡忽地心裏面一痛。

柳淩珍……真的愛我嗎?

宣衡對這個曾經深信不疑的事實,忽然感到了懷疑。

在飛毯上面尋了一處好地安置好沈識黛,為她披上宣衡從儲物戒裏面拿出來的薄被子,柳淩珍長呼出來一口氣,她這才註意到空氣中詭異的安靜,轉頭就看見宣衡臉上露出來痛苦難耐的神色。

安置好一個沈識黛,忘記這裏還有一個宣衡,還等待著被發配。

柳淩珍好笑地搖搖頭,心裏面雖然這樣想,但動作上面沒有絲毫猶豫,她趕緊站起來去查看宣衡的情況。

宣衡的面色很奇怪。

見她要過來,宣衡整個人被嚇得猛然後退,活像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

他少見地在重逢之後,在她面前展露出內心的真實情緒。

他說。

“柳淩珍,你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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