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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莊的舊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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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莊的舊友(十一)

“你知道什麽?”

柳淩珍審視的目光投向那張被面紗遮住的臉,她心裏面對眼前這人的話持懷疑態度。

鳳寧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看向人的時候,仿佛萬千溫柔繾綣皆藏匿於其中。

柳淩珍被她看得一個激靈,抖抖手臂,想要借此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

鳳寧搖著頭,略帶著嘆氣地說,“我不能直接告訴你,你妹妹是何人。”

她頓了頓,挑了可以說的部分,“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關於食夢貘的一些消息。”

“這個境內的食夢貘已經修煉成精,它一直潛伏在你們的周圍,這或許已經不是你們的第一次異狀了。”

“如若不除去,以後或許還會有這樣的情況,再次發生。”

……

柳淩珍和下人走到寺院門口,正打算順著石階往下走。

那鳳寧的行為舉止處處透著詭異。

比如柳淩珍不經意的擡頭,就能看到她含情脈脈的眼神……

又再比如臨走時,柳淩珍回頭看見特別奇怪的一幕,她正奇怪著,前面鳳寧不是攔她攔得特別勤快,怎麽現在不出來相送一下?

她從那行為裏面猜到,原來那鳳寧不是不想送,柳淩珍看見她想要上前跟著她離開的步伐,最後卻好似被什麽力量給束縛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最後柳淩珍當做什麽都沒有看見離開了,此境只是南柯一夢,夢中人皆是浮雲過客,不必相識……

柳淩珍和下人順原路返回,臨到了周莊大街,她忽然轉頭,背後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街市,賣糖葫蘆的賣糖葫蘆,賣胭脂水粉的賣胭脂水粉……

柳淩珍跑著去買了三串糖葫蘆。

拿了一串給下人,自己啃著一串,還有一串拿在了手上。

下人疑惑,“姑娘買三串糖葫蘆?”

柳淩珍點頭笑道,“嗯,還有一串給一個小朋友。”

“小朋友?”

柳淩珍微微轉頭,眼見地看見那小姑娘狗狗祟祟躲在架子背後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對,給一個小朋友。”

沈識黛在後邊攤販的架子後面偷偷摸摸地伸頭往前看,她跟著柳淩珍一天了,爬了一天的山,累得沈識黛氣喘籲籲。

她被林氏抓回去打了一頓,打得全身遍體鱗傷,丟去柴房,但沈識黛體質特殊,受過的傷很快就會愈合恢覆,而且想要傷害她的想法,會同等報覆在這些傷害她的人身上。

她五歲的時候,有一個下人想要拿剪刀來劃爛她的臉,那個下人甚至都沒有靠近她就被飛起來的剪刀給戳死了。

她長到八歲,一個宮裏面來的嬤嬤看她不順眼,也聽了不少她的事跡,又聽了林氏的吩咐,想要悄悄夥同其他下人一起淹死她。

沈識黛那時候已經有自我意識,知道應該如何控制能力了,是以,那老嬤嬤消失三個月後,腐爛的屍身才被人在荒院的枯井中發現。

沈宅的人都視她是不詳之物。

只有柳淩珍,這個人一接近沈識黛,就讓沈識黛感受到無端的溫暖,心裏面不由自主生出歡喜來。

沈識黛知道,柳淩珍在找妹妹,她自私又卑劣地想,只要那個妹妹永遠不出現,她一定可以替代她成為柳淩珍珍視的人……

沈識黛又伸頭出去看了看,忽然發現熱鬧的集市上面,人來人往中,沒了柳淩珍的身影。

到底還是個孩子,慌張和委屈的情緒沖上心頭,她手腳發軟地沖到街上,繞著來來往往的人,走到了剛才看見柳淩珍她們的位置。

沈識黛左顧右盼,不見柳淩珍,她心裏面又慌張又難過,她們人去哪裏了呢?

忽地,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沈識黛轉身,就看見柳淩珍笑意盈盈地正看著她。

見沈識黛看過來的呆滯眼睛,那兩只大眼睛裏面還溢滿了淚水,柳淩珍將手上的糖葫蘆遞到她手上拿著,拿出手帕來為她擦拭。

“別哭啊別哭啊,發生什麽事啦?哭得這麽難過?”

沈識黛已是滿眼淚水,她委屈地撲向柳淩珍的懷抱,哇哇大哭道,“嗚哇哇哇,我找不到你了。”

我找不到你了。

沈識黛被巨大的難過、恐慌包圍,她哭到聲嘶力竭,她知道,自己這一生都在追尋,她追著那個人來,也追著那個人去……

但是,她找不到她了。

……

這孩子忽然哭得好難過,給柳淩珍也嚇了一跳。

她抱起沈識黛往柳府趕,下人在一旁幫襯。

等著將沈識黛安頓好,大夫又過來為她診斷了一次,檢查到沈識黛瘦骨嶙峋、傷痕遍布的身體又添了許多新上傷,暫無大恙,柳淩珍憤怒不已,直到聽到那句“暫無大恙”,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沈識黛再睜開眼睛,已是大天黑。

屋內燭光搖曳,燈下看美人,姿容絕世。

柳淩珍端著一本書在窗邊看著,旁邊點了一盞燭。

沈識黛看得有些癡了。

又見窗外月色正好,清輝灑落,似給柳淩珍披上了一層雪衣,她像是下一刻,就要乘月而去。

“咣當——”一聲,柳淩珍的註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那邊,沈識黛坐在地上捂著腿,看樣子她下床的時候過於急切,於是摔了個跟鬥。

柳淩珍趕忙放下書,三步並做兩步快步到床邊,將她扶了起來,小心地扶到床裏面睡下,柳淩珍坐到床邊。

見沈識黛這般不愛護自己的身體,柳淩珍嗔怪道,“既醒了,怎不好好休息?你身子還沒大好呢,又填了新傷,再這般折騰自己,我可要生氣了。”

被溫暖的被子緊緊地捂住的沈識黛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她掙了兩下,從被子裏面伸出手去拽柳淩珍放在被子上面的手,輕柔道,“姐姐莫怪。”

柳淩珍被她冰涼涼的手給嚇到了,她想了想,說,“你且安心在我這住下,平日裏我有事情對你照應不周全,你可多多使喚府裏面的下人。”

沈識黛好奇是什麽事情要三番五次讓柳淩珍往外面跑,又顧忌著自己在柳淩珍心裏面的形象,不好開口。

見柳淩珍打算走,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姐姐會有什麽事情要離開阿十?阿十一個人很孤單。”

乍又聽見這個熟悉的稱呼,柳淩珍擡起來的腳步又收了回來,她俯下身,細心地整理沈識黛的頭發,朝她露出一個笑,“姐姐要去找一個小朋友哦,比黛黛要大一點兒,應該算是黛黛的姐姐。”

沈識黛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她眨著大眼睛問,“姐姐要找的人,不是阿十嗎?”

沈識黛的意思是,柳淩珍要找的人就是她。

柳淩珍微微一怔,從她不習慣叫一個才認識兩天的人阿十就看得出來,她覺得沈識黛不是阿十,可沈識黛在某些時刻,又露出阿十身上才會有的一些小習慣來。

這樣矛盾的表現……特別沈識黛的眼睛,她的半人半妖的血脈……怎麽看怎麽想,都覺得她遠不是她所表現出來的這樣天真無邪。

可既然她願意這樣表現,柳淩珍也不願意拆穿她,總比她真的在柳淩珍面前變成一只妖好。

柳淩珍拿出對待小孩子的溫柔來,她伸手恰恰沈識黛的臉,“姐姐要找的阿十是另外一個阿十哦。”

沈識黛眼眸中的光一下子熄滅下去,她瞬間又變得虛弱無比起來,面色蒼白道,“這樣嗎?姐姐。”

柳淩珍見狀不忍心說重話,摸摸她的頭,“黛黛不要難過,黛黛以後也會遇到其他的人,說不定,也會遇到其他的家人呢。”

“可我只想要姐姐當我的家人。”

柳淩珍只當她是孩子氣,這只是一個境,境中世界,一夢而已,只是柳淩珍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然會有耐心和一個孩子在這裏,扯東扯西,說著這樣類似過家家游戲的話語。

可嘴巴還是耐著性子接著回答沈識黛,“家人,不是說當就能當的,黛黛。”

沈識黛的眼裏盈滿了淚水,“我不可以當姐姐的妹妹嗎?不是姐姐的妹妹就不可以當姐姐的家人嗎?”

柳淩珍都不忍心看她的眼睛了,她咬咬牙,下定決心,下一秒,對上那雙溢滿淚水的眼睛,還是軟了語氣說,“黛黛當然也是姐姐的妹妹,萍水相逢,人生難得幾回,姐姐對你的關心,你肯定感受得到。”

沈識黛點點頭,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姐姐今晚上可以陪我睡覺嗎?”

柳淩珍剛想拒絕,沈識黛立刻虛弱地說,“我一個人不敢睡。”

柳淩珍想著這確實也是沈識黛第一次來到柳府,人生地不熟,到了一個新的環境裏面,一切都需要適應。

是以柳淩珍將要脫口而出的拒絕咽下,艱難地點點頭。

月色正濃,柳淩珍洗漱完躺到了床的外邊,沈識黛起來吃完藥,吃了點糕點,洗漱完就睡下了。

晚上睡夢間,柳淩珍總感覺自己的手被鎖鏈牢牢地鎖著,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她早上醒得早,醒過來時下意識去看手到底怎麽樣了,就見旁邊規規矩矩躺好的沈識黛,唯一不規矩地地方,就是那只伸出來,牢牢拽著柳淩珍的手。

她們就這樣,牽著手,睡了一晚上?

實在是匪夷所思。

柳淩珍搖搖頭,輕柔地解開沈識黛的指頭,跳下床去洗漱了。

床上一直規規矩矩躺著的人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

第三日,沈識黛找了阿十一天,探尋周莊大小角落,幾乎快把整個莊子給翻過來,一無所得。

不過她倒是知道了一些周莊的秘辛。

第四日,她去城外探了探虛實,聽了下常年行走邊境的百姓口中的怪談軼事,又發現不少奇怪的地方。

這周莊,原來是鳳凰涅槃生長的溫床。

此地福澤深厚的原因也大抵是因為如此。

再比如,包圍周莊的竟然是一片古戰場,常有大乘修士來此生死決鬥,又或是人間小國,發生戰爭。

莊內莊外,完全不同的兩幅景象。

莊內人間盛世,一片繁華,莊外生靈塗炭,屍骸遍地,荒野千裏。

最詭異的是,這個周莊竟然就這樣屹立於幾百年都不倒。

這是阿十最恐懼的夢境。

這也是阿十呆過的地方。

第五日,沈識黛新傷好了大半,下床行動自如,她常常跑著來書房找柳淩珍。

柳淩珍在紙上記錄著手中掌握到的線索。

一個滿身是血的下人急急忙忙地沖進來,朝著柳淩珍大喊道,“姑娘不好了!”

柳淩珍驚駭地放下筆,“發生什麽事了?你且安心說與我聽,有什麽事情我為你做主。”

下人哭了,“姑娘不好了,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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